第27章降兵的真相

我:開局給了朱元璋一碗飯·鐵柱是鐵柱·4,744·2026/5/18

# 第27章降兵的真相 至正十九年九月,一個消息從東邊傳來,震動了整個關中。   元廷調動十萬大軍,由擴廓帖木兒率領,從河南出發,直撲潼關。   擴廓帖木兒是察罕帖木兒的養子,年僅二十六歲,卻已在河南戰場打出了名聲。劉福通在他手裡吃過虧,李思齊被他壓得抬不起頭,就連元廷的那些老將,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   這次他率十萬大軍西徵,擺明了是要替養父報仇,奪回甘肅,踏平關中。   消息傳到西安,林昭召集眾將議事。   地圖攤在案上,陳良指著潼關的位置。   「擴廓帖木兒大軍已過洛陽,預計十天後抵達潼關。我軍若守城,潼關險要,易守難攻,他十萬人也啃不下來。」   他頓了頓。   「但元帥說過,最好的防守是進攻。參謀部擬了兩個方案:一是固守潼關,消耗敵軍銳氣;二是主動出擊,在潼關以東的平原上與他決戰。」   林昭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   「擴廓帖木兒這人怎麼樣?」   陳良翻出一份情報。   「二十六歲,善騎射,通兵法,在河南打過不少勝仗。但他有個毛病——年輕氣盛,沒吃過什麼大虧。察罕帖木兒一死,他急著報仇,可能會急躁冒進。」   林昭點點頭。   「那就讓他更急一點。」   他站起來。   「傳令下去,第一、第二、第四、第五軍集結,共十五萬人,三日後出發。第三軍留守關中,以防其他方向。」   「告訴擴廓帖木兒,我在潼關等他。他要報仇,就來。」   眾將抱拳:「是!」   三日後,十五萬大軍從西安出發,浩浩蕩蕩向東開進。   七日後,大軍抵達潼關。   林昭沒有進城,而是在關外十裡處紮營。十五萬人的營寨連綿數十裡,旌旗如雲,號角震天。   他在等擴廓帖木兒來。   三天後,擴廓帖木兒的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   十萬人的隊伍鋪天蓋地,騎兵在前,步卒在後,陣列森嚴。擴廓帖木兒騎在一匹白馬上,身披銀甲,手持長槍,遠遠眺望著林昭的營寨。   「那就是林昭的兵?」他問身邊的副將。   副將看了看,臉色有些凝重。   「大帥,他的人數……比咱們多。」   擴廓帖木兒冷笑。   「人多有什麼用?烏合之眾,一觸即潰。」   他舉起長槍。   「傳令,列陣!」   十萬大軍開始列陣。騎兵分兩翼,步卒居中,弓箭手在前。陣列整整用了兩個時辰才完成。   林昭站在高坡上,看著遠處的元軍。   「擴廓這小子,有兩下子。」徐虎說,「陣列挺整齊。」   林昭點點頭。   「讓他列。列好了,咱們再打。」   他看向陳良。   「參謀部有什麼方案?」   陳良指著地圖。   「擴廓年輕氣盛,肯定會先攻。我軍以逸待勞,先守後攻。等他衝累了,第四軍重騎從側翼殺出,一舉破敵。」   林昭點點頭。   「就這麼辦。」   第二天一早,擴廓帖木兒下令進攻。   戰鼓擂響,元軍開始前進。   弓箭手在前,一邊前進一邊放箭。箭矢如雨,鋪天蓋地射向林昭的營寨。   林昭的兵躲在盾車後面,一動不動。   元軍越來越近。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放!」   三百門火炮同時怒吼。   炮彈呼嘯著砸進元軍陣中,血肉橫飛,慘叫震天。前排的弓箭手瞬間倒下上千人,陣列出現幾十個缺口。   擴廓帖木兒臉色一變。   「衝!給我衝上去!貼近了他們就不敢放炮了!」   元軍吶喊著往前衝。   神機師五千火銃手列隊上前,在盾車掩護下,對著衝來的元軍一輪齊射。   砰!砰!砰!   白煙升騰,彈丸如雨。衝在最前面的元軍紛紛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三排輪射,連綿不絕。元軍衝了一波,死了一波,再衝一波,再死一波。   擴廓帖木兒的臉色開始發白。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打法。   火炮轟完火銃射,火銃射完火炮轟。他的兵根本衝不進去。   「大帥,退吧!」副將喊道,「傷亡太大了!」   擴廓帖木兒咬著牙。   「不退!給我衝!誰退殺誰!」   但就在這時,他的側翼忽然亂了。   刀疤周帶著兩千重騎從側面殺出,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插元軍側翼。人和馬都披著重甲,槍尖如林,衝進步卒陣中如入無人之境。   元軍側翼瞬間崩潰。   擴廓帖木兒瞪大眼睛。   「快!調騎兵攔住他們!」   他的騎兵剛動,趙英帶著第二軍的八千輕騎也殺了出來。兩支騎兵撞在一起,刀光劍影,人仰馬翻。   但擴廓帖木兒的騎兵太少,根本攔不住。   重騎繼續衝鋒,直奔中軍大旗。   擴廓帖木兒的手開始發抖。   「撤!快撤!」   中軍大旗開始後退。   旗一動,全軍都看見了。   十萬大軍,瞬間崩潰。   林昭站在高坡上,看著四散奔逃的元軍,忽然皺起眉頭。   他看見了奇怪的一幕。   那些潰逃的元軍,沒有往東跑,而是往西跑——往他這邊跑。   而且,他們跑著跑著,就扔下兵器,跪在地上,高舉雙手。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   越來越多。   「這是……」徐虎愣住了,「投降?」   林昭沒說話。   他看見那些跪在地上的元軍,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戰場。   擴廓帖木兒帶著殘兵敗將往東逃竄,頭也不敢回。   而他的身後,至少有上萬人跪在地上,等著被收編。   戰鬥在午時結束。   林昭站在戰場上,看著黑壓壓的降兵,臉色古怪。   「統計出來了嗎?」   徐虎跑過來,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將……元帥,數出來了。三萬七千多人。」   林昭沉默了。   三萬七千多。   他的十五萬人,傷亡不到兩千。   對方十萬人,逃走的不到六萬,剩下的全投降了。   「這不對。」林昭說,「這仗打得……不對。」   徐虎撓頭。   「元帥,咱們贏了還不好?」   林昭搖搖頭。   「不是好不好。是太快了。擴廓帖木兒不是草包,他十萬大軍,怎麼打成這樣?」   他走到一個降兵面前。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士兵,滿臉泥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叫什麼?」   那士兵抖得更厲害了。   「小……小人叫張狗兒……」   林昭蹲下來,看著他。   「張狗兒,我問你,你們為什麼投降?」   張狗兒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恐懼和茫然。   「將……將軍,小人……小人不想打……」   「不想打?為什麼?」   張狗兒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小人聽……聽說,將軍這邊……種地不用交租,還給分地……」   林昭愣住了。   旁邊一個降兵也抬起頭。   「將軍,俺也聽說了。俺家在河南,種地交六成租,一年到頭吃不飽。俺哥去年跑陝西來了,說是在將軍這邊分了八畝地,今年收成夠吃兩年……」   另一個降兵也開口。   「將軍,俺是河北的,被抓來當兵,每月餉銀還不夠買糧。俺想種地,俺不想打仗……」   林昭站起來,看著那些降兵。   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七嘴八舌說起來。   「俺聽說將軍這邊免稅……」   「俺聽說將軍這邊當兵有餉銀,戰死有撫恤……」   「俺聽說將軍這邊不殺俘虜……」   「俺聽說……」   林昭聽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得無奈,笑得複雜,笑得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徐虎湊過來。   「元帥,他們這是……」   林昭看著他。   「你聽明白了嗎?」   徐虎撓頭。   「好像……是來投奔咱們的?」   林昭點點頭。   「對。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投奔的。擴廓帖木兒帶著十萬人來打咱們,結果三萬多人在戰場上直接投降——不是怕死,是想來種地。」   徐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的陳良也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   「元帥,這……這是好事啊。民心所向,兵心所向。」   林昭嘆了口氣。   「好事是好事。但三萬多降兵,怎麼安置?」   他轉身往回走。   「先收攏起來,分營安置。告訴他們,願意留下的,按規矩辦。不願意留下的,發乾糧路費,讓他們回家。」   徐虎抱拳:「是!」   三天後,降兵營地。   三萬七千人,被分成十個營,每營三千多人,由第一軍的幾個師分別管理。   林昭站在營地裡,看著那些降兵。他們已經被收走了兵器,換上了統一的號衣,正在排隊領飯。   隊伍很長,但很安靜。沒有人擠,沒有人搶,沒有人鬧事。   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兵走過來,撲通跪在林昭面前。   「將軍!俺想留下!俺能種地,也能打仗!」   林昭看著他。   「你叫什麼?」   「俺叫王鐵柱,河南人,被抓來當兵五年了。俺聽說將軍這邊分地,俺想留下種地!」   旁邊又跪下一個。   「將軍,俺也想留下!俺家就剩俺一個了,回去也沒地方去!」   又跪下一個。   「將軍,俺也是!」   「將軍,俺也是!」   林昭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降兵,沉默了一會兒。   他抬起手,讓他們安靜。   「想留下的,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辦。」   他頓了頓。   「第一,你們得先參加訴苦大會。」   降兵們面面相覷。   「訴苦大會?啥是訴苦大會?」   林昭看向徐虎。   「讓各營的教導員組織。每個營開三天會,讓他們說說自己為什麼當兵,在元軍那邊過的是什麼日子,為什麼要投降。」   「說完了,願意留下的,編入新兵營,按新兵規矩練三個月。練好了,分到各部隊。練不好,繼續練。」   「不願意留下的,發半個月乾糧,十文錢路費,讓他們回家。願意種地的,告訴他們在咱們地盤上怎麼落戶、怎麼分地。」   徐虎抱拳:「是!」   訴苦大會開始了。   第一營的營地裡,三千多個降兵坐在地上,圍成一圈。中間站著一個教導員,是第一軍的老兵,跟著林昭從山裡出來的。   「今天,咱們開個會。」教導員說,「不說別的,就說你們自己。你們誰願意說說,為什麼當兵?」   安靜了一會兒。   一個年輕士兵站起來。   「俺先說。俺是河南人,家裡八口人,種二十畝地,交六成租,年年不夠吃。前年旱災,俺爹餓死了,俺娘帶著俺弟改嫁了。俺沒地方去,被抓來當兵。五年了,俺沒拿過一分工錢,沒吃過一頓飽飯。俺不想當兵,俺想種地。」   他說完,眼圈紅了。   旁邊一個中年士兵站起來。   「俺是山東人,家裡七口人,種三十畝地。前年鬧蝗蟲,顆粒無收。俺帶著俺弟出來逃荒,半路被元軍抓了。俺弟才十五,死在軍營裡。俺想給他收屍,他們不讓,扔亂葬崗了。」   他蹲下去,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   又一個站起來。   「俺是河北人,家裡種地,交不起租,被地主收了地。俺爹去找地主理論,被打斷了腿,沒錢治,死了。俺娘跟著也走了。俺一個人,被抓來當兵。俺不想打仗,俺就想有個地種,能活下去。」   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   三千多人,沒有一個說自己當兵是自願的。沒有一個說自己過的是人日子。   第二營,第三營,第四營……   同樣的場景,在每一個營地上演。   三天後,各營的統計報上來。   三萬七千降兵,願意留下的,三萬二千人。願意回家的,五千人。   願意留下的,都參加了訴苦大會。大多數人在大會上哭過。大多數人說,這輩子第一次有人聽他們說這些。大多數人說,原來將軍這邊的人,也是從苦日子過來的。   願意回家的,領了乾糧路費,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的時候,很多人都哭了。   「將軍,俺回去告訴俺村裡人,這兒能活人!」   「將軍,俺回去把俺哥也叫來!」   「將軍,您等著,俺安頓好了就回來當兵!」   林昭站在營地邊上,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徐虎站在他身後。   「元帥,您怎麼了?」   林昭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起當年在山裡的時候。」   他轉過身。   「那時候我問你,兄弟們跟著咱們,圖什麼?你說,圖活命。」   徐虎點點頭。   「現在,這些降兵跟著咱們,也圖活命。」   林昭看著他。   「所以,咱們得讓他們活。活得好,活得有奔頭。」   徐虎咧嘴笑。   「元帥放心,咱們這兒,活得好的人多著呢。」   林昭笑了。   他抬起頭,看向東邊。   那邊,擴廓帖木兒帶著殘兵敗將,正在往河南逃竄。   下次再來,他還能帶多少兵?   那些兵,又有多少會直接投降?   林昭忽然有些同情他了。   但他很快收起這個念頭。   戰爭不是遊戲。同情敵人,就是對自己人殘忍。   「傳令下去,新兵營擴編,把這三萬二千人練出來。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他們能打仗。」   徐虎抱拳:「是

# 第27章降兵的真相

至正十九年九月,一個消息從東邊傳來,震動了整個關中。

  元廷調動十萬大軍,由擴廓帖木兒率領,從河南出發,直撲潼關。

  擴廓帖木兒是察罕帖木兒的養子,年僅二十六歲,卻已在河南戰場打出了名聲。劉福通在他手裡吃過虧,李思齊被他壓得抬不起頭,就連元廷的那些老將,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

  這次他率十萬大軍西徵,擺明了是要替養父報仇,奪回甘肅,踏平關中。

  消息傳到西安,林昭召集眾將議事。

  地圖攤在案上,陳良指著潼關的位置。

  「擴廓帖木兒大軍已過洛陽,預計十天後抵達潼關。我軍若守城,潼關險要,易守難攻,他十萬人也啃不下來。」

  他頓了頓。

  「但元帥說過,最好的防守是進攻。參謀部擬了兩個方案:一是固守潼關,消耗敵軍銳氣;二是主動出擊,在潼關以東的平原上與他決戰。」

  林昭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

  「擴廓帖木兒這人怎麼樣?」

  陳良翻出一份情報。

  「二十六歲,善騎射,通兵法,在河南打過不少勝仗。但他有個毛病——年輕氣盛,沒吃過什麼大虧。察罕帖木兒一死,他急著報仇,可能會急躁冒進。」

  林昭點點頭。

  「那就讓他更急一點。」

  他站起來。

  「傳令下去,第一、第二、第四、第五軍集結,共十五萬人,三日後出發。第三軍留守關中,以防其他方向。」

  「告訴擴廓帖木兒,我在潼關等他。他要報仇,就來。」

  眾將抱拳:「是!」

  三日後,十五萬大軍從西安出發,浩浩蕩蕩向東開進。

  七日後,大軍抵達潼關。

  林昭沒有進城,而是在關外十裡處紮營。十五萬人的營寨連綿數十裡,旌旗如雲,號角震天。

  他在等擴廓帖木兒來。

  三天後,擴廓帖木兒的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

  十萬人的隊伍鋪天蓋地,騎兵在前,步卒在後,陣列森嚴。擴廓帖木兒騎在一匹白馬上,身披銀甲,手持長槍,遠遠眺望著林昭的營寨。

  「那就是林昭的兵?」他問身邊的副將。

  副將看了看,臉色有些凝重。

  「大帥,他的人數……比咱們多。」

  擴廓帖木兒冷笑。

  「人多有什麼用?烏合之眾,一觸即潰。」

  他舉起長槍。

  「傳令,列陣!」

  十萬大軍開始列陣。騎兵分兩翼,步卒居中,弓箭手在前。陣列整整用了兩個時辰才完成。

  林昭站在高坡上,看著遠處的元軍。

  「擴廓這小子,有兩下子。」徐虎說,「陣列挺整齊。」

  林昭點點頭。

  「讓他列。列好了,咱們再打。」

  他看向陳良。

  「參謀部有什麼方案?」

  陳良指著地圖。

  「擴廓年輕氣盛,肯定會先攻。我軍以逸待勞,先守後攻。等他衝累了,第四軍重騎從側翼殺出,一舉破敵。」

  林昭點點頭。

  「就這麼辦。」

  第二天一早,擴廓帖木兒下令進攻。

  戰鼓擂響,元軍開始前進。

  弓箭手在前,一邊前進一邊放箭。箭矢如雨,鋪天蓋地射向林昭的營寨。

  林昭的兵躲在盾車後面,一動不動。

  元軍越來越近。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放!」

  三百門火炮同時怒吼。

  炮彈呼嘯著砸進元軍陣中,血肉橫飛,慘叫震天。前排的弓箭手瞬間倒下上千人,陣列出現幾十個缺口。

  擴廓帖木兒臉色一變。

  「衝!給我衝上去!貼近了他們就不敢放炮了!」

  元軍吶喊著往前衝。

  神機師五千火銃手列隊上前,在盾車掩護下,對著衝來的元軍一輪齊射。

  砰!砰!砰!

  白煙升騰,彈丸如雨。衝在最前面的元軍紛紛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三排輪射,連綿不絕。元軍衝了一波,死了一波,再衝一波,再死一波。

  擴廓帖木兒的臉色開始發白。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打法。

  火炮轟完火銃射,火銃射完火炮轟。他的兵根本衝不進去。

  「大帥,退吧!」副將喊道,「傷亡太大了!」

  擴廓帖木兒咬著牙。

  「不退!給我衝!誰退殺誰!」

  但就在這時,他的側翼忽然亂了。

  刀疤周帶著兩千重騎從側面殺出,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插元軍側翼。人和馬都披著重甲,槍尖如林,衝進步卒陣中如入無人之境。

  元軍側翼瞬間崩潰。

  擴廓帖木兒瞪大眼睛。

  「快!調騎兵攔住他們!」

  他的騎兵剛動,趙英帶著第二軍的八千輕騎也殺了出來。兩支騎兵撞在一起,刀光劍影,人仰馬翻。

  但擴廓帖木兒的騎兵太少,根本攔不住。

  重騎繼續衝鋒,直奔中軍大旗。

  擴廓帖木兒的手開始發抖。

  「撤!快撤!」

  中軍大旗開始後退。

  旗一動,全軍都看見了。

  十萬大軍,瞬間崩潰。

  林昭站在高坡上,看著四散奔逃的元軍,忽然皺起眉頭。

  他看見了奇怪的一幕。

  那些潰逃的元軍,沒有往東跑,而是往西跑——往他這邊跑。

  而且,他們跑著跑著,就扔下兵器,跪在地上,高舉雙手。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

  越來越多。

  「這是……」徐虎愣住了,「投降?」

  林昭沒說話。

  他看見那些跪在地上的元軍,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戰場。

  擴廓帖木兒帶著殘兵敗將往東逃竄,頭也不敢回。

  而他的身後,至少有上萬人跪在地上,等著被收編。

  戰鬥在午時結束。

  林昭站在戰場上,看著黑壓壓的降兵,臉色古怪。

  「統計出來了嗎?」

  徐虎跑過來,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將……元帥,數出來了。三萬七千多人。」

  林昭沉默了。

  三萬七千多。

  他的十五萬人,傷亡不到兩千。

  對方十萬人,逃走的不到六萬,剩下的全投降了。

  「這不對。」林昭說,「這仗打得……不對。」

  徐虎撓頭。

  「元帥,咱們贏了還不好?」

  林昭搖搖頭。

  「不是好不好。是太快了。擴廓帖木兒不是草包,他十萬大軍,怎麼打成這樣?」

  他走到一個降兵面前。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士兵,滿臉泥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叫什麼?」

  那士兵抖得更厲害了。

  「小……小人叫張狗兒……」

  林昭蹲下來,看著他。

  「張狗兒,我問你,你們為什麼投降?」

  張狗兒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恐懼和茫然。

  「將……將軍,小人……小人不想打……」

  「不想打?為什麼?」

  張狗兒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小人聽……聽說,將軍這邊……種地不用交租,還給分地……」

  林昭愣住了。

  旁邊一個降兵也抬起頭。

  「將軍,俺也聽說了。俺家在河南,種地交六成租,一年到頭吃不飽。俺哥去年跑陝西來了,說是在將軍這邊分了八畝地,今年收成夠吃兩年……」

  另一個降兵也開口。

  「將軍,俺是河北的,被抓來當兵,每月餉銀還不夠買糧。俺想種地,俺不想打仗……」

  林昭站起來,看著那些降兵。

  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七嘴八舌說起來。

  「俺聽說將軍這邊免稅……」

  「俺聽說將軍這邊當兵有餉銀,戰死有撫恤……」

  「俺聽說將軍這邊不殺俘虜……」

  「俺聽說……」

  林昭聽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得無奈,笑得複雜,笑得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徐虎湊過來。

  「元帥,他們這是……」

  林昭看著他。

  「你聽明白了嗎?」

  徐虎撓頭。

  「好像……是來投奔咱們的?」

  林昭點點頭。

  「對。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投奔的。擴廓帖木兒帶著十萬人來打咱們,結果三萬多人在戰場上直接投降——不是怕死,是想來種地。」

  徐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的陳良也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

  「元帥,這……這是好事啊。民心所向,兵心所向。」

  林昭嘆了口氣。

  「好事是好事。但三萬多降兵,怎麼安置?」

  他轉身往回走。

  「先收攏起來,分營安置。告訴他們,願意留下的,按規矩辦。不願意留下的,發乾糧路費,讓他們回家。」

  徐虎抱拳:「是!」

  三天後,降兵營地。

  三萬七千人,被分成十個營,每營三千多人,由第一軍的幾個師分別管理。

  林昭站在營地裡,看著那些降兵。他們已經被收走了兵器,換上了統一的號衣,正在排隊領飯。

  隊伍很長,但很安靜。沒有人擠,沒有人搶,沒有人鬧事。

  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兵走過來,撲通跪在林昭面前。

  「將軍!俺想留下!俺能種地,也能打仗!」

  林昭看著他。

  「你叫什麼?」

  「俺叫王鐵柱,河南人,被抓來當兵五年了。俺聽說將軍這邊分地,俺想留下種地!」

  旁邊又跪下一個。

  「將軍,俺也想留下!俺家就剩俺一個了,回去也沒地方去!」

  又跪下一個。

  「將軍,俺也是!」

  「將軍,俺也是!」

  林昭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降兵,沉默了一會兒。

  他抬起手,讓他們安靜。

  「想留下的,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辦。」

  他頓了頓。

  「第一,你們得先參加訴苦大會。」

  降兵們面面相覷。

  「訴苦大會?啥是訴苦大會?」

  林昭看向徐虎。

  「讓各營的教導員組織。每個營開三天會,讓他們說說自己為什麼當兵,在元軍那邊過的是什麼日子,為什麼要投降。」

  「說完了,願意留下的,編入新兵營,按新兵規矩練三個月。練好了,分到各部隊。練不好,繼續練。」

  「不願意留下的,發半個月乾糧,十文錢路費,讓他們回家。願意種地的,告訴他們在咱們地盤上怎麼落戶、怎麼分地。」

  徐虎抱拳:「是!」

  訴苦大會開始了。

  第一營的營地裡,三千多個降兵坐在地上,圍成一圈。中間站著一個教導員,是第一軍的老兵,跟著林昭從山裡出來的。

  「今天,咱們開個會。」教導員說,「不說別的,就說你們自己。你們誰願意說說,為什麼當兵?」

  安靜了一會兒。

  一個年輕士兵站起來。

  「俺先說。俺是河南人,家裡八口人,種二十畝地,交六成租,年年不夠吃。前年旱災,俺爹餓死了,俺娘帶著俺弟改嫁了。俺沒地方去,被抓來當兵。五年了,俺沒拿過一分工錢,沒吃過一頓飽飯。俺不想當兵,俺想種地。」

  他說完,眼圈紅了。

  旁邊一個中年士兵站起來。

  「俺是山東人,家裡七口人,種三十畝地。前年鬧蝗蟲,顆粒無收。俺帶著俺弟出來逃荒,半路被元軍抓了。俺弟才十五,死在軍營裡。俺想給他收屍,他們不讓,扔亂葬崗了。」

  他蹲下去,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

  又一個站起來。

  「俺是河北人,家裡種地,交不起租,被地主收了地。俺爹去找地主理論,被打斷了腿,沒錢治,死了。俺娘跟著也走了。俺一個人,被抓來當兵。俺不想打仗,俺就想有個地種,能活下去。」

  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

  三千多人,沒有一個說自己當兵是自願的。沒有一個說自己過的是人日子。

  第二營,第三營,第四營……

  同樣的場景,在每一個營地上演。

  三天後,各營的統計報上來。

  三萬七千降兵,願意留下的,三萬二千人。願意回家的,五千人。

  願意留下的,都參加了訴苦大會。大多數人在大會上哭過。大多數人說,這輩子第一次有人聽他們說這些。大多數人說,原來將軍這邊的人,也是從苦日子過來的。

  願意回家的,領了乾糧路費,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的時候,很多人都哭了。

  「將軍,俺回去告訴俺村裡人,這兒能活人!」

  「將軍,俺回去把俺哥也叫來!」

  「將軍,您等著,俺安頓好了就回來當兵!」

  林昭站在營地邊上,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徐虎站在他身後。

  「元帥,您怎麼了?」

  林昭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起當年在山裡的時候。」

  他轉過身。

  「那時候我問你,兄弟們跟著咱們,圖什麼?你說,圖活命。」

  徐虎點點頭。

  「現在,這些降兵跟著咱們,也圖活命。」

  林昭看著他。

  「所以,咱們得讓他們活。活得好,活得有奔頭。」

  徐虎咧嘴笑。

  「元帥放心,咱們這兒,活得好的人多著呢。」

  林昭笑了。

  他抬起頭,看向東邊。

  那邊,擴廓帖木兒帶著殘兵敗將,正在往河南逃竄。

  下次再來,他還能帶多少兵?

  那些兵,又有多少會直接投降?

  林昭忽然有些同情他了。

  但他很快收起這個念頭。

  戰爭不是遊戲。同情敵人,就是對自己人殘忍。

  「傳令下去,新兵營擴編,把這三萬二千人練出來。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他們能打仗。」

  徐虎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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