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內修

我:開局給了朱元璋一碗飯·鐵柱是鐵柱·4,098·2026/5/18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時,林昭已經在書房裡關了三天。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徐虎來過,被門口的親兵擋了回去。王舉人來過,也被擋了回去。三位夫人輪流派人來問,得到的答覆都是:「元帥在忙,不便打擾。」   第三天傍晚,門開了。   林昭走出來,眼圈發黑,但精神還不錯。他把一沓紙遞給守在門口的陳良。   「把這些交給政務司,讓他們謄抄十份,明天開會用。」   陳良接過來一看,封面上寫著幾個字:《新政綱要·教育卷》。   第二天上午,省衙正堂。   人來得比往常都齊。五個軍的軍長、聯合參謀部的人、政務司五司的正副司長、還有幾個從各縣召來的縣令,擠了滿滿一屋子。   林昭坐在案後,開門見山。   「擴廓帖木兒退了,十萬大軍丟了一半。接下來咱們幹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徐虎第一個開口:「元帥,當然是打出去啊!東邊河南,南邊四川,哪兒不能打?」   趙英搖頭:「擴廓雖然敗了,但元廷還有兵。咱們一動,他們肯定來救。」   周大牛撓頭:「那咱們就等著?」   林昭等他們說完,才開口。   「不急。先看看天下大勢。」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大圖前。這張圖是陳良帶著參謀部花了三個月繪製的,山川河流、州縣城池,還有各股勢力的標記,密密麻麻。   「北邊。」他指著大都的方向,「元廷內鬥正酣。擴廓帖木兒和孛羅帖木兒在山西打起來了,朝廷派去的使者連面都見不著。擴廓新敗,元氣大傷,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他緩不過勁來。」   「東邊。」手指移到河南,「劉福通丟了汴梁,退守安豐。紅巾軍三路北伐,毛貴在山東,關先生在遼陽,都顧不上他。他現在就是個靶子,元軍主力被他吸引著,咱們這邊反而清靜。」   「東南。」手指移到應天、平江、江州,「朱元璋、張士誠、陳友諒,三家狗咬狗,正打得熱鬧。陳友諒要東進,朱元璋要自保,張士誠縮在平江看戲。江南那一片,富得流油,但跟咱們隔著幾千裡,夠不著。」   「西南。」手指移到重慶,「明玉珍在四川,忙著剿滅青巾軍,還沒站穩腳跟。他跟陳友諒翻臉是遲早的事。」   林昭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   「所以,接下來這一年,元廷顧不上咱們,東邊的紅巾軍顧不上咱們,江南那幾位更顧不上咱們。」   他頓了頓。   「這麼好的機會,不練內功,等什麼?」   徐虎愣了愣。   「元帥,練內功……是啥意思?」   林昭走回案前。   「第一,缺人。缺文官,缺能辦事的人。」   他看向王舉人。   「王先生,咱們現在有多少縣令?」   王舉人早有準備。   「回元帥,關中二十三縣,甘肅新附二十八縣,共五十一縣。每縣設縣令、縣丞、主簿,加上法務、檢察派駐的人,至少需要三百人。現在勉強湊齊,但很多人是從本地鄉紳裡挑的,能用,但不好用。」   林昭點點頭。   「不好用」三個字,說得很委婉。   真實情況是:那些本地鄉紳出身的官員,雖然表面上對新政服從,但骨子裡還是那一套。遇事先想自己,再想家族,最後纔想百姓。欺上瞞下的事,查出來一批,還有一批藏著。   更麻煩的是,他們對百姓的控制,靠的是幾千年的老規矩——「皇權不下縣」,村裡的事鄉老說了算。書記官制度能監督,但監督不了人心。   「還有,」王舉人繼續說,「各村的裡長、鄉老,絕大多數還是原來那批人。書記官能盯著他們不敢明著作惡,但暗地裡使絆子、陽奉陰違,防不勝防。」   林昭點點頭。   他早就知道,打仗容易,治理難。打下一座城,幾天就行。讓一座城的老百姓真正過上好日子,幾年都未必夠。   「所以,要從根子上改。」林昭說。   他從案上拿起那沓紙。   「這是我寫的。教育卷。」   王舉人接過去,翻開看。   看了幾頁,他的臉色變了。   「元帥,這……這是要……」   林昭看著他。   「王先生,你是舉人出身,你說,讀書人為什麼能管老百姓?」   王舉人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讀書人識字,懂道理,知道朝廷的法度。」   林昭點點頭。   「對。識字,懂道理,知道法度。這些,以前只有你們這些讀書人會。普通百姓一輩子不識字,只能聽你們的。」   他頓了頓。   「但如果,普通百姓也識字,也懂道理,也知道法度呢?」   屋裡安靜了。   王舉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昭繼續說。   「我在山裡的時候,養了一百多個孤兒。他們跟著那些落第秀才念書,認字,算帳。後來把他們派到各縣當書記官,比那些老吏還好用。為什麼?因為他們不是從舊規矩裡長大的,他們只知道我定的規矩。」   他拿起那份《教育卷》。   「現在,我要在每個縣都建一所學校。不教四書五經,不教詩詞歌賦。教識字,教算帳,教《新政要略》——我寫的這本。」   「校長由山裡出來的那批學子擔任。先生從本地招,但得先培訓三個月,背熟我的教材,學會我的規矩。」   「學生從各村招,十歲以上,十五以下,每家出一個,官府管飯。學三年,畢業之後,願意當書記官的當書記官,願意考縣衙的考縣衙,願意回家的,也是識字的百姓。」   王舉人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元帥,您這是……要換一茬人啊。」   林昭看著他。   「換一茬?不是換。是種一茬。」   他走到窗前。   「那些鄉老、裡長、舊式讀書人,他們對百姓的控制,靠的是百姓不識字、不懂法、不會算帳。等百姓都識字了、懂法了、會算帳了,他們還能控制什麼?」   他轉過身。   「這叫釜底抽薪。」   王舉人深深一揖。   「元帥高見。」   林昭擺擺手。   「別急著誇。這事推行起來難,阻力大,得慢慢來。先從關中開始,每個縣先建一所,明年擴到三所。教材我先寫,你們政務司校對,校對完了印發。」   他看向張敬之。   「民政司那邊,學校的地和錢糧,你來安排。」   張敬之拱手:「是。」   林昭又看向李慎之。   「法務司那邊,擬個章程。學校受縣衙管轄,但校長不由縣令任免,由政務司直管。誰敢動他們,按貪腐論處。」   李慎之拱手:「是。」   第一件事交代完,林昭又拿出第二沓紙。   「第二件事,軍隊。」   他把那沓紙遞給陳良。   陳良接過來,看了一眼。   「思想政治工作綱要?」   林昭點點頭。   「咱們的軍隊,從山裡帶出來的那批,都是苦出身,知道為什麼打仗。但新兵多了,降兵多了,就不一定了。」   他看著屋裡那些將領。   「你們都是帶兵的,你們說,新兵為什麼打仗?」   徐虎想了想。   「為了喫飽飯?為了分地?」   趙英說:「為了活下去。」   周大牛撓頭:「俺是為了跟著元帥。」   刀疤周摸著臉上的疤:「俺是為了給兄弟們報仇。」   林昭點點頭。   「都對。但不全對。」   他站起來。   「喫飽飯、活下去、跟著我、報仇,這些都是理由。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如果有一天,仗打完了呢?那時候,這些兵還聽誰的?」   沒人說話。   林昭說:「得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給某個人打仗,是給老百姓打仗。他們自己就是老百姓的兒子、兄弟、父親。他們保護老百姓,就是保護自己的家。」   他拿起那份《綱要》。   「以前咱們有指導員、教導員、政委,主要管紀律,管監督。從今往後,他們的職責要加一條——思想教育。」   「教育什麼?教育這些兵,讓他們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打仗,為誰打仗。讓他們知道,咱們的隊伍,和元軍不一樣,和別的義軍也不一樣。」   「怎麼教育?講故事。講他們自己的故事,講他們家裡的故事,講他們分到地之後的故事。講那些元軍欺壓百姓的故事,講那些土豪劣紳的故事。讓他們自己講,自己聽,自己想。」   他看向陳良。   「參謀部牽頭,從各軍抽調一批老兵,組成宣講隊。先培訓,再下連隊。每個連每月至少開一次會,講一次故事。」   陳良拱手:「是。」   徐虎撓頭。   「元帥,這有用嗎?打仗不靠刀,靠講故事?」   林昭看著他。   「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徐虎算了算。   「從山裡算,快七八年了。」   林昭點點頭。   「七八年了。你還記得當年在山裡的時候,我問你,兄弟們跟著咱們圖什麼嗎?」   徐虎想了想。   「圖活命。」   林昭說:「對,圖活命。那時候幾千人,圖活命就夠了。現在二十萬人,圖活命也夠了。但如果有一天,咱們要打出去,要和劉福通,朱元璋、陳友諒那些人爭天下,光圖活命夠不夠?」   徐虎沉默了。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   「讓他們知道為誰打仗,他們才肯拼命。拼命的時候,纔不怕死。」   他走回案前。   「這事我親自抓。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成果。」   眾將抱拳:「是!」   兩件事交代完,屋裡的人陸續散去。   林昭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   陳良沒走。   「元帥,學生有一事不明。」   林昭回過頭。   「說。」   陳良斟酌了一下措辭。   「元帥今天說的兩件事,一是學校,二是思想教育。學生鬥膽問一句,這兩件事,是為了什麼?」   林昭看著他。   「你覺得呢?」   陳良想了想。   「為了以後。為了地盤更大之後,能有自己人管。為了兵更多之後,能聽指揮。」   林昭點點頭。   「還有呢?」   陳良猶豫了一下。   「為了……讓那些舊人,翻不了身?」   林昭笑了。   「你說得對,但不全對。」   他走到窗前。   「那些舊式讀書人、鄉老、裡長,他們不是壞人,是舊規矩養出來的人。他們按舊規矩辦事,沒什麼錯。但舊規矩養不出新的天下。」   他轉過身。   「我要的不是讓他們翻不了身。我要的是,新規矩能壓過舊規矩。等那些孩子畢業了,等那些兵知道為誰打仗了,新規矩就紮下根了。到時候,舊規矩自然就沒了。」   陳良沉默了一會兒,深深一揖。   「元帥深謀遠慮,學生受教。」   林昭擺擺手。   「少拍馬屁。去忙吧。」   陳良退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林昭又看向窗外。   雪還在下。   他想起當年在現代的時候,看過一本講明史的書。書上說,朱元璋為什麼能成事?因為他有淮西老鄉,有李善長劉基那樣的讀書人,有徐達常遇春那樣的將領。   他自己呢?   他有山裡帶出來的那批孤兒,有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二十萬正在被教育的兵,有正在建的學校,有正在寫的教材。   這些東西,現在看著不起眼。   十年後,就是他的根基。   他忽然想起劉福通,朱元璋,陳友諒等人。   他們都在忙著內亂,著急忙慌得想從元廷身下撕下最多得肉。   等你們騰出手來的時候,會發現,你們面對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地主家的少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時,林昭已經在書房裡關了三天。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徐虎來過,被門口的親兵擋了回去。王舉人來過,也被擋了回去。三位夫人輪流派人來問,得到的答覆都是:「元帥在忙,不便打擾。」

  第三天傍晚,門開了。

  林昭走出來,眼圈發黑,但精神還不錯。他把一沓紙遞給守在門口的陳良。

  「把這些交給政務司,讓他們謄抄十份,明天開會用。」

  陳良接過來一看,封面上寫著幾個字:《新政綱要·教育卷》。

  第二天上午,省衙正堂。

  人來得比往常都齊。五個軍的軍長、聯合參謀部的人、政務司五司的正副司長、還有幾個從各縣召來的縣令,擠了滿滿一屋子。

  林昭坐在案後,開門見山。

  「擴廓帖木兒退了,十萬大軍丟了一半。接下來咱們幹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徐虎第一個開口:「元帥,當然是打出去啊!東邊河南,南邊四川,哪兒不能打?」

  趙英搖頭:「擴廓雖然敗了,但元廷還有兵。咱們一動,他們肯定來救。」

  周大牛撓頭:「那咱們就等著?」

  林昭等他們說完,才開口。

  「不急。先看看天下大勢。」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大圖前。這張圖是陳良帶著參謀部花了三個月繪製的,山川河流、州縣城池,還有各股勢力的標記,密密麻麻。

  「北邊。」他指著大都的方向,「元廷內鬥正酣。擴廓帖木兒和孛羅帖木兒在山西打起來了,朝廷派去的使者連面都見不著。擴廓新敗,元氣大傷,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他緩不過勁來。」

  「東邊。」手指移到河南,「劉福通丟了汴梁,退守安豐。紅巾軍三路北伐,毛貴在山東,關先生在遼陽,都顧不上他。他現在就是個靶子,元軍主力被他吸引著,咱們這邊反而清靜。」

  「東南。」手指移到應天、平江、江州,「朱元璋、張士誠、陳友諒,三家狗咬狗,正打得熱鬧。陳友諒要東進,朱元璋要自保,張士誠縮在平江看戲。江南那一片,富得流油,但跟咱們隔著幾千裡,夠不著。」

  「西南。」手指移到重慶,「明玉珍在四川,忙著剿滅青巾軍,還沒站穩腳跟。他跟陳友諒翻臉是遲早的事。」

  林昭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

  「所以,接下來這一年,元廷顧不上咱們,東邊的紅巾軍顧不上咱們,江南那幾位更顧不上咱們。」

  他頓了頓。

  「這麼好的機會,不練內功,等什麼?」

  徐虎愣了愣。

  「元帥,練內功……是啥意思?」

  林昭走回案前。

  「第一,缺人。缺文官,缺能辦事的人。」

  他看向王舉人。

  「王先生,咱們現在有多少縣令?」

  王舉人早有準備。

  「回元帥,關中二十三縣,甘肅新附二十八縣,共五十一縣。每縣設縣令、縣丞、主簿,加上法務、檢察派駐的人,至少需要三百人。現在勉強湊齊,但很多人是從本地鄉紳裡挑的,能用,但不好用。」

  林昭點點頭。

  「不好用」三個字,說得很委婉。

  真實情況是:那些本地鄉紳出身的官員,雖然表面上對新政服從,但骨子裡還是那一套。遇事先想自己,再想家族,最後纔想百姓。欺上瞞下的事,查出來一批,還有一批藏著。

  更麻煩的是,他們對百姓的控制,靠的是幾千年的老規矩——「皇權不下縣」,村裡的事鄉老說了算。書記官制度能監督,但監督不了人心。

  「還有,」王舉人繼續說,「各村的裡長、鄉老,絕大多數還是原來那批人。書記官能盯著他們不敢明著作惡,但暗地裡使絆子、陽奉陰違,防不勝防。」

  林昭點點頭。

  他早就知道,打仗容易,治理難。打下一座城,幾天就行。讓一座城的老百姓真正過上好日子,幾年都未必夠。

  「所以,要從根子上改。」林昭說。

  他從案上拿起那沓紙。

  「這是我寫的。教育卷。」

  王舉人接過去,翻開看。

  看了幾頁,他的臉色變了。

  「元帥,這……這是要……」

  林昭看著他。

  「王先生,你是舉人出身,你說,讀書人為什麼能管老百姓?」

  王舉人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讀書人識字,懂道理,知道朝廷的法度。」

  林昭點點頭。

  「對。識字,懂道理,知道法度。這些,以前只有你們這些讀書人會。普通百姓一輩子不識字,只能聽你們的。」

  他頓了頓。

  「但如果,普通百姓也識字,也懂道理,也知道法度呢?」

  屋裡安靜了。

  王舉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昭繼續說。

  「我在山裡的時候,養了一百多個孤兒。他們跟著那些落第秀才念書,認字,算帳。後來把他們派到各縣當書記官,比那些老吏還好用。為什麼?因為他們不是從舊規矩裡長大的,他們只知道我定的規矩。」

  他拿起那份《教育卷》。

  「現在,我要在每個縣都建一所學校。不教四書五經,不教詩詞歌賦。教識字,教算帳,教《新政要略》——我寫的這本。」

  「校長由山裡出來的那批學子擔任。先生從本地招,但得先培訓三個月,背熟我的教材,學會我的規矩。」

  「學生從各村招,十歲以上,十五以下,每家出一個,官府管飯。學三年,畢業之後,願意當書記官的當書記官,願意考縣衙的考縣衙,願意回家的,也是識字的百姓。」

  王舉人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元帥,您這是……要換一茬人啊。」

  林昭看著他。

  「換一茬?不是換。是種一茬。」

  他走到窗前。

  「那些鄉老、裡長、舊式讀書人,他們對百姓的控制,靠的是百姓不識字、不懂法、不會算帳。等百姓都識字了、懂法了、會算帳了,他們還能控制什麼?」

  他轉過身。

  「這叫釜底抽薪。」

  王舉人深深一揖。

  「元帥高見。」

  林昭擺擺手。

  「別急著誇。這事推行起來難,阻力大,得慢慢來。先從關中開始,每個縣先建一所,明年擴到三所。教材我先寫,你們政務司校對,校對完了印發。」

  他看向張敬之。

  「民政司那邊,學校的地和錢糧,你來安排。」

  張敬之拱手:「是。」

  林昭又看向李慎之。

  「法務司那邊,擬個章程。學校受縣衙管轄,但校長不由縣令任免,由政務司直管。誰敢動他們,按貪腐論處。」

  李慎之拱手:「是。」

  第一件事交代完,林昭又拿出第二沓紙。

  「第二件事,軍隊。」

  他把那沓紙遞給陳良。

  陳良接過來,看了一眼。

  「思想政治工作綱要?」

  林昭點點頭。

  「咱們的軍隊,從山裡帶出來的那批,都是苦出身,知道為什麼打仗。但新兵多了,降兵多了,就不一定了。」

  他看著屋裡那些將領。

  「你們都是帶兵的,你們說,新兵為什麼打仗?」

  徐虎想了想。

  「為了喫飽飯?為了分地?」

  趙英說:「為了活下去。」

  周大牛撓頭:「俺是為了跟著元帥。」

  刀疤周摸著臉上的疤:「俺是為了給兄弟們報仇。」

  林昭點點頭。

  「都對。但不全對。」

  他站起來。

  「喫飽飯、活下去、跟著我、報仇,這些都是理由。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如果有一天,仗打完了呢?那時候,這些兵還聽誰的?」

  沒人說話。

  林昭說:「得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給某個人打仗,是給老百姓打仗。他們自己就是老百姓的兒子、兄弟、父親。他們保護老百姓,就是保護自己的家。」

  他拿起那份《綱要》。

  「以前咱們有指導員、教導員、政委,主要管紀律,管監督。從今往後,他們的職責要加一條——思想教育。」

  「教育什麼?教育這些兵,讓他們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打仗,為誰打仗。讓他們知道,咱們的隊伍,和元軍不一樣,和別的義軍也不一樣。」

  「怎麼教育?講故事。講他們自己的故事,講他們家裡的故事,講他們分到地之後的故事。講那些元軍欺壓百姓的故事,講那些土豪劣紳的故事。讓他們自己講,自己聽,自己想。」

  他看向陳良。

  「參謀部牽頭,從各軍抽調一批老兵,組成宣講隊。先培訓,再下連隊。每個連每月至少開一次會,講一次故事。」

  陳良拱手:「是。」

  徐虎撓頭。

  「元帥,這有用嗎?打仗不靠刀,靠講故事?」

  林昭看著他。

  「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徐虎算了算。

  「從山裡算,快七八年了。」

  林昭點點頭。

  「七八年了。你還記得當年在山裡的時候,我問你,兄弟們跟著咱們圖什麼嗎?」

  徐虎想了想。

  「圖活命。」

  林昭說:「對,圖活命。那時候幾千人,圖活命就夠了。現在二十萬人,圖活命也夠了。但如果有一天,咱們要打出去,要和劉福通,朱元璋、陳友諒那些人爭天下,光圖活命夠不夠?」

  徐虎沉默了。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

  「讓他們知道為誰打仗,他們才肯拼命。拼命的時候,纔不怕死。」

  他走回案前。

  「這事我親自抓。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成果。」

  眾將抱拳:「是!」

  兩件事交代完,屋裡的人陸續散去。

  林昭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

  陳良沒走。

  「元帥,學生有一事不明。」

  林昭回過頭。

  「說。」

  陳良斟酌了一下措辭。

  「元帥今天說的兩件事,一是學校,二是思想教育。學生鬥膽問一句,這兩件事,是為了什麼?」

  林昭看著他。

  「你覺得呢?」

  陳良想了想。

  「為了以後。為了地盤更大之後,能有自己人管。為了兵更多之後,能聽指揮。」

  林昭點點頭。

  「還有呢?」

  陳良猶豫了一下。

  「為了……讓那些舊人,翻不了身?」

  林昭笑了。

  「你說得對,但不全對。」

  他走到窗前。

  「那些舊式讀書人、鄉老、裡長,他們不是壞人,是舊規矩養出來的人。他們按舊規矩辦事,沒什麼錯。但舊規矩養不出新的天下。」

  他轉過身。

  「我要的不是讓他們翻不了身。我要的是,新規矩能壓過舊規矩。等那些孩子畢業了,等那些兵知道為誰打仗了,新規矩就紮下根了。到時候,舊規矩自然就沒了。」

  陳良沉默了一會兒,深深一揖。

  「元帥深謀遠慮,學生受教。」

  林昭擺擺手。

  「少拍馬屁。去忙吧。」

  陳良退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林昭又看向窗外。

  雪還在下。

  他想起當年在現代的時候,看過一本講明史的書。書上說,朱元璋為什麼能成事?因為他有淮西老鄉,有李善長劉基那樣的讀書人,有徐達常遇春那樣的將領。

  他自己呢?

  他有山裡帶出來的那批孤兒,有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二十萬正在被教育的兵,有正在建的學校,有正在寫的教材。

  這些東西,現在看著不起眼。

  十年後,就是他的根基。

  他忽然想起劉福通,朱元璋,陳友諒等人。

  他們都在忙著內亂,著急忙慌得想從元廷身下撕下最多得肉。

  等你們騰出手來的時候,會發現,你們面對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地主家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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