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安眠吧,各位
# 第440章安眠吧,各位
【你!……】
【宿主???】
零號只能看著自家宿主一咕嚕地把話全部說了。
然後看著沈嚴和康永的眼神之中放射出了不一樣的神色和光彩。
零號:【!!!】
小光團閃爍著的光芒立刻暗淡了下來,晃晃蕩蕩地,就像是漏氣的氣球一般飄落在了意識空間的地上。
早知道它就只給宿主提示那兩種方法和解決途徑。
為什麼宿主在意識空間之中,試探著它有沒有第三種方案的時候。
它就被對方三言兩語哄得暈頭轉向,說出了其實還存在第三種可能。
蕭歸安的腦子立刻轉的飛快,將各種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然後再有了大致的方向,並未完全明晰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和力量之後,直接便開了口。
打了零號一個措手不及。
零號就那樣子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鬼怪和人類頓時激動起來。
然後自家宿主點著頭,安撫著他們。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道嗎?
如果一開始就有這麼好的選擇,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說出口呢?
稍微動腦子想一想,都知道不對勁吧?
天底下哪有憑空掉餡餅的好事?
哪有隨意便能得到的安穩?
不過是有其他的存在付出了代價罷了!
【零號,這是我的選擇,這是我的扮演,基於我的理解,基於我的本心,『作家』晏庭辰是如此想的】
【作家】的言語,並非出自於單純的同情或者是泛濫的溫柔。
祂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遵循自己的所行之道,做出選擇而已。
因道而行,而非因情而動。
【作家】所做的,只是在你跌落深淵時,平靜地指給你看:崖壁上,似乎有一道極細微的裂縫,裡面或許有光。
至於你是否願意攀爬,祂尊重你。
至於那光是否真能引你出去,祂不保證。
祂只負責,為你指出那道裂縫的存在。
不索取崇拜,只給予選擇;不展示全能,只踐行可能。
【作家】並不是救世主,祂更多是一位引路人。
在命運的荒原上,指出一條能夠前行,指出一條有希望的道路。
蕭歸安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躍躍欲試。
他是寫故事的人,他是扮演故事的人。
他在故事之外,又在故事之內。
對於這種未知的結局,是最讓人難以拒絕的。
不要就那樣子落下了既定的筆墨,為什麼不能給出更多的選擇與機會呢?
【你又怎麼知道,對方做不到呢?或許真的有一天,他真的能夠找到讓他們兩個分離的方法。故事的發展,故事的結局,永遠會超乎你的想像。】
【而且,無論是作為『作家』,還是作為『蕭歸安』,其實都相信著那一點點的希望……】
人性當中存在著的那點微弱的向光性,並不會總是指引他們走向勝利。
但如果因此就放棄相信,那麼所有的痛苦,絕望和瘋狂,便徹底失去了任何超越其本身的意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作家】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便都是純粹的、荒誕的、無理由的惡。
如果世界只是這些無理由的惡的隨機堆積,那麼生存本身就成為一場無法理解的酷刑。
受害者除了承受,沒有任何其他出路。
而【作家】拒絕接受這種純粹荒誕的命運。
祂無法改變過去已經發生的痛苦,也許也無法根除未來世間所有的不公。
但是此時此刻,【作家】的選擇,【作家】的相信,是祂對命運最激烈的反抗。
終有一日,祂會改變所有不公的既定命運。
零號頃刻之間沉默了下來,小光團的身上浮現出了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符文,眨眼之間又消失不見。
【哈哈哈哈,怎麼樣?被我震撼到了吧?零號?】
【其實我就是覺得既然我可以做得到的話,為什麼不去做呢?累一點就累一點,這麼多次任務下來,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子嗎?】
如果連改變小人物最微小的結局和命運都做不到的話,又何談去創造出更多的不可思議呢?
有些東西,是無法用價值的大小來衡量的。
【當前『作家』扮演度為29%】
【作家】微微垂眸,看著自己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這雙手,提筆寫春秋,落筆改命運。
自己現在只找回了兩根指骨。
對於沈言這種級別的深度嵌合體。
祂的力量如同用鈍刀做顯微手術。
強行剝離大概率會導致兩者意識同歸於盡,或產生不可預測的畸變。
但是日後,並非沒有可能。
祂會將那些錯誤與悲劇一一修正的。
【哈嘍,零號你還在不?我再和你說一下封印的思路吧,你看一下可行不可行?】
【放心,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我有分寸的!】
【嗯,我相信你做出的選擇,宿主,永遠相信——】
零號的回答好像從一個很悠遠的地方飄蕩過來一般,隔著無盡的歲月。
但是下一秒,零號的聲音又變得咋咋呼呼起來,【你再等等,我再去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減少一下你的消耗!】
想要分離封印的話。
自然是越早越好。
現在沈嚴的剛剛復生,屬於【沈言】的那一部分的界限輪廓還沒有那麼地模糊。
此刻將其中一部分封印,只會讓沈嚴的狀態有些失神,不至於造成過大的損傷。
康永並沒有愣神特別久。
他並不傻,自然知道這麼一個折中,看起來充滿希望的提議不可能是突然出現。
唯一能做到這一點,自然便是面前的黑髮青年。
「晏老師……晏老師……」
康永全身劇烈顫抖,卻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氣音,如同瀕死的動物在嗚咽。
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頗為狼狽地布滿他的整張臉。
康永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些什麼。
自己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自己這樣子的人,身上又有什麼值得面前的存在圖謀呢?
就算此刻叫他付出一切,獻上自己的靈魂也甘願。
他願意捨棄自己的尊嚴自由。
可是那股溫柔卻又強硬的力量始終縈繞在他的身旁,就如同那遙遠的神明落下悲憫一般。
「晏老師……晏老師……謝謝您……」
無論面對何種情況,黑髮青年異色的眼眸古平無波,沉靜如水,身上溫潤如玉的氣息從未變過。
和當初從雨霧之中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一模一樣,清冷淡雅,眉眼微垂。
如同從畫中走出的謫仙,歷經歲月,化作看護他們的師長,當那些風雨詭譎全部抵擋在外。
【作家】只是淡淡地說道,「我的學生自然由我護著。」
「晏老師——」
沈嚴站在一旁,也呼喚了一聲,他的腦子同樣足夠聰明,怎麼可能會意識不到這其中的關鍵。
他不由得上前了一步,「晏老師,其實我……」
「無礙。」
【作家】的聲音如同玉石敲擊一般清朗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我找到法子了!宿主!沈雅!關鍵在沈雅!】
【你待會可以帶著她的一部分氣息和力量進去】
【沈雅作為沈嚴血脈相連的妹妹。
她的靈魂深處天然烙印著與沈嚴同源的生命頻率。
有利於穩定對方意識海之中屬於『沈嚴』那部分的天然錨點】
【可以讓你在分離封印的時候,受到更小的阻力!
她會是最好的開路者,也會是你在結束時的最後一道屏障!】
【她是身具特殊詛咒的鬼怪。
本身的能力屬性也和幻境相關,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幫到你的!】
【有她的存在,就算到時候沈嚴的意識海裡發生了什麼異變或者是問題,也會有所收斂,不至於全部反撲!】
對於【作家】的話,沈雅自然是一點意見也沒有。
此刻在沈雅的心中,沒有什麼比晏先生和哥哥更重要的。
是晏先生拯救了他們兄妹!
是祂給予了他們新生。
對方就是她所要追隨,所崇敬的新的神明!!!
晏先生讓她去做的事,沈雅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她緊緊地握住沈嚴的手,然後閉上了眼睛。
【作家】闔目,將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虛按於沈嚴眉心之上。
與此同時,詭譎超然的力量如同浪潮一般洶湧而出,一道道規則符文出現在他們的身旁。
指尖無光,無聲,無息。
唯有一縷由分神化作的極細銀線。
自【作家】眉心生發,沿臂而下,匯於指尖,悄然沒入那片混沌的靈海之中。
祂的那一縷分神,化為最精微的探針,沉入其中。
在祂的前方,有一道微弱的幽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那是屬於沈雅的力量。
這已經深入到最底處了,能夠隱隱感覺到那股排斥感。
在混沌黑暗的星海中有兩道渦流,彼此融合,彼此撕咬,纏繞成永無解脫的死結。
【作家】的意念,便在這兩者之間,展開了一場靜默的分割。
祂的力量化作一雙散發著淡淡光芒的大手。
如同拿著手術刀一般,在進行著最精妙的手術。
在那一片混沌黑暗的星海之中,極輕地掠過,幾乎不掀起一絲波瀾。
將屬於【沈言】的那一部分,小心翼翼地,如同抽絲剝繭一般,由自己的力量引導鎮壓著,將其分離出來。
每抽出一絲來,那雙手的輝光便肉眼可見地暗淡一分。
那抹分神開始變得透明,邊緣泛起如同浪花般的細碎光點。
外界的時間仿佛凝固。
只有祂指尖之下,那團混沌的靈質。
其內部尖銳的嘶鳴與瘋狂的蠕動,正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平復、沉降。
正在歸於一片深潭般的寂靜。
屬於【沈言】的絲絲縷縷,已經陷入了意識海的最深處。
堅持住!
還差最後的幾步!!
絕對不能前功盡棄——
不然【沈嚴】和【沈言】很有可能都將不復存在!
最後一部分的【沈言】靈質掙扎和反噬的幅度越來越大。
似乎察覺到了自己即將被分割鎮壓,開始了最後瘋狂的反撲。
畢竟對於那一部分來說,很有可能將無法再意識到自己這一部分存在。
也不願意放棄能夠繼續與瘋狂詭譎為伍的機會。
外界之中,【作家】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頓,眉眼微沉。
宿主!!
零號在系統空間之中無聲地吶喊著。
身上一道道散發著藍色幽光的數據流湧動著,如同一顆在微微跳動著的心臟。
如果真的出現問題的話!
它一定要直接切斷兩者之間的聯繫!
宿主的存在,比這幾個傢伙可要重要的多,是絕對不可以出問題的!
就在這時。
一股詭譎奇異的扭曲氣息從意識海的深處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緩慢而沉默,不可阻擋地滲透了過來。
意識空間中的每一寸似乎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有什麼存在的呼吸聲迴蕩起來。
零號:!!!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某種有重量的透明液體。
讓人的靈魂深處不由得泛起低頻的、非物理性的嗡鳴。
那不是聲音,是感知本身被撕碎擠壓發出的哀鳴。
一道身影緩緩顯露出模糊的輪廓。
【祂】的邊緣不斷滲出細密的、半透明的絲狀物。
像是漂浮的翅膀,又像水母在深海中拖曳的觸鬚。
充斥著神聖而混沌的氣息,令人顫慄,難以思考。
【小零號,別擔心,我有分寸的~】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夢幻聲音響起,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近在咫尺。
那道身影飄蕩過小光團時,似乎還隨性地將小光團使勁地揉搓了一下。
然後便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另一片意識海之中。
夢幻的迷霧如同一片巨大無比的陰影,籠罩下來。
【為什麼不陷入沉眠呢?是因為缺少一場美夢嗎?】
極為悠遠的豎琴聲伴隨著輕哼的曲調。
所有的感覺,所有的意識,仿佛都在被一層一層地剝離。
讓人再也無法感知,無法思考。
掙扎反噬的力量不斷地減小了。
最終陷入了無邊的夢境之中。
當最後一縷【沈言】被意識海深處構造出來的繭房溫柔包裹,撫平時。
【作家】指尖的銀線也悄然斷裂。
祂緩緩地睜開眼。
然後將手輕輕地收回。
若是細細看去,便能夠發現【作家】的眼底是一片虛無和黑暗,倒映不出任何存在。
祂身形的邊緣扭曲模糊了一瞬。
但是很快便在瞬息之間穩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