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至公
# 第103章至公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晃，千鈞一髮之際，一隻修長的手在距陸扶英一寸之處穩穩截住箭矢。
箭尖在距離陸扶英眉心僅僅一寸地方停住。
陸扶英怔怔地抬眸，面前是娘親挺直的背脊，她如山一般立在自己面前，而那支箭，正被她穩穩握在掌心。
箭尾的白羽仍在劇烈震顫，陸扶英神經微松的同時，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場面一陣寂靜，所有人都捂著胸口呼吸起來。
太嚇人了！就差一點！
屈驕瓏將手垂下，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陸扶英，淡聲道：
「來人，扶陸小姐去邊上休息。」
隨後屈驕瓏邁步走向昭明郡主。
昭儀也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回過神來，放肆地嘲笑：
「哈哈哈哈！昭明！你就這點兒本事也敢挑戰本縣主！不自量力！」
昭明郡主咬著牙，不願意承認她比昭儀差，驀地想起上次昭陽說的，她們若是射得不好，屈驕瓏這個先生全責，當即反駁道：
「哼，若不是先生教導不力，本郡主怎會失手？！」
屈驕瓏還沒說話，昭儀就聽不下去了，反駁道：
「你少推卸責任，我也是先生教，怎麼我就能射中？分明就是你蠢！」
「你……你……」
昭明噎了兩下又想起什麼，冷哼，「誰不知道先生和太子私交甚篤！先前你射蘋果的時候大家都看到了，你有先生獨自指點，分明是先生偏私，與你暗授訣竅！我看歲宴也不用比了，朔月弓送你好了！」
「你！」
昭儀氣結，昭明這話不僅否認了她的射術天賦，還暗指太子不公，畢竟歲宴的比試就是太子率先提出的，屆時她就算贏了，也不會有人誇她厲害！只會說她依靠身份之便走了捷徑！
昭明分明是想趁此機會逼她將魁首的位置拱手相讓！真是太歹毒了！
「授藝之道，貴在至公。下官執教以來，從無偏私之舉，還望郡主慎言。」
兩人爭辯間，屈驕瓏已經邁步至昭明郡主跟前，她抬手攤開，將那支羽箭遞還給昭明。
昭明雖然嘴上硬撐，但到底剛剛差點射殺人家的女兒，有些不自在地一把將箭抓過，冷哼一聲轉身要走，肩膀卻被一隻手扣住。
她回過頭，見是屈驕瓏，面色一僵，「先生做什麼？」
昭明想，屈驕瓏要是敢仗著自己先生的身份訓斥她，讓她當眾出醜，她勢必要給她好看！哼！
眾人也都屏住呼吸，她們都聽說過屈驕瓏的蠻橫，感覺馬上要有好戲看了。
卻見屈驕瓏只是面容平靜地衝昭明搖了搖頭：
「郡主，射術不僅要練藝，還要練心，您方才射偏，非射術不佳，而是心境不穩。您疑心我偏私，那麼方才對昭儀縣主說過的話，我便再說一遍。」
屈驕瓏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微揚：
「作為諸位貴女的騎射教習，有一句話，我希望大家能銘記於心。」
「握弓的手，不該沾上同族的血。」
眾人皆是一凜。
「永遠要明確自己箭鋒所向，所謂箭無虛發，矢必中的，鋒不妄傷。弓箭既是武器，也是責任。」
婦人的聲音溫柔卻有力，不大不小卻剛好落進每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望著練武場中央那道鮮紅的身影，一時間腦子裡竟都冒出同一個想法——
不愧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
昭明抿著唇。
屈驕瓏沒有訓斥她，但是這樣的話卻比訓斥來得讓她還要羞愧。
是的，羞愧。
很難相信，有一天這兩個字會出現在昭明身上。
她低著頭，無意識地咬著下唇，正猶豫要不要放下臉面給屈驕瓏道個歉，手腕便被人握住。
她一愣，隨後抬起頭，發現屈驕瓏不知何時已經靠了過來，指引著她重新搭弓上弦。
「郡主方才搭箭時，食指位置偏上三寸，導致箭矢離弦時受力不均。」
「先生……」她忍不住輕喃。
因為屈驕瓏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低，只有她二人能聽到。
她方才確實是因為緊張失誤了，但是屈驕瓏剛剛對所有人說的卻是「非射藝不佳」，已經最大程度地替她保留了顏面。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專心。」
屈驕瓏輕聲說著，調整她的手腕受力點。
「正確的握法應是……」
她的聲音沉穩冷靜，似乎完全沒有受方才的幹擾，真就如同一位耐心細緻的先生，將她方才的不足指出。
沒有任何的批評的意味，耐心細緻如春風化雨。
昭明郡主原本還有些走神，聽著聽著也認真起來，
不知不覺跟著屈驕瓏的指引調整姿勢。
但陸扶英已經被扶了下去，那邊只有死靶沒有活靶。
恰在這時，一陣風吹過，練武場牆邊的枯樹上本就不多的葉子，隨著這陣風，零零落落地墜下。
屈驕瓏調整她的箭尖，兩人靠得很近，昭明也能清楚地聽到屈驕瓏的聲音。
「射不會動的銅錢有什麼意思？要不要試試射會動的樹葉？」
昭明微微皺眉，她方才連銅錢都沒射中，眼下儼然沒什麼信心。
她可不想再丟人一次。
但是……又很想嘗試。
「我……真的可以嗎？」她有些不確定地壓低了聲音問。
「別怕，對自己要有信心。聽我的，呼吸調勻，沉住氣，先明確自己的目標。」
「樹葉會動，所以不能瞄準，而要先判斷落下的走向……」
昭明郡主深吸一口氣，按照屈驕瓏的指引，緩緩拉開弓弦。
一片枯葉隨風飄落，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放。」屈驕瓏鬆手的同時，低聲道。
「嗖——」
箭矢破空，精準地穿透那片落葉，將它釘在了遠處的樹幹上！
「中了！」昭明郡主驚喜地睜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射出的箭。
場邊頓時響起一片驚嘆聲。
就連昭儀也愣住了——射中移動的落葉，這可比射固定靶難多了！
屈驕瓏微微一笑，揉了揉昭明的腦袋：「看，你可以的。」
昭明臉頰微紅，不復先前的跋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屈驕瓏，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