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難平
# 第104章難平
她知道方才那一箭其實還是多虧了屈驕瓏的指引，光憑自己絕對不可能射中。
但至少，讓她為方才的失誤找回了場子。
「哼，還說先生偏心於我，先生可沒教過我這個！」
昭儀內心其實也微微鬆了一口氣，雖然嫉妒昭明可以射中樹葉，畢竟這個她都還沒學會！但至少屈驕瓏此舉破除了所謂偏私的謠言，讓她可以在歲宴大大方方地爭奪魁首。
於是她適時譏諷出聲。
昭明這時候也不在意她的挑釁了，輕哼一聲，「怎麼，怕我搶了你的風頭？」
「少得意，本縣主必不輸你！」
昭儀抓起自己的弓箭，又自顧自去練習了。
昭明自然也不甘示弱。
其他貴女們今日也算是徹底見識了屈驕瓏的實力，不敢再怠慢，紛紛散開練習，以便能及時得到屈驕瓏的指點。
一時間，所有人都似乎忘記了陸扶英這個人。
除了最先把她帶到場邊的侍從給她倒了一杯水，便再也沒有人管她。
她已經緩過來了，只是因為如今身體不好，所以依舊綿軟無力，她捧著手裡的杯子，默默地看著場中的娘親。
她從來不知道娘親在練武場這麼受歡迎，她遊走在各個貴女之間，調整她們的姿勢，指點她們的動作，始終沉穩又有耐心，有的還會主動衝她招手，娘親走過去之後，不知道對方跟她說了什麼，她甚至能看到娘親的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她……好久沒見那麼溫柔的娘親了。
為什麼跟祖母和菱姑姑說的不一樣？
她們說，娘親拋頭露面，練武場都是男人待的地兒，娘親在此丟盡天下女子臉面，必然遭受排擠，備受恥笑。
她們說，貴女們也不會縱容一個塞北蠻人當她們的先生，她們會合起夥來戲弄娘親，練武場勢必雞飛狗跳，她千萬要離娘親遠些。
可分明，不是這樣的。
她從來沒有見過那麼乖順的昭儀和昭明。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先生」，歡快中帶著幾分恭敬。
陸扶英握著杯子的雙手，指甲泛白。
而屈驕瓏此刻正在指點昭陽縣主。
昭陽輕笑，「先生不愧是我看中的師父，好本事，居然能跑得比箭還快。」
先前屈驕瓏去截住昭明箭頭的時候，旁人或許沒有反應過來，但對於一直緊盯著屈驕瓏的昭陽來說，可是盡收眼底。
她幾乎是在昭明的箭飛出去的瞬間便躍身而去，雖然一部分是因為她當時站的位置本就不在昭明身側，才會如此及時。
但這也是可怕之處。
她不在昭明旁邊，卻還是在昭明鬆手的瞬間判斷出那箭沒有瞄準，從而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反應。
「縣主謬讚。」
屈驕瓏輕嘆一聲，「若是我歲數再年輕些，或許還能坦然受下，可我終究是老了，此次若非事先站在了場邊，未必能及時截停那支箭。」
自重生後，屈驕瓏一日不停歇地練習，身手雖然在慢慢恢復，但她能很明顯地感覺到體能的差異。
與她在塞北時完全沒得比。
還是要再勤奮些才行，她眼下的身手，糊弄糊弄京城這些沒多少實戰經驗的年輕人還行，真要領兵上陣交戰西戎，還遠遠不夠。
昭陽聞言揚了揚眉，若是換成旁人，她定然認為這話是對方故作謙虛的吹噓之詞，但如果是換成屈驕瓏……
連太子都認可她瀚海女羅之名。
昭陽彎起唇，一雙眼睛盯著屈驕瓏，嘻嘻笑著，「沒關係，先生老了，但我還年輕！以後我來繼承先生衣缽！先生可要傾囊相授才好。」
屈驕瓏也被昭陽逗笑，「你先奪得歲宴魁首再說吧。」
說起這個，昭陽像是想到什麼，噘著嘴抱怨：
「先生既然期待我奪魁，怎麼還把昭儀和昭明培養得那麼厲害，我都快落後了。」
屈驕瓏低頭看了她一眼，這孩子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天真單純，城府極深，她也實在瞧不出她說這話到底是真心還是調侃。
但屈驕瓏神情還是肅了幾分。
「昭陽，我確實期待你奪魁，但首先那得是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我給你放水，為你鋪路。我說了，授藝之道，貴在至公。在我做教習期間，我會用心教導你們每一個人，所以你會有無數個強勁的對手，想贏，你需要比她們更強。」
昭陽聞言，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倒笑容愈發燦爛。
她說：
「先生是個好先生，但聽起來不像是個好師父，都不為自己徒弟考慮的。」
屈驕瓏倒也坦然，「我不僅不是個好先生，也不是個好母親，我嚴苛得很，連陸扶英都受不住。所以縣主還想拜我為師嗎？」
「當然，嚴師出高徒麼。」
昭陽射出一箭，沒有射中自己的靶子，反倒打落了旁邊昭樂那支將要中靶的箭。
昭樂不高興，「昭陽你幹嘛呀！我眼看就要中了！」
昭陽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嘛昭樂姐姐，我射術實在差，剛剛不小心射偏了，你好厲害吖居然都中了三箭了！」
昭樂一聽自己被誇，頓時驕傲地揚起下巴：
「我進步可快了！昭陽你也別偷懶，跟先生好好學，歲宴可不要拖我們後腿！」
「放心吧昭樂姐姐！」
昭陽將昭樂打發了，轉頭看向屈驕瓏，衝她眨眼，「先生覺得我會拖後腿嗎？」
她輕笑，「縣主射術精妙。」
旁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方才昭陽分明就是故意將昭樂的箭打掉的。
箭的速度可比樹葉快得多，賢王這個女兒，天賦確實不錯。
「那先生可要好好教。」昭陽重新抬起弓箭。
屈驕瓏立在她身旁，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昭陽的掌心。
她右手幾個指節處這幾日都磨得通紅，可屈驕瓏還是能看到紅痕之下暗藏的老繭。
昭儀有天賦，有悟性，但昭陽夠勤奮，並且有野心，歲宴誰能贏，還真不好說。
管中窺豹，女兒都是如此，足見賢王此人，不可小覷。
*
騎射課程結束，屈驕瓏帶陸扶英回府。
馬車上，屈驕瓏照舊閉目養神，陸扶英渾身無力地靠在車壁上，卻有些心緒難平。
氣氛沉默許久，終究還是陸扶英率先開口：
「娘，你今天……為什麼會救我？」
屈驕瓏緩緩睜開眼，略帶審視的目光落在陸扶英身上。
陸扶英有些不自在地垂眸，躲開她的視線。
屈驕瓏喉嚨裡發出一聲古怪的低笑。
她不答反問：
「陸扶英，你是後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