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沙棘
# 第111章沙棘
貴女們心裡都樂開花了，先生教的射金鈴他們其中有幾個練得都還沒那麼出彩，原本一直怕今日會拖後腿，沒成想對面倒是主動幫她們降低難度。
「有！」眾人齊聲。
笑話，固定靶和蒙眼射有先生傳授她們技巧，她們都玩兒得不想玩兒了，簡直不要太自信好嗎？
諸位貴女的聲音纖細婉轉如鶯啼，這一刻竟隱隱帶著千鈞氣勢。
陸扶英坐在觀禮席，看著率領眾多貴女站在射臺上意氣風發的娘親，雙手緊緊地握著手中的茶杯，臉色不比指甲的顏色好上多少。
為什麼跟她想的一點不一樣？
她都聽到了，娘親剛剛喊的是「姑娘們」，而不是「貴女們」。
一個稱呼上的差別，親疏立顯。
這些人，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為什麼會這麼聽娘親的話？
她們平日裡掛在嘴上的尊卑呢？為什麼不呵斥娘親訓斥娘親？她們不應該讓娘親滾下射臺，不要對她們指手畫腳嗎？她們不應該趁機向皇上告狀，說娘親教習嚴苛，剝奪她的女師身份嗎？
陸扶英腦子裡紛亂地閃過許多念頭，但她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下去。
而與她相反，坐在白氏一側的陸錦珠則是目露崇拜，她的手無意識地轉動著手腕上的玉鐲，雙眼灼灼地落在射臺上那道人影，心中欽羨。
白氏沒好氣地戳了戳她的眉心，陸錦珠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將手鐲藏進袖子裡，訕訕地衝母親笑了兩下，但目光很快還是又被射臺吸引了去。
蕭厲只當屈驕瓏在逞強，冷笑一聲後昂首挺胸，「本將自不會後悔，屈博士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計劃被打亂，等下要贏可沒那麼容易咯。」
屈驕瓏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理會蕭厲的挑釁之語，只看向高坐龍椅的那位。
老皇帝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心中已有計較，見屈驕瓏看來，便開口道：
「你二人才是比武雙方，既然你們同意，那便如此吧。」
禮官得以重新宣布規則。
「第一輪，固定靶比試，雙方各出十人，每人三箭——中靶心多者勝！」
禮官話音方落，羽林衛隊列中便有一名瘦高少年出列。他鐵甲外罩著靛青棉袍，呵氣在眉睫凝成白霜，抱拳時護腕與鐵甲相撞鏗然：「末將羽林衛什長趙敢，請貴女賜教！」
屈驕瓏唇角微勾——蕭厲倒是乖覺，派了個新兵裡箭術最好的。
她轉頭看向貴女隊列，昭明郡主正搓著戴麂皮手套的指尖呵氣，絳紫妝花緞鬥篷下露出銀鼠皮裡子的箭袖，見屈驕瓏望來，立刻挺直了腰背。
「第一陣，昭明去吧。」屈驕瓏伸手拂去她肩頭落雪，「別學他們逞能，手冷就多活動指節。」
昭明自信一笑，「先生放心。」
二十四面牛皮鼓轟然擂響。
趙敢率先開弓，三箭破空之聲如裂帛，箭箭咬死靶心紅綢。
觀禮席上頓時喝彩如雷，蕭厲抱臂而立，大氅領口的黑貂毛被風吹得翻卷。
昭明卻不急，慢悠悠地摘了手套，往手中哈氣焐了焐指尖，這才挽弓搭箭。
第一箭才剛搭上，她便蹙眉——
一陣寒風忽然迎面刮來。
蕭厲無聲勾起唇，連老天爺都在幫他。
昭明抿唇，下意識看向屈驕瓏，屈驕瓏衝她頷首。
昭明眉心微微舒展，閉上眼，認真感受風向和風速。
箭尖肉眼可見地偏了半寸，隨後陡然鬆手。
「咻！」
箭矢竟擦著靶心的邊界，險險落在紅圈內！
蕭厲臉色難看了幾分，但北風漸大，他不信昭明郡主還能射中。
「屈博士射術教導得確實不錯，可惜了，女人天生比男人力氣小，箭矢若是穿不透風力……」
蕭厲隨手拔掉自己一根髮絲，放在兩人跟前，那髮絲被寒風帶得，瞬間消失無蹤。
「便會如同這髮絲一般，被狠狠吹落。」
屈驕瓏不語。
她知道蕭厲是對的，這也是她先前為什麼非要讓陸扶英練石鎖。
只有最大程度地提升臂力，才能讓射出去的箭，不會被無形的屏障阻擋。
可惜留給她的時間太少，讓她們短期內將臂力提升到如男子一般顯然不現實，她也不可能如對陸扶英那般，對宗親貴女嚴苛逼迫。
不過……
屈驕瓏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沒關係，此路不通，那便換一條。
蕭厲沒注意到屈驕瓏嘴角的弧度，目露嘲諷，語氣意有所指地又道：「女人天生柔弱，就該躲在男人的臂彎裡，何苦出來遭受風吹雨打，你說是吧？」
「蕭統領會這麼想，只能說是見識少了。」
屈驕瓏不為所動，「有機會真該帶蕭統領去塞北看看，我塞北有一種植物名為沙棘，小枝纖細，葉狹披針，分明看著最單薄不過的一小株，卻能扛住塞北的風沙，結出最豔麗的果實。」
「京城的風雪算什麼？我屈驕瓏帶出來的姑娘們，自當如沙棘一般，哪怕對面襲來的是狂風沙暴，也會傲然挺立。」
蕭厲喉間溢出聲冷笑。
「嘴硬，方才那點兒風力昭明郡主都險些射出靶心，眼下風勢漸大，她輸定了。」
「蕭統領未免言之過早，勝負如何，看下去才知道。」
兩人這會兒並列站著，說話的聲音又不大，僅夠彼此聽到，因而誰都沒注意，眾人只緊張地盯著臺上。
見昭明的第一箭如此驚險，才松下一口氣的同時，卻又為她下一箭提心弔膽起來。
昭明卻笑了。
她第二箭搭弦時突然側身，整個人幾乎與地面成斜角，箭出如虹的瞬間，一陣穿堂風正掠過射臺——
「嗖！」
箭簇深深楔入紅圈，比方才那一箭，更靠近靶心正中。
蕭厲雙拳陡然握緊，手臂青筋暴起。
「這怎麼可能？」
昭明恰在此時看過來，那目光，像是在朝蕭厲挑釁，又像是在跟屈驕瓏邀功。
蕭厲面無表情，屈驕瓏倒是失笑，略帶讚許地衝她點了點頭。
昭明高興了，抬手又射第三箭。
風分明更大了，可昭明卻似乎越發遊刃有餘，第三箭射得比第二箭還快。
取箭，搭弓，拉弦，射出。
一氣呵成。
而這一次，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