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考校
# 第122章考校
這話一出，滿場譁然。
屈驕瓏身為女子，讓她在皇家女子學院教習貴女們射術便罷，如今竟將一眾青年才俊的射術也交予她教導？皇上莫不是糊塗了不成？
可惜聖旨已下，在場也沒有人敢有異議。
屈驕瓏唇角微揚，叩首謝恩。
計劃比她預想中的還要順利。
從四品的武學訓導，這甚至不是類似於協理武訓一類的虛職，而是擁有實權的職位。
接下來，她便可以找機會，以整頓武備、修訂教材為名，入皇家練武場的藏書閣，調閱戰報。
距離調查清楚當年的真相，又近一步。
*
轟轟烈烈的比試算是結束了，眾人移步，歲宴繼續。
金鑾殿內，燈火輝煌。百盞宮燈高懸，將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晝。
殿中擺放著數十張紫檀木案幾，朝中重臣及其家眷分坐兩側。
宮女們如穿花蝴蝶般在席間穿梭，手捧鎏金酒壺和各式珍饈，為賓客斟酒布菜。
屈驕瓏一介女子，端坐在官員席位，格外矚目。
不少官員此次也將家中子弟帶了來，其中不乏國子監學生，此時正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這個即將教導他們射術的塞北女子。
「聽說屈大人在塞北能徒手搏狼？」
禮部尚書之子秦子堯突然提高聲音，見眾人朝他看來，他挑釁地看向屈驕瓏：
「如今大人既為國子監訓導，想必文武雙全？」
他刻意在「文」字上咬了重音，引得不少人捂嘴輕笑。
誰都知道屈驕瓏來自塞北，那可是荒蠻之地，怕是連學堂都沒有，至少屈驕瓏入京十五年可不曾聽聞她展露過自己文採的。
——只是這些人都忘了，屈驕瓏哪裡是不展示，是這些人根本沒給她機會展示。
自打屈驕瓏入京那年冬狩，她滿身是血地扛著一頭死掉的公鹿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模樣深入人心，人人都嫌她粗蠻晦氣，各種宴會從不相邀。
陸明淵更是不會主動帶屈驕瓏出門，除了皇后時不時召見她進宮敘話，以及偶爾從侯府下人口中流傳些關於她的傳聞，屈驕瓏幾乎是被雪藏。
如今她能走到眾人跟前，還是從上回獵場開始，她一步步自己掙來的。
見眾人看向她，屈驕瓏彎起唇角：「秦公子想考校本官？」
絲竹聲恰在此刻暫歇，老皇帝聽到動靜，也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秦子堯有些緊張，不過想到如果不把握住這個機會，說不準以後真要讓一個女人爬到他們頭上作威作福了，當即又支稜起來，硬著頭皮道：
「考校不敢當，只是國子監素來文武並重，屈大人如今作為國子監師長，自然是要以身作則。」
老皇帝也適時開口：
「屈愛卿的武藝朕已見識過，不如趁此良辰，讓眾卿見識見識你的文採？」
屈驕瓏起身，「既然陛下有令，臣自當從命。」
她看向秦子堯，「秦公子盡可出題。」
秦子堯也只是臨時起意，突然讓他出題，他哪兒有出題的本事？
眼珠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他笑道：
「方才屈大人說，弓勢有三。其一為形，弓如新月，蓄勢待發；其二為神，心與弓合，意在箭先；其三，為天下勢。不如就請屈大人以『天下』二字為題，賦詩一首，如何？」
「可。」
屈驕瓏應得爽快。
她負手而立，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指尖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目光卻越過金殿雕梁，仿佛穿透了重重宮闕，望向塞北的萬裡黃沙。
「山河萬裡盡歸塵——」
她聲音清朗，字字如珠落玉盤。右手隨意一揚，袖口翻飛間露出常年握弓留下的薄繭。殿外一陣風卷進殿內，吹得她衣袂飄飄，燭火搖晃間，恍若要乘風而去。
「日月同輝照古今。」
話音未落，她忽然轉身，腰間玉佩叮咚作響。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掃過滿座賓客，在秦子堯有些不自然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輕笑著移開。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手執酒杯，信步走到御前九階之下，靴尖輕點地面，姿態閒適得仿佛不是在金鑾殿應對，而是在塞北草原上漫步。
「帝王將相皆過客。」
這句出口，滿座譁然。
幾位老臣驚得鬚髮皆顫，賢王本來正拎著酒壺給自己倒酒呢，都因為這一句嚇得手上一抖，酒液險些傾灑。
屈驕瓏卻渾不在意，反而仰頭飲盡杯中酒，喉嚨滾動間，酒液順著下頜滑落，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
「唯有蒼生系我心。」
最後一句擲地有聲，她不知何時已走回自己案前，將空杯往案上重重一放，震得盤中瓜果微微顫動。
殿內鴉雀無聲，唯有她腰間禁步相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分明。
她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紛紛低頭，竟無人敢與她對視。
老皇帝忽然撫掌大笑，笑聲在殿內迴蕩：「好一個『帝王將相皆過客，唯有蒼生系我心'！屈愛卿此詩，當浮一大白！」
「微臣，獻醜了。」
屈驕瓏躬身一禮，額前碎發垂落，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鋒芒。
起身時，她隨手將散發別至耳後，這個隨性的動作，在規矩森嚴的宮廷中顯得格外突兀，卻又莫名地瀟灑從容。
她看向秦子堯，「不知秦公子以為如何？」
秦子堯額頭的汗都下來了，他哪裡知道屈驕瓏這麼有本事。
平心而論，這詩大氣豪邁，意境深遠，也就一句「帝王將相皆過客」略顯狂妄，可連皇上都誇了，他又敢說什麼？
他支支吾吾地站起身，正要開口——
「好詩！」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從殿門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