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盟書
# 第128章盟書
陸明淵安靜了好一會兒。
老太太不高興,「說話!你們都成婚十年了!你看看這京城各大世家,哪個一家之主不是三妻四妾?就算你們是賜婚,可為夫家綿延香火是她身為主母的責任!她生的孩子一個賽一個不頂用,就該為你納妾!這件事情上,你可不能犯糊塗!」
「母親,哪裡是我的糊塗,是您糊塗。」
「你什麼意思?我怎麼就糊塗了?」
陸明淵扶著老太太在一旁的石桌上坐了下來,示意她稍安勿躁,這才耐著性子解釋。
「妾室所出為庶子,便是再好的天賦又如何?偌大一個侯府還能叫一個庶子繼承了去不成?那才是讓人笑掉大牙。」
「我能不知道嗎?」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屆時把孩子記她名下不就行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陸明淵想說那終歸是不一樣的,但是看母親固執的表情,也知道自己這個不好勸,只能換個角度。
「好,那拋開這個嫡庶問題先不談。母親,你從前一直深居定陽,對京城局勢不了解,你或許不知道,驕瓏那戰死的父親,同陛下有著很深的交情。」
老太太一愣,「這……當真?」
陸明淵苦笑,「不然你以為我因何會被封定陽侯?不過是皇上怕友人遺孤嫁得差了,會受委屈。母親,驕瓏若是與我成婚五載無所出,那納妾也算名正言順,可我與她如今膝下兩兒一女,幾個孩子再不濟,那也是實打實的子嗣。這種情況下想要納妾,站不住腳,若是惹了陛下不快……」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也足夠老太太明白。
老太太一聽也被嚇到了,但還是不甘心地道:
「那,那你就跟那悍婦好生說道說道,若是她自己同意納妾,皇上再怎麼樣也管不著咱們的家務事吧?!」
「驕瓏那性子,你覺得可能嗎?」
陸明淵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莫說勸了,我便是表露一點點的心思,她估計都要衝進宮去告我的狀。」
老太太虎著個臉,「這有什麼可告狀的?哪兒有當家主母攔著夫家納妾的?她要告就去告,便是到了皇后面前也是咱們有理,皇后都還要為皇上納妾選妃呢,她憑什麼不讓你納妾?」
陸明淵欲言又止半晌,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道:
「母親,您……有所不知,當初、當初在塞北,我曾向屈大將軍求娶驕瓏,當時屈大將軍雖然答應了,但是因為不放心,所以要我寫了盟書……盟書上我曾向大將軍承諾,若是能娶驕瓏為妻,此生永不納妾,如今……那盟書應該還在驕瓏手裡。」
有這個盟書在,他若是敢納妾,屈驕瓏隨時可以帶著盟書進宮,狀告他陸明淵背信棄義。
「你!你!哎!你糊塗!」
老太太氣得眼前陣陣發黑,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能做出這樣的蠢事。
「你怎麼能答應這個?」
陸明淵抿著唇不說話。
他要怎麼說?說他在塞北的時候曾為屈驕瓏的英姿深深著迷?
說他的驕瓏連太子都一直暗中覬覦,他當時若是不能作出保證讓屈大將軍安心,一旦他跟隨父親離開塞北,他很有可能永遠失去和她在一起的機會。
畢竟,他一個小小的都尉之子,怎麼鬥得過當朝太子?
況且那時候他也沒有想那麼多,只覺得自己能得鎮國大將軍女兒的青睞,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
他那個時候,高興得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可誰能想到,世事無常。
鎮國大將軍戰死,十萬屈家軍一夕覆滅,她成了屈家遺孤,而他反倒搖身一變成為定陽侯,帶她回了京城。
從前她的自由如風,瀟灑不羈,是塞北人人尊敬的大小姐,可是到了京城,便是不知禮數,刁蠻散漫的鄉野婦人。
以前,她光靠自己的拳頭就可以橫行整個塞北,可是在京城,她舉起自己的拳頭只會被說粗鄙兇悍。
連帶著他也一度受人恥笑。
這一紙婚約,並沒有他當初想像的風光。
老太太氣得心口痛,連逛花園的心思都沒了,氣衝衝地起身離開。
陸明淵也趕忙追了上去。
陸扶青在兩人走後很久,才沉默著從假山中走出來。
原來,他和哥哥妹妹,在爹爹和祖母心中,如此不堪。
「不……不……這怎麼可能……」
陸扶英感覺自己的信仰都在崩塌。
「爹爹明明說,哥哥是他最驕傲的兒子,爹爹明明說我活潑可愛,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他怎麼會這麼說我?二哥,你騙我是不是?你騙我!」
她說到最後一句,竟是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
但陸扶青仍然冷靜地看著她。
「我有沒有騙你你自己心裡知道,你仔細想想爹每次誇你的時候都是什麼情形?要麼是娘親在旁邊,要麼是為了哄你去找娘要東西,妹妹,別再自己騙自己了。」
陸扶英渾身顫抖著,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她看向陸扶青。
「可是二哥……不對啊……」
「哪裡不對?」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那你恨的人應該是祖母和爹爹啊?可是為什麼你也從來不跟娘親親近,以前我和大哥坑娘親的時候,你也是和我們一起的啊!」
陸扶青拍了拍陸扶英的腦袋,「你倒是難得聰明了一回。」
「什麼……意思?」陸扶英呆呆的,她從小就知道二哥很聰明,但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可是這一刻,她才感覺自己看不透這個二哥。
「我是不喜歡祖母和爹爹,可是這跟我親不親近娘親有什麼關係?」
陸扶青一臉冷漠。
「我從小就知道做什麼才是對我最有利的,妹妹,我們姓陸,又身在這京城的定陽侯府,該討好誰才對自己有好處,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如果外祖父沒有死,我們是住在塞北的將軍府,那討好娘親自然沒什麼問題,但可惜不是,整個府裡當家作主的人是爹爹,掌控府裡上下的人是祖母,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母親跟他們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