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儺祭
# 第137章儺祭
昭陽拽著屈驕瓏的衣袖，穿過熙攘的人群，直奔錦繡坊最熱鬧的中央廣場。
遠遠便聽見震天的鑼鼓聲，十二面牛皮大鼓排成半圓，每面鼓前都站著一名赤膊的鼓手，古銅色的臂膀上繫著紅綢，隨著鼓槌起落，紅綢翻飛如烈焰。
「是驅儺大祭！」昭陽興奮地踮起腳，「今年請了西南最負盛名的儺戲班子！我聽父王說上午就這一場！錯過可就沒了！嘿嘿，還好趕上了！」
屈驕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昭陽……只是帶她來看儺戲？
她隨口「嗯」了一聲，眼神略帶探究地看向昭陽。
昭陽衝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隨後扭過頭去專心致志地欣賞儺戲。
陸扶英等人到底是小孩子，也很快被吸引了目光。
場中忽起一陣白煙，八名戴著青銅面具的儺神踏著鼓點從煙霧中現身。為首的方相氏身高九尺，頭戴饕餮紋金冠，身披玄色祭袍，袍擺上繡著二十八星宿。他手持青銅鉞，每走一步，腰間懸掛的十二枚青銅鈴便齊齊作響，聲如金戈相擊。
「正月朔日，驅除疫鬼——」
方相氏一聲長喝，聲震雲霄。
二十四名戴著獸首面具的儺翁從四方湧出，或執長矛，或揮桃木劍，踩著詭異的舞步將觀眾團團圍住。他們面具上的獸瞳在陽光下泛著幽光，仿佛真有了靈性。
鼓點驟然急促，戴著赤鬼面具的童子從人群中竄出，在儺翁們的圍追下滿場奔逃。
那赤鬼身形不過七八歲孩童大小，卻靈活異常。只見他一個鷂子翻身，竟踩著圍觀者的肩膀騰空躍起，在半空中連翻三個跟頭，穩穩落在三丈外的旗杆頂端。
屈驕瓏眯起眼睛，盯著那赤鬼。
那輕功身法……倒是有些眼熟。
更令她在意的是，赤鬼騰挪間露出的半截細瘦腳踝上，隱約可見一道陳年箭疤。
屈驕瓏常年跟兵器打交道，因此一眼便能看出那箭疤並非大越的箭能造成。
倒更像是，東夷。
她又低頭去看昭陽，昭陽這會兒完全不看她，只跟著人群興奮地叫好。
屈驕瓏冷笑一聲，她就說這壞小孩兒沒憋好屁，這會兒都不敢跟她對視了。
場中儺戲已到高潮。方相氏揮舞青銅鉞，十二面大鼓齊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赤鬼在儺翁們的包圍中左衝右突，時而如靈貓般從人縫中鑽過，時而似猿猴般攀上高杆。
有次險些被擒，卻見他突然縮骨，竟從成年男子都難以通過的窄縫中滑了出去。
「好！」
圍觀百姓爆發出震天喝彩。
屈驕瓏卻注意到，那赤鬼躲避的動作看似驚險，實則遊刃有餘，仿佛這場追逐戲碼早演練過千百遍。更奇怪的是，他每次騰躍，都會有意無意地朝某個方向瞥上一眼。
屈驕瓏也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倒是沒看出什麼異樣，但是，腦袋中的弦卻不自覺繃緊。
——對於危險的敏銳嗅覺，讓她即刻進入備戰狀態。
有殺意。
鼓聲漸歇，儺翁們將赤鬼逼至場中央。方相氏高舉青銅鉞，正要完成最後的驅邪儀式，忽見赤鬼一個後空翻，竟踩著方相氏的鉞刃借力，凌空躍上三丈高的彩樓。他單足立於飛簷之上，紅色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團跳動的火焰。
「接下來要撒驅疫糖咯！」昭陽突然往屈驕瓏手裡塞了個油紙包，「師父快接著，沾福氣的！」
儺戲班子抬出三筐飴糖，人群頓時沸騰。
那赤鬼抓起糖塊漫天拋灑，糖雨紛飛中，百姓競相爭搶，場面一時混亂無比。
屈驕瓏顧不上人群，只見那赤鬼撒完，一個閃身便往更遠處去。
——像是，在逃。
「別讓他跑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四下忽地冒出數十名尋常裝扮的百姓，往那赤鬼追去。
屈驕瓏眼神一冷，低頭看了昭陽一眼。
昭陽隔著人群衝她做了個鬼臉，然後回身拉著陸錦珠和陸扶英，裝作被人群衝散的樣子大喊，「別擠別擠！哎呀，師父！師父呢！」
回來再跟這個兔崽子算帳。
屈驕瓏轉身，剛要追上，陸錦策不知什麼時候擠到她身側，「叔母，給！」
是先前屈驕瓏給他的那把匕首。
屈驕瓏拍了拍他腦袋，「不必，自己拿著，保護好你娘親和妹妹。」
說完一個飛身便也追了上去。
陸錦策抿著唇，他猶豫著要不要上去幫叔母的忙。
忽聽一聲慘叫，是相對文弱的陸扶青被人群擠得跌倒在地，場面太亂，根本顧不上他，不少人從他身上踩過。
陸錦策皺了皺眉，艱難地擠過人群，將陸扶青拉了起來，又拖著他與被人群擠到角落裡的娘親匯合後，三人朝著昭陽大喊的方向而去。
屈驕瓏發現那些殺手極為狠辣，沿途但凡有擁堵的百姓阻撓他們前進，他們抬手便殺。
抬手再度救下一人，屈驕瓏推了對方一把示意對方快跑，隨後攔在那殺手面前。
「你們這幫傢伙，可真是讓我火大。」
對方眼神陰鷙，「找死！」
他舉起手裡的彎刀，要朝屈驕瓏刺去，屈驕瓏眸光一寒，身形如鬼魅般側閃，那彎刀擦著她的衣角划過，帶起一道凌厲的破空聲。她右手成爪，精準扣住對方手腕，左手化掌為刀，狠狠劈向刺客肘關節。
「咔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被淹沒在人群的喧鬧中。刺客悶哼一聲，彎刀脫手。屈驕瓏順勢奪過兵器，刀柄在掌心一轉，刀鋒已沒入對方咽喉。鮮血噴濺的瞬間，她已縱身躍上屋頂，朝著赤鬼逃離的方向追去。
沿途又有三名刺客從巷口竄出，刀光如雪，直取路邊驚惶的百姓。屈驕瓏凌空擲出彎刀，刀身旋轉著劃出一道銀弧，最前方的刺客頭顱飛起。她足尖在牆垣一點，借力騰空接住迴旋的彎刀，落地時刀鋒橫掃，剩下兩名刺客的腰腹同時綻開血線。
「滾開！」她一腳踹開撲來的第四名刺客，彎刀脫手飛出，將正舉刀砍向一名壯漢的第五名刺客釘在牆上。壯漢癱坐在地，呆滯地看著一身勁裝的屈驕瓏上前，從刺客的屍體上拔下彎刀。
她正要轉身離去，那壯漢忽然喚了一聲，「……屈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