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困獸
# 第143章困獸
屈驕瓏到將軍府的時候,聶如玉還沒醒。
廉夫人已經簡單給他打理過,換了衣服,受的傷也包紮好了,倒是沒有什麼嚴重的內傷,但是身上大大小小的新舊傷不少,昏迷的原因是神經高度緊繃下的過度疲勞。
屈驕瓏推門進去,榻上的少年安安靜靜。
屈驕瓏瞧了他半晌,隨後淡聲道:
「既然醒了就聊聊吧。」
聶如玉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還是沒睜眼。
屈驕瓏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時間有限,沒工夫詐你,你要麼睜眼好好跟我談,要麼我用針把你扎醒然後再談。」
她的聲音沉而冷,一點不像是開玩笑。
聶如玉一下就睜開眼來,瞪著她,「我可是個小孩子!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狠心!」
「不巧,我對小孩子尤其心狠。」
聶如玉:「……」
「況且,我可是在你面前連殺二十四人,世子殿下怎麼會認為我會對一個小孩子心軟?」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一個荒謬的可能,喉嚨裡發出一聲古怪的低笑,「就因為我是女人?」
她想起來,東夷不同於西戎,那裡民風含蓄,女子素來溫柔如水,唯男子的命是從。
聶如玉像是這時候才想起她殺人時眼睛都不眨的場面,咽了咽口水,不自覺往內側的方向縮了縮。
「你、你們大越的女子,何時竟、竟如西戎那般剽悍了?」
他說完才覺得不對勁,陡然瞪大了雙眸,「你、你怎麼知道我是世子?!」
「哦?」
屈驕瓏衝他揚了揚眉,「你昏迷之前自報家門都報了一半了,我還以為世子殿下沒打算對我隱瞞呢?」
少年薄軟的唇抿成一條線。
當時情勢所逼,他確實是打算自曝身份的。
畢竟這個女人雖然替他解決掉眼前的殺手,但聶如玉知道前來追殺他的人遠不止這點兒人,若是屈驕瓏就那麼把他扔在那兒,等待他的還是死。
他一路奔逃,苟活至今,不是為了死在大越京都,成為挑起大越與東夷戰火的罪人。
少年年紀小,多日來的奔波勞累又讓他的大腦格外混沌,這女人當時說她只殺西戎人,便給了他一種隱秘的希望。
若是自己自曝東夷的身份,這女人一定會保護她,畢竟大越人肯定也不會希望東夷的成王世子死在大越。
但在清醒之後,他又覺得自己當時的決定實在草率。
他身上背負的秘密太大,其中還事關大越,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又是什麼立場,貿然暴露身份,未必能保命,是催命也說不一定。
可還沒等他想好回頭要怎麼糊弄,這個女人便突兀地推門而入,他趕忙閉上眼裝睡,居然還是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先前示弱也是為了裝傻含糊,畢竟在他的認知裡,無論身份地位多麼超然的女人,在面對小孩子都會下意識的心軟,放低戒備心。
誰能想到,對方根本不走尋常路。
她甫一出現,便把他所有的路都封死。
聶如玉覺著,面前這個女人的可怕,已經勝過了西戎的千軍萬馬。
他現在雖然四肢還能活動,但在對方面前,儼然已是困獸。
她能在轉瞬之間殺死西戎神影軍二十四人,這等身手,他根本就不可能逃得掉。
屈驕瓏一直盯著這小孩兒,見他頃刻之間面色已然變了幾變,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有些話她來說,不如他自己想明白來得效果好。
聶如玉終於抬起頭,「你如果想殺我的話,我如今應該沒有睜眼的機會。」
屈驕瓏讚許地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聶如玉腦子裡的弦依然繃著,雖然知道自己逃不掉,但身體還是本能地戒備,他的背死死地抵住身後的牆面。
「你未必是因為我世子的身份想要保我,你是聽到了我和西戎人的談話,你想知道他們在找什麼?」
「難怪你能一路活到現在,確實是有點小聰明。」
屈驕瓏沒有否認他的猜測。
但聶如玉這會兒看她的眼神,儼然已經是隨時要與敵人撲殺的幼獅。
不過他聰明的沒有選擇貿然出擊,只是在盯著她瞧了半晌後,問她: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作為交換,不先告訴我你是誰嗎?」
「屈驕瓏。」屈驕瓏直言不諱。
聶如玉皺起眉,顯然是沒聽過這個名字。
屈驕瓏像是料到了他的反應,又不緊不慢地補充,「這個名字你或許沒聽過,但我的父親你應該知道。大越的鎮國大將軍,屈烈。」
聶如玉初聽這話,眼神露出幾分茫然,隨後整張小臉兒都皺了起來,似乎是覺得耳熟,在仔細回憶,半晌後他瞳孔猛縮。
「大將軍屈烈?是十五年前殺了西戎三十萬大軍的屈大將軍?你是屈將軍的女兒?」
屈驕瓏頷首,「你此刻便是身在京城的將軍府。」
聶如玉一下放鬆下來。
口中竟然還喃喃了一句,「太好了……」
隨即他便展顏一笑,眼中迸射出鮮有的光亮,看向屈驕瓏,「晚輩常聽祖父說起屈大將軍,說他用兵如神,是當世難得的英雄。今日見到您,也算是隱約窺得屈將軍當年的雄風!」
少年忽然掀開錦被,忍著腿上傷痛端正跪坐,雙手交疊舉至眉前,行了一個東夷的晚輩禮:
「屈大將軍與我祖父是平輩,又曾交情匪淺,晚輩當喚您一聲屈姨,先前多有冒犯,還望屈姨海涵。」
屈驕瓏盯著聶如玉瞧了半晌,隨後慢慢笑了出來。
「小子,你真的很聰明,但在我面前耍這些小把戲沒有用。」
聶如玉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臉上。
但他還是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屈、屈姨,您說什麼呢?」
「世子殿下不愧是在戲班子混了那麼久的人,確實很會演。」
屈驕瓏趕時間,她已經沒有功夫跟一個小孩子虛與委蛇了,直接拆穿他:
「你看似相信了我的話,對我表以信任,實則卻是想以此降低我對你的戒備。不錯的手段。」
聽著屈驕瓏的誇讚,聶如玉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最後他冷冷地盯著屈驕瓏:
「我以為我方才的表現天衣無縫,你怎麼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