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私心
# 第150章私心
陸明生恰在此時開口:
「陛下,臣可作證,屈大人所言句句屬實。」
陸明生先前才因大義滅親升了官,剛直之名人盡皆知,此時他願意作擔保,一時間有不少人都遲疑起來。
可也有人眼紅陸明生升得快的,當即回懟道:
「哼,屈大人乃陸御史弟媳,誰知道陸御史此言是不是存了私心。」
「就是,陸御史先前才因大義滅親走到今日,可別得意忘形,馬失前蹄,辜負陛下期望。」
陸明生完全沒有被這些話影響,板著臉,本就彎著的腰又沉了三分。
「啟稟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屈大人乃我弟媳不假,可身為御史理當理當以公心論事,不因親疏而偏倚。臣前番檢舉親族,非為求賞,實因法度如山,不容私情;今日為屈氏作證,亦非徇私,只因事實如此,不敢欺君。」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方才出言譏諷的幾人,繼續道:「若因曾『大義滅親』便事事與親族對立,以博剛直之名,此非忠耿,實為投機;若因親屬之故便顛倒黑白,此非人情,實為瀆職。臣蒙聖恩居此位,唯知『持正守中』四字——不枉法以媚上,不枉親以沽直,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陛下信任!」
他一番話說得誠懇,擲地有聲,倒是讓先前回懟他的幾人面色漲紅。
有人訥訥不敢言,也有人梗著脖子繼續槓:
「好聽話誰不會說,陸御史便是要為屈大人作證,也得拿出證據!」
陸明生看也不看對方,保持自己說話的節奏,高聲道:
「實不相瞞,昨日與屈大人一同前往錦繡坊的便是內子及家中幾個孩子,昭陽縣主也在,他們皆可為人證,我侄兒陸扶青更是在人潮擁擠之下不慎跌倒,遭遇踩踏,造成肋骨骨裂,如今正臥病在床。微臣所言句句屬實,諸位若不信,大可遣人去府中,查看我侄兒傷勢。」
陸明淵聽到這話,簡直要氣死了。
陸明生自己彈劾就算了,說他的兒子做什麼?
先前趙尚書都說了控制了傷亡,眼下這話豈不是打了趙尚書的臉?
等下皇上動怒,懲罰趙尚書,那回頭趙尚書豈不是要連他也一起遷怒?
長子陸扶危流放,與兵部侍郎項大人家的娃娃親算是黃了,他可不想再得罪兵部尚書!
陸明淵趕忙出列道:
「啟稟陛下,我兒陸扶青並無大礙,護城軍昨日出現及時,已將局面控制到最佳,我兒只是輕微磕碰,陸御史言重了。」
陸明生當即皺緊眉,他轉頭不解地看向自家弟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撒謊。
陸扶青可是他親兒子!
屈驕瓏卻險些笑出來,她真想讓陸扶青看看,他一心崇拜的父親,在朝堂是何等醜惡的嘴臉,他又是怎麼輕易被放棄的。
陸明生應該還想說話,但屈驕瓏知道他說什麼已經沒用了。
陸明淵這個父親的話,遠比陸明生一個大伯來得有說服力得多。
為免陸明生這個耿直的老實人遭受無端指責,屈驕瓏率先一步開口:
「趙大人不信我是那民間高手也無妨,我還有別的證據。」
屈驕瓏看向老皇帝,「臣請陛下將那唯一的活口傳召入殿,臣自有法子證明他的身份。」
趙崇德忍不住提醒,「屈大人,那刺客深度昏迷,至今還未甦醒。」
屈驕瓏面容始終沉靜,「無礙,活著就行。」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但老皇帝決定得很迅速,「宣。」
很快,殺手被帶了上來。
一個殺手自然是沒有人給他打理的,可即便他頭髮散亂,臉上甚至帶著乾涸的血痕,眾人還是能夠清晰地看到,此人根本不具備西戎人的典型面相特徵。
當即有人嘲諷,「這就是屈大人說的西戎人?」
「若這都是西戎人,那咱們不都成西戎人了?」
「屈大人果真是被私仇蒙蔽了雙眼,我看還是去找大夫治治眼疾吧。」
面對眾人的嘲諷,屈驕瓏依舊鎮定自若,甚至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諸位大人,急什麼?」
先前說話的幾人冷哼一聲,似是不屑與她爭辯,又像是看她能玩兒出什麼花樣。
就見屈驕瓏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瓶中裝有不知名的透明液體,屈驕瓏當著眾人的面,將那液體倒至殺手的脖頸處。
眾人嚇了一跳,有人已經上前去,試圖制住屈驕瓏。
「屈大人,你要幹什麼?」
「屈大人!這可是御前,你是要當眾滅口不成!」
「大膽屈驕瓏,竟敢擅自……」
「諸位大人請看。」屈驕瓏的聲音打斷了現場的騷亂與喧譁。
所有人下意識循聲望去,遠處的或許沒瞧見什麼,但離得近的,很明顯瞧見殺手的脖頸處出現一條細線。
「那……那是什麼?」
屈驕瓏接下來的動作便給了他們答案。
她上前,手摸到那條細線處,隨後緩緩扯下一張人皮面具來。
面具下的臉,鼻梁高挺,顴骨微突,眼窩凹陷,是很標準的西戎人長相。
殿內霎時間鴉雀無聲。
分明那麼安靜,可很多人卻分明聽見「啪」的一聲脆響,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巴掌扇在他們臉上。
連趙崇德都驚了。
「這……這……」
老皇帝也看見了,臉色鐵青,一拍龍椅站了起來。
「這就是諸位愛卿說的邊關守備森嚴?這就是你們保證絕無西戎人混入的京城?」
眾人都打了個哆嗦,烏壓壓跪倒一片:
「臣等知罪!」
老皇帝突然抓起邊上的茶盞狠狠砸下。瓷片碎裂開的聲響如同炸雷一般響徹整個金鑾殿,膽子小的已經發起抖來。
雖然早有準備,但真正見到西戎人就這麼出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老皇帝胸口還是止不住地燒起滔天怒火,與之相反的是聲音反倒像淬了冰。
「好啊,真是好得很……邊關的軍報,朕一日三閱;京畿的布防,你們個個賭咒發誓說萬無一失。現在呢?天子腳下,數十名西戎人堂而皇之在京城鬧事,若非屈卿,是不是明日朕的人頭就該掛在西戎的旗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