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附議
# 第174章附議
賢王當即站直了身子,茫然片刻,隨即點頭,「對,說得都對!通通抓起來!」
眾:「……」
先前還吵得臉紅脖子粗的眾人,這會兒紛紛因為賢王的一句話,緩緩低下頭,肩膀直抖。
老皇帝氣不打一處來,「朕看頭一個該把你抓起來!都什麼時候了,還看熱鬧不嫌事大?」
賢王訕笑,隨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父皇冤枉兒臣了不是?兒臣這哪兒是看熱鬧,分明是深思熟慮之策。方才兒臣瞧著諸位大人吵得不可開交,無非是文臣們們認為定陽伯該抓,武將們認為莊祭酒該抓,錦繡坊一事因護城軍調度不力引起,趙尚書也該抓。」
賢王攤了攤手,「這有什麼好吵的?犯不著犯不著,大伙兒吵半天,鬧哄哄的也吵不出個結論,不如把這三個人抓起來讓他們自己吵去。」
見老皇帝眉頭直跳,幾個大臣也忍俊不禁,賢王清了清嗓子,又正色道:
「當然以上都是玩笑,依兒臣看,這件事也根本沒有大家說的那麼嚴重。咱們拋開當事人的背景不談,現在不就是陸明淵這個當父親的失職,沒把自己兒子的身體情況如實告知先生,先生又不小心責罰了學生,致使病情加重。說來說去都是家務事嘛。」
眾人一尋思,竟然覺得賢王說得還真有幾分道理。
昌王也沒想到賢王這個素來不著調的傢伙關鍵時刻竟然還幫上忙了,趕忙道:
「對對對,兒臣覺得賢弟說得對!不過造成定陽伯府此番鬧劇,皆因錦繡坊而起,定陽伯等人的罪責暫且不論,護城軍調度失職在先,板上釘釘,趙尚書難辭其咎,理當嚴懲!」
御史中丞劉肅率先站出來,「臣附議。」
其餘人面面相覷之後,也齊聲道:
「臣附議。」
趙尚書額頭滲出細密的汗,心說,完了。
皇帝指尖在龍椅扶手上重重一叩,殿內霎時鴉雀無聲。
「諸卿爭論半日,朕倒聽出些門道。」老皇帝目光如電掃過群臣,「護城軍調度失職致錦繡坊生亂,此乃禍端之始。統領周驍革職查辦,交由大理寺嚴審。兵部尚書趙崇德——」
趙崇德伏地的身子猛地一顫。
「懈怠瀆職,著即致仕。」老皇帝一句話斬斷他所有退路,卻在最後關頭話鋒一轉,「念在三朝老臣,準保留爵祿歸鄉。」
「謝陛下開恩!」趙崇德以頭搶地,花白的鬍鬚沾滿涕淚。這個結局雖失權柄,卻保住了體面。
「尚書一位,則由……」
老皇帝頓了頓,目光在殿內眾人臉上逡巡,隨後點了點項坤,「便由兵部侍郎項坤接任。」
項坤只感覺腦子暈暈乎乎的,好像他啥都沒幹,天上的餡兒餅就一下砸他頭上了。
不過他反應也算快,趕忙下跪謝恩。
昌王和太子都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結果不滿意。
太子煩躁於自己的人被換了,昌王不滿於接任的不是他的人。
兩人對視間,面色都很冷,不過想想也沒叫對方得利,也只能忍了,畢竟眼下這情形,也實在不適合提出異議,否則無異於找死。
老皇帝又將目光看向屈驕瓏,「屈卿。」
「臣在。」
「此事說來最大的受害者是陸扶青,朕當為其作主。雖然賢王認為此事是家事,但此番涉事者皆為朝廷命官,理當為民作出表率,真要完全拋開背景不談也不現實,不過陸扶青傷重,朕也不好將他折騰到這金鑾殿上來,你既為陸扶青生母,便由你來說說,想要朕如何給你個交代?」
屈驕瓏抬眸,和老皇帝對視一眼後,又很快垂首:
「微臣謝過陛下,既如此,臣便說說自己的想法,關於莊祭酒,雖有失察,但如臣所言,一方面陸扶青本身有失信前科,也不全是莊祭酒的責任,況且莊祭酒救治及時,又主動請罪,可從輕發落。想來我兒也不願看祭酒受此牽連。」
她頓了頓,又說,「至於陸御史,一直以來都仗義執言,未曾欺瞞,若真要他擔責,未免牽強。最後便是拙夫,定陽伯殿前欺瞞,是為不忠,致使我兒遭受無妄之災,是為不仁。我兒既在祭酒面前提出要與其對質,想來對這個父親也是失望至極,不過先前離王所言也有道理,若是判其欺君,怕是連累皇上擔苛政之名,臣懇請陛下治其不忠不仁之罪。」
這話說得漂亮,功過分明,最後還將欺君這種抄家滅族的大罪,巧妙地轉化為定陽伯一人的不忠不仁,將自己摘個乾淨。
在場不少人朝屈驕瓏看去,都不由收起之前的輕視。
這位女官,確實不是他們想像中那等胸無點墨的泛泛之輩。
老皇帝也讚許地點頭。
「既如此,莊卿。」
「老臣在。」莊祭酒以頭觸地。
「國子監監規第一條是什麼?」
莊祭酒渾身一震:「……實事求是。」
「你掌教化之地,卻偏聽偏信。」皇帝的聲音不怒自威,「看在屈卿為你求情的份上,即日起閉門思過一月,罰俸半年。可有異議?」
老臣重重叩首:「老臣……領罪。」
已經比他預想得好太多,事實上他今早來的路上,已經做好了被革職的準備,眼下只是罰俸,他看向屈驕瓏,心中感激。
「陸卿也起來吧,此事你已盡力,是定陽伯冥頑不靈,朕赦你無罪,陸卿不必自責。」
陸明生也叩首,「臣,謝陛下恩典。」
「至於定陽伯……」皇帝目光掃過眾人,「待其剿匪歸來,再行論處。」
這個處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內,顯然皇上不欲動搖軍心,但也不想將此事輕拿輕放,陸明淵此次剿匪若是能成便罷,也算戴罪立功,若不能成……
怕是要倒大黴咯。
「此事姑且到此為止。」
康仁會意,拂塵一甩,「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陸明生心中嘆氣,這才剛站起來沒一會兒,此時便又出列。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老皇帝揚眉,「準。」
「臣……」陸明生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想到出門前自家夫人的叮囑,還是道,「臣彈劾定陽伯御下不嚴,令親信覬覦主母嫁妝……」
陸明生的話還沒說完,老皇帝的眼神便陡然沉了下去,他面色鐵青地打斷: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