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質問
# 第184章質問
御書房。
大越有祖制,後宮不得幹政,連皇后給皇帝送參湯也得止步於殿外,屈驕瓏應該是大越有史以來第一個得以正大光明進入御書房的女子。
待她入內,老皇帝擺擺手,揮退左右,隨後高坐於書案前,冷著臉問她:
「驕瓏,你老實告訴朕,你在盤算什麼?」
是驕瓏,不是屈卿。
屈驕瓏官服下的手無意識蜷縮起來,她就知道老皇帝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但她仍舊拱手,面上保持著鎮定自若的模樣,「臣不知陛下何意,還望陛下明示。」
「哼,」老皇帝鼻腔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你是真的想查出陸明淵與西戎勾結之事嗎?」
她若真的想查,就不該當眾說派人去攔截信件,此言無異於打草驚蛇,就算真有西戎內應,此時也絕對不敢頂風作案。
想要順藤摸瓜調查西戎是假,想利用各方忌憚的心理,徹底斷掉陸明淵的信息來源才是真。
屈驕瓏也不意外老皇帝能看穿這一點,不答反問,「陛下既然知道這一點,為何還願意配合臣,派林間將軍前往?」
「朕是為江山社稷!」
老皇帝一拍龍案,站了起來,聲如洪鐘:
「你先用陸明淵可能勾結西戎的假設引朕與群臣忌憚,又故意給出如此漏洞百出的建議,你知道朕可以看出你的算計,可你也知道朕即便看穿了也不可能不應,哪怕為著先前的假設,為著黎民百姓的安定,朕也絕無可能一意孤行將陸明淵召回!」
可陸明淵的所作所為又實在讓老皇帝失望至極,他不可能放心將六千兵馬交予如此小人全權負責此次剿匪,身為一國之君,他得對將士們的命負責。
派林間去是必然,他需要有一個人在關鍵時刻兜底。
可惜屈驕瓏先發制人,在老皇帝點名之前,率先給出了監視的建議,老皇帝能不允嗎?不允便沒有理由將林間派出去,可允了,就等同於幫屈驕瓏斷了京中人給陸明淵傳信的可能。
「你為了不讓陸明淵知道他後院失火,寧可錯失一個揪出西戎內應的機會,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屈驕瓏緩緩跪下:
「陛下言重了,臣絕無此意,阻斷信息源,並非只為阻撓陸明淵知曉家中變故,也是為了防止有心之人藉機拉攏或攪混水。揪出內應的前提是陸明淵真的是內應,可說到底,陸明淵有沒有勾結西戎尚未可知,一切都是基於最壞的情況假設。所以這個所謂的『機會』不要也罷,當務之急,是保證陸明淵專心剿匪,不受任何外物影響,畢竟六千兵馬,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老皇帝眯起眼睛,這才又坐了回去,「哼,詭辯。」
說是詭辯,但顯然沒有方才那麼生氣了。
屈驕瓏從善如流,「臣知罪。」
老皇帝看她這樣子忽然來氣,「朕看你一點都不知,朕將你留下也在你的計劃之內吧?屈驕瓏,誰給你的膽子敢設計朕?!」
屈驕瓏直起腰,手持玉笏舉過頭頂,恭敬道,「臣不敢。」
老皇帝怒極反笑,「朕再問一遍,你到底在盤算什麼?你千方百計阻撓陸明淵歸京,別說你沒有私心。」
屈驕瓏這下倒是坦然了,「是,臣有自己的私心。在說出臣的私心之前,臣敢問陛下,若是即刻將陸明淵召回,您會怎麼做?」
老皇帝忽地沉默。
他不說,屈驕瓏替他說。
「您不會要他的命,一來,您不願臣當個寡婦,二來,侵佔妻財雖然可恨,但罪不至死。臣猜測,您大概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他大加訓斥,削他爵位,再嚴重點無非將他拖出去打上幾十大板,讓他顏面無存,教他往後在臣跟前再掀不起什麼風浪。臣說的可對?」
老皇帝眯起眼,「怎麼?朕這般處理不妥?」
「不,皇上已經很為臣著想了,」屈驕瓏搖頭,隨後又深深行了一禮,「可是,這都不是臣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麼?」
屈驕瓏剛要開口,老皇帝卻又冷聲補了一句,「屈卿,你想好了再說。」
屈驕瓏抿了抿唇,片刻之後,還是一臉堅毅地開口:
「是,臣想好了,臣要與陸明淵和離。」
「荒唐!」
老皇帝氣得再度拍案而起,「你以為婚姻是兒戲嗎?你與陸明淵成婚十五載,連孩子都有三個了,你這個時候要和離,你可知你要面對的是什麼?!」
聽到最後一句,屈驕瓏心中沒來由一陣酸澀。
皇上問的不是「你把朕的賜婚當成什麼了」,而是「你可知你要面對的是什麼」。
他是真的站在一個長輩的角度,為她的未來考慮。
「臣知道,」屈驕瓏垂眸,「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是臣遇人不淑的代價,臣願意承擔。」
「那三個孩子呢?你將他們置於何地?」
「陸扶危敢當眾辱我父親,沒親手殺了他已是我仁慈,陸扶青和陸明淵一脈相承的虛偽自私,不要也罷,至於陸扶英……既入宮為婢,往後便是宮中人,臣沒什麼可留戀的。」
老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反問,「朕此番處置兩個孩子,你可怨朕?」
屈驕瓏搖頭,「相反,臣以為皇上已經足夠寬宏。」
陸扶英雖入宮為婢,可卻是皇后親自管教,這哪裡是罰,分明是天降的殊榮,至於陸扶青……不過才逐出國子監而已,算是罰得最輕的。她當然也知道皇上約莫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網開一面,又有什麼立場怨懟?
老皇帝聞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忍不住責怪:
「皇后時常將你叫進宮裡敘話為的是什麼?你往日在侯府過成這樣怎麼就一句話都不說呢?難道朕與皇后不會為你作主不成?若是早些叫朕知道,朕怎麼著也不會讓陸家將你欺辱至此!」
「是臣糊塗。」
沒什麼好辯解的,就是她蠢。事實上若非重活一世,若非駱雨柔的出現,她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被算計,整日活在丈夫愛她敬她的夢裡,覺得自己比大部分女人都活得幸福。
老皇帝心中無奈,也知道眼下說這些也晚了,他只是看向屈驕瓏:
「那你憑什麼認為待陸明淵剿匪歸來你就可以和離?侵佔妻財確實令人不齒,可你該知道這並不足以讓你二人和離,甚至若他得勝歸來,朕該罰須罰,但該賞也得賞,若他不能得勝,更不可能成為你和離的理由,剿匪乃國事,和離乃家事,二者不能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