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合理
# 第192章合理
賢王不太理解屈驕瓏所謂的查一查是什麼意思。
「查哪方面?」
屈驕瓏其實也說不上來,沉吟片刻後說,「各方面吧,當家的生平,匪寨的起源,如今的人員構成……總之,儘可能詳細。」
她總覺得她之前冒出來的那個猜測,或許不僅是猜測。
賢王瞧著她,半晌後「嘖」了一聲。
屈驕瓏揚眉,「怎麼?很難查嗎?」
「難倒是不難。」
賢王雙臂抱胸,「但你身在京城,突然查永州做什麼?別告訴本王,你是準備幫陸明淵那個窩囊廢。」
如果真是這樣,他就不得不重新考量和屈驕瓏合作的風險性。
他確實欣賞屈驕瓏,但不代表他不考慮綜合實力。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最後是毀在一個不起眼的小人手裡。
屈驕瓏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看不出來我在賢王殿下眼裡這麼良善?」
賢王:「……」
哦,那也沒有。
這人能把他那黑心肝的女兒治得服服帖帖,就不可能是什麼好人。
屈驕瓏擺手,示意賢王放心,「他用不著我幫,查黑雲寨是出於別的原因,總之你也說了不費事,就搭把手唄。」
賢王剛準備鬆口,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什麼,被他敏銳抓住。
【用不著我幫】
這話的意思是……
「你認為會有人幫陸明淵?」
「你難道覺得不會嗎?」屈驕瓏反問,語帶譏誚,「有人比陸明淵還希望他贏。」
賢王隱隱猜到什麼,挑眉,「所以你是想和黑雲寨聯手,對付陸明淵?」
屈驕瓏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對付陸明淵我還用得著和黑雲寨聯手?」
賢王想想也是,光今天朝堂上父皇那氣急敗壞的架勢,若不是最後關頭屈驕瓏阻攔,陸明淵早被抓回來嚴懲了。
嘶,說起來屈驕瓏好像一直在極力試圖促成陸明淵去永州剿匪這件事。
「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屈驕瓏:「……」
賢王跟老皇帝不愧是親父子,連問的話都一模一樣。
沒把握的事情屈驕瓏向來不會提前說,她沉吟片刻只說,「總之你先幫我查吧,在沒徹底了解黑雲寨之前,我盤算什麼都沒用。」
賢王想想也是,便也不再糾結,頷首應下。
屈驕瓏見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轉身要走,卻又被賢王攔住。
「怎麼?」
「屈大人的進步速度讓人匪夷所思,能否將訣竅分享本王?」
自己的手下敗將才過了二十幾天,便脫胎換骨,反敗為勝,贏得甚至遊刃有餘,賢王很難不在意。
沒成想,屈驕瓏聞言竟然嘆了一口氣。
「這是何意?」
「對賢王殿下來說,我進步神速,但事實上,我只是在不斷回退,一步步向十五年前的我靠近而已。」
嘴上這麼說,但屈驕瓏的心裡卻是無聲將「十五年前」改成了「幾十年前」。
沒有人知道她剛重生那段時間,復健起來有多麼艱難。
身體已經恢復如初,但她的靈魂已經蒼老,記憶裡被剜去雙膝時的劇痛始終凌遲著她的神經。
如今她是可以自如地衝賢王掃腿、飛踢,甚至蠍子擺尾。
但最初在練武場,她和陸明淵交手之時,所能自如的出招動作也僅限於上半身。
她總會下意識地避免腿部發力,總記著腿上有傷,記得她不能亂動。
她會在睡醒之際,直挺挺地坐起身,忘記自己的雙腿還能動;會在每一次坐下時,忍不住伸手捶打雙腿,又在觸碰之際僵住,緩緩縮回。
如果不將這個問題克服,將來上了戰場,這會是她的致命弱點。
但鐫刻的記憶很難磨滅,她想要靠遺忘來解決顯然是異想天開,只能另闢蹊徑,逼著自己接納,她需要反覆去回憶那時的劇痛,然後將那份痛楚自行咀嚼,咽下,直至融入骨血,習以為常。
這是一個極為痛苦的過程,痛苦到她分明只是獨自練習而已,沒有對手,身上也沒有任何外傷,她卻疼得滿頭大汗,甚至一度痛到生理性放棄。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棄。
「屈家兒女,只能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她若放棄,重生便失去了意義,或許人還能好端端毫髮無傷地站著,但靈魂卻是跪著的,並且永遠站不起來。
而這些,她甚至連最為親近的青杏都無法傾訴,只能自己咬牙硬扛。
好在,她扛過來了。
賢王從她的語氣裡聽出幾分悵然,心中也不免可惜。
若是屈大將軍未曾戰死,屈驕瓏便不必白白蹉跎十五年,指不定青出於藍勝於藍,武功已經越過她爹去。
如今卻要花費更為巨大的時間和精力,只為了讓自己的狀態倒退十五年。
這個過程不用想都知道會很痛苦,因為時間是向前的,身體上的很多變化客觀且不可逆,她仿佛在逆天而行。
「辛苦。」他說。
屈驕瓏回神,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帶著不易察覺的釋懷。
「還行,現在已經找回八成左右了。」
賢王噎住,「……你居然還沒到巔峰?!」
十五年前的屈驕瓏也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吧?!這還是人嗎?
賢王想起之前太子說過一次的瀚海女羅,他那時以為是調侃,現在想來……
嘶,居然是名副其實嗎?
屈驕瓏聳肩,「可能就是我太有天賦了,老天爺看不慣。」
賢王憋了半天回了兩個字:
「合理。」
屈驕瓏:「……」
想換合作夥伴的念頭此時又在蠢蠢欲動。
*
屈驕瓏回府時候發現白氏居然在等她,她挑了挑眉。
「大嫂?」
白氏拉著她的手,笑道,「我是專程來向弟妹道謝的。」
屈驕瓏隨即反應過來,應該是為了陸明生升官一事,她攤手:
「我也沒做什麼,大哥性子忠厚純良,這是他應得的。」
這話白氏自然愛聽,但心情也頗為複雜,事實上若不是屈驕瓏,這份「應得」也難得。
這份情她心中記下,也不過多爭辯,只將府中的事情大致說與她聽。
「老夫人得知朝堂上的事情,當場氣暈過去,我命人請了府醫,府醫直嘆氣,說怕是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