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知錯
# 第203章知錯
屈驕瓏腳步一頓，回頭，陸扶青正在莊祭酒的攙扶下朝她走來。
屈驕瓏先給莊祭酒見禮，才看向陸扶青，「有事？」
有事……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讓陸扶青連扯出一個苦笑的力氣都失去了。
反倒是莊祭酒打著圓場，「扶青這孩子也是真的知錯了，母子之間哪兒有隔夜仇，屈訓導不如給孩子一個機會。」
莊祭酒都開口了，屈驕瓏也不好不給面子，想了想，對莊祭酒頷首，「那我跟他單獨聊聊。」
莊祭酒略顯欣慰，昭陽也識相地跟著莊祭酒離開。
屈驕瓏看向陸扶青，「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陸扶青本來傷勢就不輕，先前又摔了一下，方才也是靠莊祭酒攙扶才勉強站穩，這會兒莊祭酒一走，他便有些搖搖晃晃。
眼看又要摔倒，屈驕瓏伸手扶了他一把。
再熟悉不過的手臂傳來讓人安心的力量，陸扶青沒來由眼眶一紅。
「娘親，我……對不起。」
屈驕瓏臉上沒什麼表情，「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還有嗎？」
她始終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像是在說沒有的話她就要走了。
陸扶青感覺身上各處的痛都沒有心口的痛來得劇烈。
「娘親方才說，他們都是少年，要作出任何改變，都不晚，孩兒想問，這其中，也包括青兒嗎？」
屈驕瓏聽到這話，這才算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瞧了半晌，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低笑。
「陸扶青，別裝了吧。」
陸扶青面色一白，「娘親……這是何意？」
「你自己心裡清楚，你想要改變，究竟是你真的知道錯了，還是如今看清了形勢，知道跟著我更有前途？你大哥流放西北，你妹妹入宮為婢，皇上不忍我孤苦無依，這才對你輕判，我只是不好駁了皇上的好意，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就是我後半生唯一的依靠了吧？」
「我……」
陸扶青張了張嘴，卻喉嚨澀然。
娘親這個問題過於犀利，他回答不上來。
他沒辦法違心地說他沒有這麼想，長久以來的自私自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他確實存有這樣的僥倖——只要娘親肯原諒自己，往後娘親的一切便都是他的。
但要說他一點沒知錯，也不可能。
這些天他想了很多，有懊悔有歉疚，只是望著娘親那雙冰冷的眸子，他知道自己那點兒的懊悔，實在微不足道，娘親也根本不放在心上，或者說，就算說了，她也不信。
他過往自作聰明地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有時候謊言多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其中哪句真哪句假，又要怎麼讓人相信他真的會改過自新？
連他自己都不信。
他沉默半晌，也只說：
「若是娘親不信，我……我往後，會證明給您看的。」
屈驕瓏聽到這話，忍不住嘆氣。
又是一個要向她證明的。
屈驕瓏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望著眼前十二三歲，個頭卻已經快逼近自己的少年，無奈搖頭：
「不需要向我證明什麼，陸扶青，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生下你們，卻沒有教好你們，是我的愚蠢和無能讓你們養成現在這副樣子，這是我的報應，我認。」
這是屈驕瓏頭一次對孩子吐露自己的心聲，大概是因為知道陸扶青最聰明，腦子最活泛，她的話他能聽懂。
陸扶青喉嚨幾番滾動，「娘親，不，不是這……」
「是不是都無所謂，我時常想，如果老天能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讓我回到出嫁前就好了，這樣我就不用生下你們，你們也不必來這人世吃這份苦。可惜，上天對我並不是那麼寬容，對你們也是。」
「我遭了報應，你們也受到了懲罰，我們算是兩不相欠。我的想法很簡單，往後我會拋棄作為母親的身份，你們也別費心思在我面前表演孝順，大家走好自己的路，這不正是你們以前所希望的嗎？」
前世幾個孩子心心念念不要她這個母親，為此甚至不惜要她去死，重活一世，她成全他們。
「以前你們嫌我丟你們的臉，現在我也嫌你們拖我後腿，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彼此老死不相往來，生死各安天命，對吧？」
陸扶青的嘴皮動了動，似乎想說一個「不」字，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屈驕瓏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轉而將他的手臂搭在一旁的廊柱上。
他依舊站得穩穩的。
「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向山巔。當初給你起扶青二字，我便是希望你自立自強，可不知道怎麼反倒讓你養成了愛吸血愛攀附的毛病。或許真是缺什麼補什麼，我越賦予你們期待，你們卻越是背道而馳。可是你瞧，你本不用攀附任何人。」
陸扶青微微轉過頭，看著自己扶著廊柱的手發愣。
屈驕瓏已經轉身，「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已經懂我的意思了，以後好自為之吧。」
她邁步出去，跟莊祭酒行禮道別，莊祭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陸扶青，不知道這是談妥了還是沒談妥。
屈驕瓏已經牽著昭陽的手往外走。
「師父你們聊完了嗎？」
「嗯。」屈驕瓏不欲多談，問她，「你著急回王府嗎？」
「啊？不急，怎麼了？」
「不急的話中午跟我回去吃飯？你錦策哥哥要走了，府裡辦了餞行宴，應該挺豐盛的，讓你蹭一頓。」
「是錦繡坊那天那個身手特別好的哥哥嗎？」
「對。」
「怎麼要走？去哪裡呀，他不參加武舉了嗎？
「武舉還早，他出去歷練歷練……」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陸扶青扶著廊柱的手一點點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