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何謂忠臣
# 第237章何謂忠臣
沒抓到駱雨柔,陸明淵在前往法場的路上被劫,如今更是連一直關押在牢裡的死囚身份都沒弄明白。
一個個若是真這麼無能,又怎麼可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其中一定有內鬼,與人通風報信並暗中行便宜之事,才會再三出現紕漏。
老皇帝今日在朝堂提及聶如玉,便是一個試探,但三人的反應都很可疑。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主動請纓,或許是真的想要將功折罪,但也更有可能是想藉機把聶如玉握在自己手裡。
若是聶如玉再出什麼意外,大越和東夷的關係便岌岌可危。
都察院左都御史一直沒說話,或許是想明哲保身,但也或許是預判了老皇帝的預判,所以暫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便隱藏。
總之老皇帝現在有些草木皆兵,有時候當局者迷,他想聽聽屈驕瓏的看法。
尤其如今他派三司去查假匪首的事情,以從側面協助屈驕瓏剿匪,若是其中有人居心叵測,給出錯誤信息,說不定因此害了驕瓏。
既如此,他總要問明白,驕瓏更信誰。
卻沒成想回應他的是一陣沉默。
老皇帝皺起眉,「怎麼不說話?」
屈驕瓏面露猶豫,似在斟酌用詞,半晌才說:
「臣心中所想若是說出來,怕是有些大逆不道,恐陛下聽了生氣。」
老皇帝睨了她一眼,「你惹朕生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跟朕裝什麼?」
屈驕瓏:「……」
就,從某些方面來講,賢王跟老皇帝真的很像啊。
「說吧,朕赦你無罪,你若還不放心,那便不用女官的身份跟朕談,換清毅公主的身份好了,就當是咱們父女之間的談心。」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屈驕瓏便也索性直言。
「好,那在兒臣回答父皇的問題之前,需要先問父皇一個問題。」
「講。」
「敢問父皇,您認為如今朝中,有忠臣嗎?」
老皇帝皺起眉,不明白她為什麼問起這個。
「這是什麼意思?朕雖然主觀上誰也不信,但也不可能否認所有朝臣,這其中自然是有忠臣的。」
「那兒臣再問,父皇心中忠臣的定義是什麼?忠君?」
「自然。」老皇帝下意識頷首。
屈驕瓏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低笑。
「如果按這個定義,父皇,兒臣告訴你,如今滿朝文武,沒有一個是忠臣,包括兒臣在內。」
「放肆!」
老皇帝當即怒喝。
屈驕瓏斜眼睨他,「您方才還說不生氣的。」
老皇帝:「……」
老皇帝深吸一口氣,終究是壓下自己的情緒,皺眉看她,「你什麼意思,給朕說明白點兒。別打馬虎眼!」
屈驕瓏面上的神色收斂幾分,認真道:
「父皇,若以忠君來論忠臣,那在兒臣看來,臣子忠不忠,取決於帝位穩不穩。」
老皇帝挑了挑眉,「細說。」
「帝位穩固,那滿朝文武都是忠臣,無非分清官和貪官,清官為民,恪盡職守,自是忠君。貪官麼,或許背著帝王搜刮民脂民膏為自己牟利,但您要相信,他們一定也是最希望皇上順心如意的,因為皇上好社稷才好,社稷好了他們才能撈更多的油水,古往今來多少帝王寵信奸臣佞臣,為什麼?因為奸佞手裡的好東西夠多,有更多的花樣可以哄皇上高興,從某些方面講,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忠君?」
老皇帝沉默。
因為他居然覺得屈驕瓏說得很有道理。
屈驕瓏又繼續,「而當帝位不穩的時候,誰都想要為自己謀一個前程,要麼有人滋長野心想自立為王,要麼,就需要提前為自己選好新的主子,給自己的未來下注,若是贏了,飛黃騰達便是一瞬間的事,從龍之功的誘惑,可太大了。」
老皇帝聽到這兒有些不贊同,「可也有不站隊的中立黨。」
屈驕瓏笑了一下,「中立兩個字本身就很荒謬,意味著他們沒有站隊旁人,可也不站您啊。君尚在,卻不能為其效死,食君之祿,卻不能為君分憂。說什麼中立,無非是對未來沒有把握,所以乾脆誰也不幫,掙不了從龍之功,卻也不會背上謀逆之罪。明哲保身之徒,如何能算忠君?又如何能被稱為忠臣?」
老皇帝被問住了。
屈驕瓏便道,「因此,若以忠君論忠臣,那帝位穩固,則滿朝文武皆是忠臣,帝位不穩,那目之所及,便皆是亂臣。如今您年事已高,退位是遲早的事,您覺得,滿朝文武還有誰會真的死心塌地地忠於您?」
這話真的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但是老皇帝卻不生氣。
朝中文武百官,有這個膽子在他面前推心置腹實話實說的,也只有她了。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
老皇帝眯起眼,「你方才說你也不是忠臣,也就是說,你也站隊了?」
屈驕瓏坦然頷首,「是。」
老皇帝聞言,竟是好奇勝過生氣,「誰?」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老皇帝其實心情複雜。
他希望是太子,他知道太子的性格其實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皇位繼承人,但如果有驕瓏從中斡旋指正,他便不擔心太子會將大越帶入歧途。
但又不希望是太子,因為太子時至今日仍存妄想,若是驕瓏效忠於他,他只怕更難死心,往後糾纏,吃苦的還是驕瓏。
可驕瓏若真的選擇了別人,那太子要坐穩皇位……怕是艱難得很。
腦子裡的心思千迴百轉,老皇帝一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聽到怎樣的回答,而事實上,他也沒有等到屈驕瓏的答案。
她很巧妙地將這個問題略過,不答反問:
「父皇現在知道兒臣不忠於您,還敢派兒臣前去剿匪嗎?您若是現在收回成命,還來得及。」
老皇帝也確實被她的話帶偏,沒好氣地回她:
「朕金口玉言,豈能出爾反爾?況且你便是不忠於朕又如何,朕至少相信,你忠於大越。」
屈驕瓏打了個響指,「您看,所以其實一個臣子忠與不忠,看的不是忠君,而是忠民。兒臣的立場,歲宴之際便已明示。」
【帝王將相皆過客,唯有蒼生系我心。】
她沒有回答老皇帝的問題,卻是在告訴老皇帝,她只會做於民有利的選擇。
但老皇帝想的卻是,也就是說若是太子即位,哪怕為了黎民,她也做不出謀反之事,定會全力輔佐。
他安心了幾分,「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