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復盤
# 第239章復盤
屈驕瓏看向青杏和廉夫人，兩人會意，去幫她收拾行囊。
她則邁步到一旁的石桌坐下，還衝他揚了揚下巴，「怎麼站著，坐。」
賢王：「……」
他沒好氣地在她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永州的事，是你算好的？」
「嗯，」屈驕瓏坦然承認，見賢王一臉氣悶，好笑地看著他，「這麼生氣做什麼，我可是給過你提示的。」
「？？？」
賢王一臉的問號，「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當初我不是讓你幫我查過黑雲寨？」
「哈？」
賢王想起來了，但是……
「這叫什麼提示？黑雲寨能查到的東西不多，那點兒資料我現在甚至都能背出來，我怎麼什麼都沒看出來？」
「你笨。」
賢王：「……」
行，她能耐。
「你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布的局？」
他真是匪夷所思，屈驕瓏身在京城，要做什麼事也沒瞞他，怎麼黑雲寨的事情他就一點跡象都沒發覺？
「很早，從陸明淵領兵剿匪開始吧，他不是想贏嗎，我便讓他贏。」
賢王根據她的話，開始在心裡復盤，沒一會兒便汗毛倒豎。
「我就說你應該早就知道陸明淵圖謀你的嫁妝，為什麼拖了那麼久，非要選在陸明淵率兵出徵的那一天曝光，原來是為了逼他狗急跳牆。」
陸明淵空有野心而沒有能力，他太依賴那些軍械。
屈驕瓏便非要在他想要大展拳腳之際，將他所倚仗的東西通通收回——
不僅保命的東西沒了，心腹小松被抓，屈驕瓏還送了王林和胡六兩個貪生怕死的小人到陸明淵身邊。
至此，為陸明淵鋪平了通往失敗的路。
可有人不希望他失敗。
於是那個一直偽裝純良的孤女，終於露出狐狸尾巴，出手相助。
屈驕瓏讓賢王派人盯緊駱雨柔，所以賢王早早得知駱雨柔給陸明淵地圖，並且知道陸明淵大火燒山的事情，這才會在看到陸明淵風風光光回京的時候氣得砸他臭雞蛋。
他以為屈驕瓏的算計不過是為了在陸明淵最風光的時候給他最致命的打擊，讓他從雲端跌落至谷底，藉此報復陸明淵，並得以和離脫身。
現在再回頭看，他目之所及還是太淺顯。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駱雨柔和陸明淵自以為勝券在握，殊不知屈驕瓏早已和黑雲寨聯手，在駱雨柔出手之前便玩了一出金蟬脫殼，並偽造兵敗的假象。
他們暗中蟄伏，應該一直以來都在等待屈驕瓏的命令。
而屈驕瓏呢？
她開始悠哉悠哉地收網，文武百官成為她的棋子助力她毀掉陸明淵，王林和胡六又隨之暴露了居心叵測的駱雨柔，還有陸明淵大火燒山的惡行。
他不確定陸明淵沒死有沒有在屈驕瓏的算計之內，但駱雨柔的潛逃一定在她的意料之中。
由此引得父皇震怒，三司官員被問責，在父皇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屈驕瓏則在此時抓回聶如玉，並順勢遞交之前他們放跑聶如玉時釣出來的問題官員名單。
大大小小的名字觸目驚心，進一步加深父皇對所有人的懷疑。
就是那麼巧的，黑雲寨捲土重來。此時，父皇目之所及，能信任的人便只剩屈驕瓏一人。
大越內憂外患，前頭又有那麼多兵力在陸明淵手中折損，父皇給不了屈驕瓏更多的兵馬。
那麼……
「父皇知道你手裡有五千人，你在逼他主動開口，讓他們能為你所用。」
屈驕瓏毫不避諱地點頭。
「是，我要讓屈家軍重見天日。」
她此前確實有無數次的機會手刃陸明淵和駱雨柔，為自己報仇。
然後呢？當一個安穩度日的寡婦麼？
陸明淵和駱雨柔是什麼東西，怎麼配讓她浪費如此寶貴的重生機會，將餘生都搭進去？
若真被仇恨蒙蔽雙眼，那她才算是白活了。
屈驕瓏她對自己要做的事一直清晰而明確——重振屈家軍的榮光，進而查清父親戰死的真相。
可重建屈家軍何其困難？
她的能力，當女官足夠，領兵打仗也足夠，但領的是朝廷的兵，或許是鎮北軍，或許是平西軍，甚至京畿營、羽林衛，卻絕不會是屈家軍。
屈驕瓏活了兩輩子，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再卓越的豐功偉績，都抵不過時間的侵蝕。
往後她或許會是威名赫赫的女將軍，但不會再有人記得屈家軍。
這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必須讓手中的五千精兵問世，告訴所有人——
屈家軍，還在。
前世，他們被她交給陸明淵，陸明淵則動用手段，將其中一半的人收編入軍，剩下一半作為出其不意的暗衛，供他隨時驅使。
最後到死，都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最初的屈家軍。
這一世，屈驕瓏便要為他們正名，要讓他們堂堂正正地站到陽光下。
這是屈驕瓏欠他們的，是她給那五千無聲慘死於陸明淵手中的英靈，一個莊嚴的交代。
至於陸明淵和駱雨柔，他們遲早要死，但屈驕瓏必須要他們在死前，發揮最大的價值。
她步步為營，等的就是這一天。
有了這五千人作為基石，往後屈驕瓏便可募兵，名正言順地壯大屈家軍。
她要屈家軍三個字再度響徹大越每一個角落，要讓那慘死的十萬英靈，永垂不朽。
如果此前賢王對於屈驕瓏的智謀只停留于欣賞，那麼至此，他是欽佩。
任誰背負這麼多的東西可能都被壓垮了，而眼前之人，不過一介女子，卻硬生生給自己開闢出一條路，並且一步步得償所願。
「林間也在你的算計之內吧？」
「定遠將軍，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屈驕瓏回神，笑了笑。
「哦？」
「他和陸明淵曾是髮小，兩人情同手足，後來陸明淵娶了我之後當上了定陽侯，小人得志，看不上林間，林間也認清他的虛偽，這才與他反目成仇。」
他多年來兩人明爭暗鬥不斷，是出了名的死對頭，屈驕瓏提出需要一個人去封鎖陸明淵的消息，最合適的人選便是林間。
這麼一個奉旨給陸明淵使壞的機會，林間自然不會放過，有他前去，陸明淵絕對收不到京城半點兒風聲。
而相應的，陸明淵多年來在林間手裡吃了太多的虧，看到忽然跑來協助剿匪的林間，哪怕不知道他的目的，也猜到他居心叵測，為了保證剿匪順利，勢必會對他百般防備，大火燒山之策，一定不會告訴林間。
「和陸明淵不同，林間從一個小小的校尉當上定遠將軍，他走的每一步都穩紮穩打，為人仗義，是性情中人。待得陸明淵的計劃暴露，林間作為當時的隨行者，必然悔恨，此時再曝出人還活著的消息，他一定會站出來要求將之帶回。有他出現進一步給陛下施壓，陛下為了朝廷的顏面，才會更加支持我動用那五千精兵。」
「而且……」
屈驕瓏瞥了賢王一眼，勾唇一笑，「賢王殿下這些年來韜光養晦，但我猜，所接觸的不過是些文臣，畢竟此前兵部尚書是趙崇德，而趙崇德是太子的人，你怕打草驚蛇，所以手中能用的武將極少。這可是一個極好的收服林間的機會，要怎麼謝我？」
賢王長出一口氣，失笑，「本王或許信你能贏，卻不信你能收服林間為我所用。但若你真能做到，回京之日，自有謝禮奉上。」
「行，那我可等著了。」
她倒是不客氣。
賢王從袖中取出一壺好酒，正好石桌上放著茶盞，賢王滿上，衝她舉杯：
「身份所限，本王不便出現在城門口，便在此為屈大人餞行，祝屈大人凱旋！」
屈驕瓏不客氣地一飲而盡。
「借殿下吉言。」
喝完，兩人相視一笑，隨後屈驕瓏便正了神色。
「挑在這個時機離京，不僅是為了讓屈家軍重見天日，也是為了引蛇出洞，京城的局勢還需要你來把控，希望我回來時，你已經揪出勾結西戎的幕後黑手。」
「一定。」
賢王放下酒杯，「關於黑雲寨本王其實還有很多想知道的，但眼下就不耽誤屈大人時間了，待屈大人得勝歸來，再為本王解惑。」
說完，賢王縱身離開，青杏和廉夫人也恰在此時拎著包袱出來。
屈驕瓏隨手接過，看向廉夫人。
「奶娘，告訴廉舟，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