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送行(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279·2026/5/18

# 第242章送行(二合一) 一部分是以莊祭酒為首的,欣賞屈驕瓏的朝中同僚。   一部分就是皇家女子學院和國子監的學生們。   見屈驕瓏策馬而來,莊祭酒等人還沒說話,一幫少男少女們便爭相湊了上來。   「先生先生!您這次剿匪要去多久啊?」   「先生先前為捉嫌犯便已離京數日,這才剛回來,又要走,還沒來得及瞧見我們的進步呢!」   「先生這一走,怕是徹底趕不上我們的騎射小考了……」   「聽說黑雲寨的土匪兇狠狡詐,先生可一點要當心!」   屈驕勒住馬,聽著少年們的嘰嘰喳喳,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些。   她翻身下馬,「怎麼都來了?這個點不是應該在上課?」   尤其國子監規矩甚嚴,非休沐日不得擅離。   「祭酒說先生臨危受命,接下來可能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給我們授課,所以今日給我們特許,讓我們可以來為先生送行!」   屈驕瓏的視線越過少年們,看向不遠處的莊祭酒,莊祭酒捋著鬍鬚衝她笑,屈驕瓏也朝他頷首致謝。   再回神時,趙申回已經當先一步上前,朝她遞過來一個錦囊。   「此去永州兇險,這是我從家中帶過來的金瘡藥,效果比尋常金瘡藥好些,希望先生收下!」   他身旁,太師之孫裴良深則捧上一隻小巧的紫銅望遠鏡,語氣誠懇:「這是我父親早年偶然從一西域行商手中所得,可望十裡。聽聞永州地勢險峻,山高林密,先生務必警惕埋伏。」   皇家女子學院那邊也不甘示弱。   昭明郡主塞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繡花包裹,「先生,這是我從宮中給您帶的肉脯和果乾,行軍的乾糧想來不好吃,您都帶上,解解饞!」   昭儀自打屈驕瓏被封為清毅公主之後,對她的態度也沒有之前那般尖銳。   這次也來了,給了她一個瓷瓶。   「本郡主聽說永州山林常年瘴氣瀰漫,裡頭是一些解毒丸,給先生以備不時之需。」   屈驕瓏揚了揚眉,「昭儀恢復郡主之位了?」   昭明一聽這個便恨恨地別過臉去,昭樂在旁邊解釋:   「對呀對呀,前些天先生不在,錯過了我們的騎射旬考,昭儀姐姐在旬考上用了戰弓,技驚四座,皇爺爺龍顏大悅,就給昭儀姐姐把爵位恢復了!」   昭明自打從國子監校場回來後,就一直私下練習石鎖,她還不知道此事早已被昭儀發現,就等著旬考出其不意地拿出戰弓,一鳴驚人——要知道當時去校場的就她、昭樂和昭陽三人,昭樂貪玩兒又嬌氣,石鎖練了兩天就苦哈哈地說不學了,昭陽的話,只要提前跟她打過招呼,這丫頭便不會跟她作對。   本來以為十拿九穩,誰承想到半路殺出個昭儀。   昭儀在射術上的天賦本就出眾,雖然昭明練習石鎖在前,但臂力歸臂力,準頭歸準頭,昭儀只要臂力相應提升上來,便很容易後來者居上。再加上屈驕瓏當先生期間一視同仁,對她也諸多指點,她一點就透,很快也在戰弓上融會貫通。   若是沒有昭儀,唯有昭明一人拿出戰弓,甭管準頭如何,只要她能拉滿射出並且不脫靶,便足以在旬考脫穎而出。   但偏偏昭儀也拿了戰弓出來,便勢必會有比較,射箭能比什麼?自然是準頭,昭明便徹底淪為昭儀的陪襯。   雖然沒把昭明的郡主之位撤掉,但昭儀也爽到了,對屈驕瓏的怨懟自然也少了許多。   當初昭儀丟掉郡主之位,是因陸扶英而起,而太子偏袒陸扶英又是因為自己,屈驕瓏也一直想辦法彌補,如今知道昭儀恢復爵位,自然也是高興,笑道:「恭喜。」   昭明在旁邊嘟起嘴,「都怪先生這些日子以來太忙了,不然若是有先生在,我肯定不會輸。」   昭儀不屑冷哼,「得了吧,先生也救不了你。」   「你!」   屈驕瓏無奈地打著圓場,「好了好了,昭儀贏了也不要驕傲,精益求精才好,昭明輸了也不要氣餒,好好練,只要每日能贏過昨日的自己也很好啊。」   昭陽也湊過來,「就是就是,兩位姐姐你們已經很厲害啦!師父,我雖然沒有奪魁,但也被皇爺爺誇啦,沒有給你丟臉哦!」   屈驕瓏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好好好。」   昭陽趁機塞給她一個荷包,「我也給師父準備了驚喜,路上再看哦。」   昭樂不高興,「昭陽,你準備了什麼啊,怎麼還神神秘秘的?」   「誰讓先生是我師父呢,這是我和師父的小秘密嘻嘻。」   「哼!」   陸錦珠也來了,雖然屈驕瓏沒有答應白氏的請求,但不知道白氏用了什麼法子,說動了昭陽,陸錦珠直接成了昭陽的伴讀,得以進入皇家女子學院。   她遞上一個精緻的平安符,針腳細密:「叔……不,先生,這是錦珠前些日子親手繡的,裡頭放了些藥草和艾葉,既能防蚊蟲,若是行軍累了拿出來嗅一嗅,也能驅散疲勞。」   兵部尚書之女項如蘭也在伴讀之列,本就對屈驕瓏心存感激,一直沒找到機會報答,這次則遞上一雙鞣製極軟的皮護腕:「先生,這是我去歲用爹爹獵的鹿皮親手縫的,您戴上這個,拉弓不磨手!」   「先生先生,我也給您帶了……」   旁邊有人感慨,「往常學生們見了先生都是繞道走,如屈大人這般受學生愛戴的倒是少見。」   莊祭酒笑道,「屈大人教得認真又用心,因材施教,也不藏私,孩子們也是肉眼可見的進步,自是感激。」   屈驕瓏看著眼前這些真摯的面孔和五花八門的「心意」,心中暖流湧動。她逐一接過,仔細收好,然後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晰而沉穩:   「我雖沒在,但你們的課程有羽林衛統領屠文彥暫代,屠統領也時常與我傳信,所以你們的情況我都知曉。」   她話鋒一轉,開始精準點人:   「趙申回,你力道剛猛,但下盤不穩,多扎馬步。否則騎射時重心太靠前,容易失衡。」   「裴良深,臂力有長進,但準頭不行,發力技巧未通,需細細揣摩。」   「昭明,你是一樣的問題,拉弓時肩要沉,心要定。」   「錦珠臂力是短板,需要勤加練習。」   「如蘭心細卻膽怯,決斷可再果決些。」   「昭儀,你各項均衡,可為表率,督促眾人。」   「……」   一連串的點名叮囑,精準無比,聽得眾學生又是心驚又是暖心——原來先生即便不在,心中也是記掛他們的。   連旁觀的諸位同僚都驚了,方才聽莊祭酒說屈驕瓏因材施教他們還沒什麼體會,這下則完全能理解這幫孩子們為什麼會來送行了。   「昭陽,」她最後才看向自己的小徒弟,「回來我親自考你。若退步,你知道後果。」   昭陽摸了摸鼻子,「嘿嘿,師父放心。」   屈驕瓏再度抬眸,聲音清朗,傳遍全場:「屠統領本事不俗,只是看著嚴厲,但對你們也是盡心,否則大可不必與我說這些,所以遇上難處,不必膽怯,問便是,屠統領定會傾囊相授。待我回來,會一一考校,若是發現有人不進反退……」   她說到這兒便頓住,未盡之意讓所有學生脖頸一涼。   這時,莊祭酒等同僚方才上前,為屈驕瓏和林間奉上一杯餞行酒,朗聲道:「屈大人,林將軍,此行必能蕩平賊寇,為朝廷雪恥!我等在京師,靜待二位凱旋!」   屈驕瓏和林間接過酒盞,一飲而盡,隨即抱拳:「多謝諸位!京中諸事,有勞了!」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翻身上馬:   「出發!」   軍旗招展,鐵蹄踏碎塵土。屈驕瓏一騎當先,身影漸融入郎朗日光之中。   眾人相繼散去,唯有莊祭酒去到身後城門口一個不起眼的茶攤。   那裡,一個少年正望著屈驕瓏離開的方向發呆。   莊祭酒面色複雜地看著他。   「其實,屈大人性情寬厚,你若現身送行,她也不會不領情,你何苦……」   陸扶青苦笑。   「正因為母親寬厚,我才更加沒有臉面見她。」   她現在是領兵永州的欽差大臣,是聲名赫赫的清毅公主。   他呢?   一個被逐出國子監的喪家之犬。   娘親若是打他罵他,他或許心裡還好受些,但他知道不會的,娘親只是靜靜淡淡地立在那裡,不恨,不愛,不在意。   待在祭酒身邊養傷的日子,他總忍不住去回憶。   回憶小時候看到的娘親,她的眼神永遠專注,溫柔。他們三個小小的,娘親抱他們的時候都怕弄疼他們,說話也儘可能地放緩放柔,好像不這樣就會嚇到他們。   他還記得小時候最不喜歡娘親捏自己的臉,因為娘親的手上都是厚厚的繭,捏得他不舒服,每次娘親伸手過來他都躲開,無視掉娘親眼中的僵滯。   後來娘親再也不曾伸過手,卻習慣隨身帶一條柔軟的錦帕,他們若是哭了就拿錦帕給他們擦,儘可能不用那雙粗糙的觸碰他們。   她眼裡的疼愛永遠是那麼小心翼翼,可是裡頭藏著的關切和擔憂未曾少半分。   無論他們給過娘親多少傷害,他們只要稍微態度裝得軟和那麼一點,娘親的懷抱便永遠為他們敞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便是那個孤女入府之後,他和大哥在休沐日回府。   娘親頭一次在練武場動手,他其實知道大哥打不過娘親,但妹妹問起來,為了維護爹和大哥的顏面,他還要假裝說大哥是留手了。   但他分明看到了,看到每一次交手之後娘親一次比一次濃厚的失望,看到娘親朝他們看過來時眼中的冰冷和……   恨意。   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他都驚住了。   因為那恨意是那麼刺骨,好像他們三人曾經殺過娘親一般。   但那恨意又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等他再定睛去看,又只從娘親的眼裡看到一種陌生的平靜和……滄桑。   那天回去他沒忍住問陸扶危:   「大哥,你有沒有覺得娘親好像老了?」   大哥還因為輸給娘親在生悶氣,聞言莫名其妙地看他,「老?哪裡老?我看娘親神氣得很。」   陸扶青抿唇,知道跟陸扶危說不通,索性不說了。   再後來他有意觀察過,發現那不是他的錯覺。   雖然娘親還是那個娘親,肩背挺直,五官鋒銳,年逾三十眼角也未曾瞧見細紋,但看向她時,還是會覺得,她好像很老了。   那雙眼睛,死寂得,像是將人間至痛都熬幹嘗遍後,一口看不見月亮的枯井。   仿佛已親眼見證過所有苦難的終極答案,只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再後來,侯府支離破碎,但娘親的眼神卻越來越有神採。   就如方才,他分明瞧見天光倒映在娘親的眸子裡,頭頂的太陽都不如她的雙眸璀璨。   陸扶青有一種直覺,他如果出現在娘親面前,會磨滅那道光。   他寧可不出現。   這些天,他隨祭酒學習仁義禮孝,越學,心頭越似壓了一塊寒冰,沉甸甸、冷颼颼地往下墜。那些聖賢道理,字字珠璣,卻像一面面擦得雪亮的銅鏡,將他的的過往照得無所遁形,醜陋得讓他自己都心驚。   有什麼資格靠近呢?   生育之恩已無以為報,不如永遠躲起來,躲到世人將他們遺忘,成為娘親波瀾壯闊的人生中最不該被提及的一抹塵埃。   莊祭酒看著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罷了,既如此,就回去吧,你身子骨也沒好全,在外頭吹久了也不好。」   陸扶青起身,衝莊祭酒深深作揖。   轉身之際,似有所感,他看向不遠處一個陰暗的小巷。   那裡,站著一個熟悉的小女孩兒。   四目相對,兩人又各自別過眼,陸扶青跟上莊祭酒。   「喂,陸扶英你看什麼呢?」昭儀踢了踢她。   「沒、沒什麼。」   「別磨磨蹭蹭的,你可是答應過我,若我肯帶你出宮來見清毅姑姑,你就告訴我一個我不知道的大秘密,快說!你要是敢騙我,你死定了!」

# 第242章送行(二合一)

一部分是以莊祭酒為首的,欣賞屈驕瓏的朝中同僚。

  一部分就是皇家女子學院和國子監的學生們。

  見屈驕瓏策馬而來,莊祭酒等人還沒說話,一幫少男少女們便爭相湊了上來。

  「先生先生!您這次剿匪要去多久啊?」

  「先生先前為捉嫌犯便已離京數日,這才剛回來,又要走,還沒來得及瞧見我們的進步呢!」

  「先生這一走,怕是徹底趕不上我們的騎射小考了……」

  「聽說黑雲寨的土匪兇狠狡詐,先生可一點要當心!」

  屈驕勒住馬,聽著少年們的嘰嘰喳喳,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些。

  她翻身下馬,「怎麼都來了?這個點不是應該在上課?」

  尤其國子監規矩甚嚴,非休沐日不得擅離。

  「祭酒說先生臨危受命,接下來可能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給我們授課,所以今日給我們特許,讓我們可以來為先生送行!」

  屈驕瓏的視線越過少年們,看向不遠處的莊祭酒,莊祭酒捋著鬍鬚衝她笑,屈驕瓏也朝他頷首致謝。

  再回神時,趙申回已經當先一步上前,朝她遞過來一個錦囊。

  「此去永州兇險,這是我從家中帶過來的金瘡藥,效果比尋常金瘡藥好些,希望先生收下!」

  他身旁,太師之孫裴良深則捧上一隻小巧的紫銅望遠鏡,語氣誠懇:「這是我父親早年偶然從一西域行商手中所得,可望十裡。聽聞永州地勢險峻,山高林密,先生務必警惕埋伏。」

  皇家女子學院那邊也不甘示弱。

  昭明郡主塞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繡花包裹,「先生,這是我從宮中給您帶的肉脯和果乾,行軍的乾糧想來不好吃,您都帶上,解解饞!」

  昭儀自打屈驕瓏被封為清毅公主之後,對她的態度也沒有之前那般尖銳。

  這次也來了,給了她一個瓷瓶。

  「本郡主聽說永州山林常年瘴氣瀰漫,裡頭是一些解毒丸,給先生以備不時之需。」

  屈驕瓏揚了揚眉,「昭儀恢復郡主之位了?」

  昭明一聽這個便恨恨地別過臉去,昭樂在旁邊解釋:

  「對呀對呀,前些天先生不在,錯過了我們的騎射旬考,昭儀姐姐在旬考上用了戰弓,技驚四座,皇爺爺龍顏大悅,就給昭儀姐姐把爵位恢復了!」

  昭明自打從國子監校場回來後,就一直私下練習石鎖,她還不知道此事早已被昭儀發現,就等著旬考出其不意地拿出戰弓,一鳴驚人——要知道當時去校場的就她、昭樂和昭陽三人,昭樂貪玩兒又嬌氣,石鎖練了兩天就苦哈哈地說不學了,昭陽的話,只要提前跟她打過招呼,這丫頭便不會跟她作對。

  本來以為十拿九穩,誰承想到半路殺出個昭儀。

  昭儀在射術上的天賦本就出眾,雖然昭明練習石鎖在前,但臂力歸臂力,準頭歸準頭,昭儀只要臂力相應提升上來,便很容易後來者居上。再加上屈驕瓏當先生期間一視同仁,對她也諸多指點,她一點就透,很快也在戰弓上融會貫通。

  若是沒有昭儀,唯有昭明一人拿出戰弓,甭管準頭如何,只要她能拉滿射出並且不脫靶,便足以在旬考脫穎而出。

  但偏偏昭儀也拿了戰弓出來,便勢必會有比較,射箭能比什麼?自然是準頭,昭明便徹底淪為昭儀的陪襯。

  雖然沒把昭明的郡主之位撤掉,但昭儀也爽到了,對屈驕瓏的怨懟自然也少了許多。

  當初昭儀丟掉郡主之位,是因陸扶英而起,而太子偏袒陸扶英又是因為自己,屈驕瓏也一直想辦法彌補,如今知道昭儀恢復爵位,自然也是高興,笑道:「恭喜。」

  昭明在旁邊嘟起嘴,「都怪先生這些日子以來太忙了,不然若是有先生在,我肯定不會輸。」

  昭儀不屑冷哼,「得了吧,先生也救不了你。」

  「你!」

  屈驕瓏無奈地打著圓場,「好了好了,昭儀贏了也不要驕傲,精益求精才好,昭明輸了也不要氣餒,好好練,只要每日能贏過昨日的自己也很好啊。」

  昭陽也湊過來,「就是就是,兩位姐姐你們已經很厲害啦!師父,我雖然沒有奪魁,但也被皇爺爺誇啦,沒有給你丟臉哦!」

  屈驕瓏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好好好。」

  昭陽趁機塞給她一個荷包,「我也給師父準備了驚喜,路上再看哦。」

  昭樂不高興,「昭陽,你準備了什麼啊,怎麼還神神秘秘的?」

  「誰讓先生是我師父呢,這是我和師父的小秘密嘻嘻。」

  「哼!」

  陸錦珠也來了,雖然屈驕瓏沒有答應白氏的請求,但不知道白氏用了什麼法子,說動了昭陽,陸錦珠直接成了昭陽的伴讀,得以進入皇家女子學院。

  她遞上一個精緻的平安符,針腳細密:「叔……不,先生,這是錦珠前些日子親手繡的,裡頭放了些藥草和艾葉,既能防蚊蟲,若是行軍累了拿出來嗅一嗅,也能驅散疲勞。」

  兵部尚書之女項如蘭也在伴讀之列,本就對屈驕瓏心存感激,一直沒找到機會報答,這次則遞上一雙鞣製極軟的皮護腕:「先生,這是我去歲用爹爹獵的鹿皮親手縫的,您戴上這個,拉弓不磨手!」

  「先生先生,我也給您帶了……」

  旁邊有人感慨,「往常學生們見了先生都是繞道走,如屈大人這般受學生愛戴的倒是少見。」

  莊祭酒笑道,「屈大人教得認真又用心,因材施教,也不藏私,孩子們也是肉眼可見的進步,自是感激。」

  屈驕瓏看著眼前這些真摯的面孔和五花八門的「心意」,心中暖流湧動。她逐一接過,仔細收好,然後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晰而沉穩:

  「我雖沒在,但你們的課程有羽林衛統領屠文彥暫代,屠統領也時常與我傳信,所以你們的情況我都知曉。」

  她話鋒一轉,開始精準點人:

  「趙申回,你力道剛猛,但下盤不穩,多扎馬步。否則騎射時重心太靠前,容易失衡。」

  「裴良深,臂力有長進,但準頭不行,發力技巧未通,需細細揣摩。」

  「昭明,你是一樣的問題,拉弓時肩要沉,心要定。」

  「錦珠臂力是短板,需要勤加練習。」

  「如蘭心細卻膽怯,決斷可再果決些。」

  「昭儀,你各項均衡,可為表率,督促眾人。」

  「……」

  一連串的點名叮囑,精準無比,聽得眾學生又是心驚又是暖心——原來先生即便不在,心中也是記掛他們的。

  連旁觀的諸位同僚都驚了,方才聽莊祭酒說屈驕瓏因材施教他們還沒什麼體會,這下則完全能理解這幫孩子們為什麼會來送行了。

  「昭陽,」她最後才看向自己的小徒弟,「回來我親自考你。若退步,你知道後果。」

  昭陽摸了摸鼻子,「嘿嘿,師父放心。」

  屈驕瓏再度抬眸,聲音清朗,傳遍全場:「屠統領本事不俗,只是看著嚴厲,但對你們也是盡心,否則大可不必與我說這些,所以遇上難處,不必膽怯,問便是,屠統領定會傾囊相授。待我回來,會一一考校,若是發現有人不進反退……」

  她說到這兒便頓住,未盡之意讓所有學生脖頸一涼。

  這時,莊祭酒等同僚方才上前,為屈驕瓏和林間奉上一杯餞行酒,朗聲道:「屈大人,林將軍,此行必能蕩平賊寇,為朝廷雪恥!我等在京師,靜待二位凱旋!」

  屈驕瓏和林間接過酒盞,一飲而盡,隨即抱拳:「多謝諸位!京中諸事,有勞了!」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翻身上馬:

  「出發!」

  軍旗招展,鐵蹄踏碎塵土。屈驕瓏一騎當先,身影漸融入郎朗日光之中。

  眾人相繼散去,唯有莊祭酒去到身後城門口一個不起眼的茶攤。

  那裡,一個少年正望著屈驕瓏離開的方向發呆。

  莊祭酒面色複雜地看著他。

  「其實,屈大人性情寬厚,你若現身送行,她也不會不領情,你何苦……」

  陸扶青苦笑。

  「正因為母親寬厚,我才更加沒有臉面見她。」

  她現在是領兵永州的欽差大臣,是聲名赫赫的清毅公主。

  他呢?

  一個被逐出國子監的喪家之犬。

  娘親若是打他罵他,他或許心裡還好受些,但他知道不會的,娘親只是靜靜淡淡地立在那裡,不恨,不愛,不在意。

  待在祭酒身邊養傷的日子,他總忍不住去回憶。

  回憶小時候看到的娘親,她的眼神永遠專注,溫柔。他們三個小小的,娘親抱他們的時候都怕弄疼他們,說話也儘可能地放緩放柔,好像不這樣就會嚇到他們。

  他還記得小時候最不喜歡娘親捏自己的臉,因為娘親的手上都是厚厚的繭,捏得他不舒服,每次娘親伸手過來他都躲開,無視掉娘親眼中的僵滯。

  後來娘親再也不曾伸過手,卻習慣隨身帶一條柔軟的錦帕,他們若是哭了就拿錦帕給他們擦,儘可能不用那雙粗糙的觸碰他們。

  她眼裡的疼愛永遠是那麼小心翼翼,可是裡頭藏著的關切和擔憂未曾少半分。

  無論他們給過娘親多少傷害,他們只要稍微態度裝得軟和那麼一點,娘親的懷抱便永遠為他們敞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便是那個孤女入府之後,他和大哥在休沐日回府。

  娘親頭一次在練武場動手,他其實知道大哥打不過娘親,但妹妹問起來,為了維護爹和大哥的顏面,他還要假裝說大哥是留手了。

  但他分明看到了,看到每一次交手之後娘親一次比一次濃厚的失望,看到娘親朝他們看過來時眼中的冰冷和……

  恨意。

  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他都驚住了。

  因為那恨意是那麼刺骨,好像他們三人曾經殺過娘親一般。

  但那恨意又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等他再定睛去看,又只從娘親的眼裡看到一種陌生的平靜和……滄桑。

  那天回去他沒忍住問陸扶危:

  「大哥,你有沒有覺得娘親好像老了?」

  大哥還因為輸給娘親在生悶氣,聞言莫名其妙地看他,「老?哪裡老?我看娘親神氣得很。」

  陸扶青抿唇,知道跟陸扶危說不通,索性不說了。

  再後來他有意觀察過,發現那不是他的錯覺。

  雖然娘親還是那個娘親,肩背挺直,五官鋒銳,年逾三十眼角也未曾瞧見細紋,但看向她時,還是會覺得,她好像很老了。

  那雙眼睛,死寂得,像是將人間至痛都熬幹嘗遍後,一口看不見月亮的枯井。

  仿佛已親眼見證過所有苦難的終極答案,只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再後來,侯府支離破碎,但娘親的眼神卻越來越有神採。

  就如方才,他分明瞧見天光倒映在娘親的眸子裡,頭頂的太陽都不如她的雙眸璀璨。

  陸扶青有一種直覺,他如果出現在娘親面前,會磨滅那道光。

  他寧可不出現。

  這些天,他隨祭酒學習仁義禮孝,越學,心頭越似壓了一塊寒冰,沉甸甸、冷颼颼地往下墜。那些聖賢道理,字字珠璣,卻像一面面擦得雪亮的銅鏡,將他的的過往照得無所遁形,醜陋得讓他自己都心驚。

  有什麼資格靠近呢?

  生育之恩已無以為報,不如永遠躲起來,躲到世人將他們遺忘,成為娘親波瀾壯闊的人生中最不該被提及的一抹塵埃。

  莊祭酒看著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罷了,既如此,就回去吧,你身子骨也沒好全,在外頭吹久了也不好。」

  陸扶青起身,衝莊祭酒深深作揖。

  轉身之際,似有所感,他看向不遠處一個陰暗的小巷。

  那裡,站著一個熟悉的小女孩兒。

  四目相對,兩人又各自別過眼,陸扶青跟上莊祭酒。

  「喂,陸扶英你看什麼呢?」昭儀踢了踢她。

  「沒、沒什麼。」

  「別磨磨蹭蹭的,你可是答應過我,若我肯帶你出宮來見清毅姑姑,你就告訴我一個我不知道的大秘密,快說!你要是敢騙我,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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