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功勞
# 第243章功勞
一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屈驕瓏和林間等人也用了七日才抵達永州。
永州知府帶了人在城門口親自迎接。
一見屈驕瓏風塵僕僕卻依舊脊背挺直的身影,便急忙迎上前,深深作揖:「下官永州知州周永廉,恭迎屈大人!恭迎林將軍!二位一路辛苦!」
屈驕瓏見到這人便揚了揚眉,因為她見過周永廉。
此人正是當初在酒樓寫了檄文大罵賢王,後因得罪禮部尚書而下獄,又被賢王暗中搭救的舉子。
「周大人?我怎麼記得您是在隴西任縣令來著?何時竟升任永州知州了?」
林間驚訝:
「屈大人和周大人認識?」
屈驕瓏不是去歲才當的女官嗎?此前她可是深居簡出的後宅主母,這個周永廉連他都沒聽過,屈驕瓏怎麼會跟一個遠在地方的知州有交集?
見幾人明細有事要談,周永廉身後的駐軍統領識趣地先行與屈驕瓏身後的參軍見禮,隨後帶大軍前去安營紮寨。
周永廉則帶屈驕瓏和林間一邊進城,一邊解釋:
「家父乃屈大人名下莊子上的帳房先生,與屈大人有過幾面之緣,下官苦讀多年未中,曾一度自暴自棄,屈大人當時身為侯夫人,還曾鼓勵過下官,下官這才重拾信心,後來中舉,家父向大人說了此事,大人還來賀喜。」
林間聞言,對屈驕瓏又多了兩分敬重。
心中還忍不住感慨,不過是帳房先生之子,都能在屈大人的點撥下出人頭地,反倒是家中幾個子女,個頂個的不爭氣。
正所謂養不教,父之過,陸明淵那偽君子,自己混帳就算了,還把幾個孩子耽誤成這樣。
真是可惜。
周永廉說到這兒,還衝屈驕瓏作了個揖。
「後下官蒙冤入獄,聽家父說幸得屈大人搭救才得以保住性命,只是當時皇上下旨倉促,要下官即刻外放赴任,一直以來都沒有機會感謝屈大人,如今遇上,想來也是上天有意給我報答的機會。此次剿匪,屈大人若有任何需要,儘管與下官提,下官自當竭力相助。」
屈驕瓏腳下的步子一頓。
忽然意識到,周永廉好像誤會了。
仔細一想,當初賢王是暗中搭救,偏巧當時老先生來找屈驕瓏求助,隨後周永廉順利出獄,估計老先生便下意識以為是屈驕瓏的功勞,賢王那邊也不好澄清,索性聽之任之。
所以……她居然還無形中搶了賢王一個功勞?
屈驕瓏扶額。
「周大人誤會了,當初搭救你的人不是我。」
周永廉一愣。
「啊?那是……?」
林間也好奇地朝屈驕瓏望過來。
屈驕瓏想了想,笑道,「這個回頭有機會我再告訴你吧,我倒是更好奇周大人是怎麼調來永州的?」
知縣和知州之間,隔著不小的官職階梯。要知道知縣正七品,知州正五品,中間隔了整整四級。
從知縣到知州,可不是簡單的晉升而已,至少需要先回京任一次主事,積攢政績和人脈,通過考核後經人舉薦,才有資格外放任知州。
這就是文官和武官最本質的不同,武官只要立了戰功,便很容易得到晉升,但文官的晉升每一步都穩紮穩打,有的官員光是從縣令到回京這一步都要走數年,於是有五品武將不如七品文官的說法。
地方官任期是三年,京官任期是六年,周永廉從中舉至今過去也才不過七年時間,就算第一次考核就得到賞識進行升遷,這會兒也應該在京城。
結果他非但不在,還直接出現在了永州任知州,並且根據林間的反應看,周永廉很有可能直接跳過了做京官這一步,否則林間不會不認識他。
雖說是重生,但屈驕瓏早就發現,真實的世界和她前世目之所及全然不同,而兩者之間唯一的差別便是自己的謹慎與否。
如今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任何的疑點她都不會再掉以輕心。
周永廉見她似乎有什麼顧慮,也識趣地不追問,聽她問起,有些無奈道:
「屈大人有所不知,當年下官初到隴西,擔任轄下清河縣知縣,清河縣地勢低,偏偏酈河、清江兩大水系的支流都流經此地,縣內河流縱橫,極易引發水患,田地莊稼受此影響,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往屆縣令也沒什麼好法子,下官到任時,縣內人口只剩不到五百戶,百姓民不聊生。」
屈驕瓏和林間都對視了一眼。
大越律:十戶為村,百戶為鄉,千戶為縣。
若他們沒記錯,清河縣乃中下縣,至少應有兩千戶。
大越魚鱗圖冊每十五年一大造,定戶之後方可調整行政等級,上一次修訂魚鱗圖冊是在十四年前,而周永廉自清河縣上任是七年前,也就是說,短短七年間,清河縣人口從兩千戶驟減至不足五百戶,可見水患形勢之嚴峻。
「下官多年來研究史書典籍,恰好在治水上有些心得,用了兩年多的時間在當地引水造渠,小有所成,又鬥膽向巡撫大人進言,清河縣不同於隴西別處,應因地制宜,以水稻取代小麥。巡撫大人寬厚,冒險為下官作了擔保,向江南常平倉為清河縣借貸一期稻種,計四百石。後證明此方可行,水稻在清河縣完全可以成活,當年秋收,除卻應歸還常平倉的稻種連本帶利共四百八十石,再上繳相應賦稅後,每戶人家手中還能餘下近三十石糧食,已可維持溫飽。」
周永廉說到到這兒時候,眼眶還是止不住一紅,卻不是傷心,而是由衷的欣慰和高興。
他笑道:「兩位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清河縣在整個隴西,已有小江南之名。這些年人口也在不斷增長,想來明年定戶之時,清河縣保住縣級,不成問題。」
難怪聽說清河縣有人為周永廉立生祠,如此功績,百姓自當感念。
「有周大人,是清河縣百姓之福。」
屈驕瓏說著,心中也不由佩服起賢王,他當初賞識周永廉便是因他策論所書《治河策》,怕是主考官乃至老皇帝都將其當作書生紙上談兵,唯有賢王一眼瞧出其可行性,並在適當時機將周永廉派往合適的地方,以發揮他的能耐。
所謂知人善任,不過如此。
「大人謬讚,」周永廉調整了一下情緒,這才正色道,「承蒙巡撫大人抬愛,任期考評給下官批了個『卓異』,又為下官向皇上請功,皇上下旨褒獎,交由吏部『從優議敘』,若是抓住這次升遷機會,下官如今,或許確實應當在京任官。」
林間詫異,「聽起來,周大人沒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