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一對二
# 第246章一對二
空地之上，氣氛陡然凝滯。
屈驕瓏一襲輕便戎裝，山風拂過她額前碎發，那雙總是含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眸此刻清亮如雪原上的寒星，帶著一種沉靜的、近乎傲慢的自信。她對面的兩個少年，一個執匕，一個握劍，如臨大敵，周身氣勢已渾然不同方才說笑時的模樣。
陸錦策的匕首反握，刃尖寒芒微吐，匕首短小精悍，最適合近身搏殺。廉時野的長劍則斜指地面，劍身流淌著暗光，他身形微沉，如蓄勢待發的獵豹。
林間屏住呼吸，周遭圍攏過來的幾名兵士也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先出手的是廉時野！他深知屈驕瓏的厲害，絕無試探之心，起手便是全力。劍光如匹練驟起，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音直刺屈驕瓏面門，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這一劍，刁鑽狠辣，遠超他武舉時的水準，顯然隴西的歷練讓他脫胎換骨。
幾乎同時，陸錦策也動了！
他並未直衝，而是身影一矮，如鬼魅般貼地疾掠，手中匕首劃出一道陰險的弧線，直取屈驕瓏下盤腳踝！兩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配合竟是默契無間，封死了屈驕瓏所有閃避的空間。
林間心頭一緊，這攻勢，換做是他，除了硬抗或急速後退，別無他法！
但屈驕瓏沒有退，甚至沒有大幅度的移動。在劍尖即將觸及眉心的剎那，她的頭以一種常人絕無法做到的角度微微一側，那凌厲的劍鋒便擦著她的鬢角掠過，帶起的勁風拂動她的髮絲。
營帳四周沒有比武擂臺，為了避免被波及，周遭的人包括林間都會退遠一些，留足一些空間。
所以廉時野一近身，便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
「屈姨，大當家要見你。」
「在哪兒？」
屈驕瓏回話的同時，抬起右腳，精準無比地踢向陸錦策持匕的手腕！
「今夜子時，知州府後門。」
陸錦策一邊回答一邊後撤，躲過屈驕瓏的攻擊。
廉時野一劍落空，毫不遲疑，手腕翻轉，長劍變刺為削，橫抹屈驕瓏脖頸！
屈驕瓏後仰閃避，趁機問：
「周永廉也參與其中？」
廉時野劍勢連綿，狠戾異常。
但嘴上說的是，「是，不然黑雲寨那麼多人，還要帶著朝廷的俘虜在陸明淵的眼皮子底下隱藏起來，沒有那麼容易，這件事參與的人很多。」
「叮——！」
一聲清脆悠揚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是屈驕瓏出手，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快如閃電般在那橫掃而來的劍身上輕輕一彈！
廉時野只覺得一股詭異磅礴的巨力順著劍身洶湧傳來，整條右臂瞬間酸麻，氣血翻湧，幾乎握不住劍！他心中巨震，借勢旋身，強行卸力，才免於長劍脫手。
陸錦策也再次猱身而上，匕首不再追求詭秘，而是將力量凝聚於一點，配合廉時野的劍影，直刺屈驕瓏腰腹空檔！
面對這水潑不進的合擊，屈驕瓏不再局限於方寸之地，而是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捉摸不定的流風，翩然穿梭於劍光匕影之中。
她的動作優雅從容，每一次側身、每一次移步都恰到好處，總是以毫釐之差避開致命的攻擊。那雙手或指或掌，時而如拈花般輕柔拂過劍脊，帶偏凌厲的攻勢；時而如重錘般驟然拍擊在匕首的側面，震得陸錦策虎口發麻。
——當然這是在旁人看來。
實際上刀光劍影之下，全是三人的交談。
「屈姨，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謀劃什麼，但黑雲寨並非尋常匪徒，這件事可還有轉圜的餘地？」
「錦策，你這話若是被你爹聽到，怕是要打斷你的腿。」屈驕瓏笑。
「屈姨你別理他，他就是個呆子，都跟他說了您不會對黑雲寨出手，他非不信。」
「我不是不信，可屈姨領了朝廷的兵馬前來，若是不打不是讓人誤會？到時候被人知道屈姨與黑雲寨早有聯繫，黑雲寨又俘虜了朝廷三千兵馬，不知道的以為屈姨想要謀逆呢。」
「誰說我不打？我肯定要打。」
廉時野一愣，「啊？真打啊？」
「真打，」屈驕瓏斬釘截鐵，並且還說，「這次你爹他們也來了，屈家軍現世在此一舉，不打怎麼行？」
「哇！真的嗎？！」
「可是黑雲寨……」
「放心，我自會與大當家去說，眼下，專心。」
「太快了！」林間看得眼花繚亂，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他這才明白屈驕瓏那並非狂妄，而是絕對實力的體現。她的眼力、反應、以及對身體的控制力，都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她仿佛不是在戰鬥，而是在舞蹈，一場以刀劍為伴奏、生死為節奏的驚心之舞。
四周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廉時野的劍越來越急，額角已見汗珠。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對著空氣揮劍，所有的力量都被無形地化解。陸錦策更是氣喘籲籲，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如同撞上一堵柔軟的牆，無功而返。
詭異。
真是太詭異了。
因為兩個人都發現，他們在進步，可屈姨也在進步，甚至進步得比他們還快。
他們進步這麼快，是這些天確實在外得到了歷練，不僅有黑雲寨的大當家親自指點，底下的弟兄們更是天天輪流來給他們當陪練，這才能進步神速。
可屈姨又是怎麼做到的？
屈驕瓏的聲音沒有再壓低，讓周圍人都能聽到，「力道尚可，速度太慢。」
「配合有餘，變通不足。」
「這一劍，多餘了。」
她的話音如同錘子，一次次敲擊在兩個少年和旁觀者的心上。
突然，屈驕瓏眸光微凝，似乎玩夠了。
她看準廉時野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一瞬空隙，左手閃電般探出，並非抓向劍刃，而是精準地扣向了他握劍的手腕！
廉時野大驚，想要回撤已是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錦策猛地一咬牙，竟不顧自身空門大開，合身撲上，匕首直刺屈驕瓏左肋，意圖圍魏救趙！
這是搏命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