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借勢(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384·2026/5/18

# 第258章借勢(二合一) 隴西對於整個大越,其實極為特殊。   此地雖不在邊陲,但地勢高亢,縱橫連綿的山川恰好構成一道天然屏障,若是邊關失守,隴西便可成為第二道防護。   可惜這麼好的一個地方,卻也偏偏自有一番艱難氣象。   土地貧瘠,千溝萬壑,黃土蒼茫,十年九旱,是個靠天吃飯的苦地方。春日裡一場接一場的幹風,能颳得天地昏黃,把地裡的墒氣都帶走了,留下乾裂的田壟和農人望雲的眼睛。   夏日最是難熬。日頭毒辣辣地烤著,塬上梁峁間,土地渴得張開一道道口子。莊稼漢子看著天上稀薄的雲彩,心裡算計著雨水何時能來。可這天公偏不作美,有時好不容易盼來烏雲,落下的卻是雞蛋大的冰雹,噼裡啪啦一頓砸,轉眼就能把一季的收成打得精光。   雨也不是不下,只是來得又急又猛。這黃土坡塬留不住水,暴雨一來,渾黃的泥湯子便順著溝壑奔流,帶走了肥土,留下了更多的貧瘠。雨後日頭一曬,地裡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乾渴的模樣。   隴西的百姓就在這千溝萬壑間生生不息,種一升收半鬥是常事。朝廷年年都要往這裡撥糧賑濟,地方的常平倉總是比別處建得更大、儲備更足些。這裡出產的糧食養不活這裡的人,可這裡的人,民風卻比別處更為剽悍,大概是終年與天爭命,活得自是更堅韌些。   朝廷每每提及此地,既倚重其屏障關中的戰略地位,又頭痛於其連年的災荒與不絕的賑濟奏章。實在是是懸在大越西陲的一柄雙刃劍,荒涼,苦寒,卻誰也輕慢不得。   可這偏偏便宜了隴西的官員。   戶部撥款來得實在太容易,而人的貪念也就在一瞬間。   上下官員那麼一勾結,一旦嘗過甜頭,就停不下來了。   所以周永廉剛來那會兒,幾乎是被整個隴西排擠。   前幾任清河縣知縣幹的那些事兒,難道上頭不知道嗎?   別招笑了,死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不露。   不過是知縣雖貪,卻也知道孝敬上頭,上頭得了好處麼,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等回頭事發,再拉出個不懂事的倒黴蛋頂包,就過去了唄。   周永廉當然就是那個不懂事的倒黴蛋。   獄裡出來的罪臣,因為得罪了上頭而下放,還是沒有背景的寒門子弟。   簡直太適合當替罪羊了。   人麼,也不是個機靈的,縣丞給他分析利弊也不聽,非要把清河縣的情況上報。   周永廉這樣的芝麻官,無法越級上奏,寫好的奏摺,頭一個需要呈報的就是上頭的永州知州。   永州知州一看就怒了,不僅駁他的摺子,還找人對他好一番敲打。   也幸好是在京城吃過虧,周永廉也少了以前的銳氣,知道若是明面上繼續跟上面對著幹,他這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又要丟。   自己丟命不要緊,可他知道,自己一旦出事,等朝廷再派新的知縣過來,清河縣就完了。   於是周永廉認認真真跟知州大人認錯,永州知州見他還算識相,便暫時放過了他。   周永廉索性不再管旁的,老老實實修理河道。   但也沒那麼容易,畢竟清河縣整個縣衙從上到下早就爛透了。   底下人習慣了撈油水,根本不聽他使喚。   周永廉氣得將所有人臭罵一頓。   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把一幫五大三粗的衙役給罵了,那還得了?   明面上那些人忍氣吞聲,暗地裡卻趁周永廉去視察河道之際給他套上麻袋打了一頓。   周永廉差點兒被打死,恰好被下山探親的黑雲寨兄弟遇見,順手救下。   屈驕瓏都氣笑了。   「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究竟誰是匪徒,誰是官差。」   吃著官糧,但幹的都是土匪的活計,反倒是土匪路見不平,一身正氣。   周永廉也是笑了笑,「其實,黑雲寨的大部分弟兄,都是曾經的災民。」   屈驕瓏一怔。   「清河縣人口從兩千戶銳減至不足五百戶,縱然是因為其中餓死了一大半,但其實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承蒙黑雲寨恩惠,都落草為寇去了。」   這也是黑雲寨在百姓中聲望極高的原因之一。   因為他們的父母官不能為他們作主,反倒是一處匪寨,成了他們的避風港。   那個下山的兄弟,其實也是抽空回來看望家人的。   後來知道周永廉是新來的縣令,圍過來的百姓都面面相覷。   他們其實早都不指望縣令了,但是周永廉能被那幫惡霸官差打,看起來像個好人。   再一聊,聽周永廉說他有法子救清河縣,黑雲寨的兄弟立馬坐不住了。   也不確定這傢伙說的是真是假,就先讓鄉親們把周永廉「扣下」,然後那兄弟連夜回了寨子,將事情告知了大當家和二當家。   這種事情素來是二當家拿主意,當天,「毒書生」郎越澤便下山,與周永廉徹談一番,在了解了他口中的治河策之後,郎越澤覺得此法可行,值得試一試。   但麻煩的是周永廉沒有可用的人,而且縣衙那幫人基本上背靠永州知州,若是不把他們處理好,周永廉的治河之法,想也別想。   不破不立。   郎越澤當機立斷,調了寨中的兄弟下山,對清河縣縣衙來了個大清洗。   像衙役這種周永廉能作主撤換的,都用黑雲寨的弟兄進行了替換,縣丞這種周永廉做不了主的,就被抓回黑雲寨軟禁起來。   周永廉帶著黑雲寨一幫土匪,並清河縣百姓,上下一心,才終於徹底改變清河縣的窘境。   屈驕瓏問出關鍵點:「那,隴西巡撫怎麼回事?周大人能得巡撫大人青睞,說明這位巡撫大人還不錯,他不管嗎?還有那位突然暴斃的永州知州,應該也有你們的手筆?」   說到「你們」的時候,屈驕瓏看向了喻邊蒼。   喻邊蒼倒也沒否認,給說得口乾舌燥的周永廉將茶杯滿上,才看向她。   「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隴西賑災糧貪汙案的背後一雙巨大的推手,所有貪汙的賑災糧,根據我多年來的調查,最後幾乎都奇異地匯聚起來。」   屈驕瓏眼皮一跳,「哪兒?」   喻邊蒼搖頭,「我不知道,這裡面有一條嚴密的輸送渠道,源頭在哪裡不得而知,但能讓這麼多官員都為之效忠的……想也知道,必然是京城。」   具體是哪一位就不得而知了。   周永廉也是長嘆一聲,「巡撫大人確實很好,可惜……早就被架空了。」   喻邊蒼的聲音在燭火搖曳中沉了下去,仿佛每一個字都沾著隴西千溝萬壑裡的黃土,沉重而乾澀。   「巡撫大人是清流不假,可他手下的布政使、按察使,乃至各州知州,早已結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廷撥下的賑災糧是到了他手裡,可然後呢?隴西這麼大一個行省,他不可能親力親為將糧食挨個送到百姓手裡,而一旦下發給各級官吏,他批下的每一份賑災文書,撥出的每一筆錢糧,尚未出府城,便已被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地瓜分好了去處。」   當初喻邊蒼本來只是出於一份善心,救濟災民,沒想到一不小心發現空蕩的糧倉,進而聯繫到鎮國大將軍的死,忍不住一再追查,最後卻發現了隴西從上到下的腐爛。   喻邊蒼真是恨極了。   尋常百姓沒有那等本事越級告狀,但喻邊蒼有。   他揣著一腔的憤怒夜闖隴西巡撫府,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他還整個隴西一個公道,如若不然,便要了他的命。   結果那位鬍子都花白的老巡撫絲毫不懼他的刀刃,反而是在聽到他說的話之後,老淚縱橫。   他甚至主動請求喻邊蒼殺了他,他這個封疆大吏名存實亡,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不斷減少,他愧悔得夜不能寐。   本想調任別的地方逃避現實,但背後的人大概覺得換個人來也是麻煩,總之他所有的調任請求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得應允。   曾經一度想自縊,又被人救下,他的管家堂而皇之地站到他跟前威脅他——說上頭髮了話,他若敢自縊,引得皇帝注意到隴西,那隴西所有的事情都會被推到他一個人身上,屆時皇上震怒,滿門抄斬,他不僅背負千古罵名,連家中妻兒、族中子弟都要受他牽連。   巡撫大人便是想死也死不成了。   如今喻邊蒼能繞過府中守衛闖進來,若是能殺了他,他求之不得。畢竟那些人不許他自殺,可他若是死於謀殺,那他的妻兒應該能夠保住了吧?   喻邊蒼聽後又是憤怒又是心痛,憤怒於隴西的境況比他想的還要糟,心痛於巡撫這樣一個好官卻日日受良心的譴責,反倒是那些個惡人,個個高枕無憂。   他將巡撫大人扶了起來,並說服他活下去,又向他承諾,會不惜一切代價,將貪汙一案追查到底,若是能掌握足夠的證據,屆時還需要巡撫大人助其一臂之力,上奏天聽。   便是為了那份幾乎看不見的希望,為了還隴西百姓一片淨土,巡撫大人硬生生撐到現在。   「那他為何不向朝廷參奏?」屈驕瓏蹙眉,朝廷派下的封疆大吏,如何會被架空至此?   「參?參誰?」喻邊蒼冷笑,「他來隴西太晚,這地方從上到下,早已爛透了,爛得根須盤結,針插不進,水潑不透。他縱有巡撫之名,發出的政令卻出不了巡撫衙門三步。下面報上來的文書,摞得比山還高,卻十份裡有九份是假的。倉廩是假的,戶籍是假的,連田畝收成……都能給你造出三套不同的冊子來應對核查。」   周永廉也是苦笑,「隴西十八州府,大小官員數百,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巡撫大人初來時並非沒有動作,但每一次查證,最終線索都會詭異地斷在某一個『意外』死去的小吏或者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裡。他身邊能用的人太少,而對手……卻無處不在。他甚至懷疑過,就連他每日吃的飯菜,喝的茶水,是否都被人日夜監視著。」   屈驕瓏背脊竄起一絲寒意。這不是簡單的貪腐,這是一張精心編織了多年,早已將整個隴西牢牢縛住的巨網。   本來黑雲寨和張巡撫調查多年沒什麼進展,都快絕望了,結果半路殺進來一個周永廉。   也是通過黑雲寨,周永廉才得以和張巡撫聯繫。   否則周永廉的任期考評本來是他的直屬上級永州知州來打。   以他和永州知州之間那不冷不熱的關係,周永廉還從來沒給過任何孝敬,永州知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給他打所謂的優異。   甚至都算計好了,給他打個下等的「供職」評價,讓他一直留任到魚鱗圖冊大造之年,回頭朝廷查出來清河縣那些爛攤子,全算他頭上。   但可惜,不管他給周永廉打的評價是什麼,最後呈遞到巡撫那裡,都會被改成卓異。   ——清河縣河道治理取得初步成果後,喻邊蒼就告訴了張巡撫這個好消息,張巡撫喜極而泣,在信裡更是給周永廉說了無數句謝謝,看得周永廉是心酸不已。   其實被評供職也沒什麼,周永廉願意留下來和清河縣的百姓共進退,但是張巡撫覺得一碼歸一碼,他當然也希望周永廉能夠留下來,但張巡撫覺得他為清河縣百姓所付出的一切也應該被看到,他的功績不該被磨滅。   更何況他這個巡撫這麼多年來當得窩囊,到了這種時候,難道給一個知縣請功的本事都沒有嗎?   總之這個「卓異」他非打不可。   也就是周永廉一個小小的知縣實在太不起眼了,背後的人根本不放在眼裡,而張巡撫這麼多年又還算聽話,在這種無傷大雅的事情上適當順從一下也沒什麼。   皇上果然大為嘉獎,給了周永廉升遷的機會,但周永廉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留下。   後面的事屈驕瓏也都知道了。   「那位暴斃的永州知州呢?」她追問,直覺這才是關鍵突破口。   喻邊蒼嘴角牽起一絲冷峭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燭光下的側影更顯森寒。   「自然是我們送他上的路。此人不僅是貪腐的樞紐,更是那條輸送鏈條上的關鍵一環。他不死,我們永遠查不到上遊是誰在張口吞食這些民脂民膏。他死得『恰到好處』,正好在你屈大人奉旨剿匪,不小心發現『端倪』難道不是很正常?」   屈驕瓏眸光驟然銳利:「你們是借我的勢?」

# 第258章借勢(二合一)

隴西對於整個大越,其實極為特殊。

  此地雖不在邊陲,但地勢高亢,縱橫連綿的山川恰好構成一道天然屏障,若是邊關失守,隴西便可成為第二道防護。

  可惜這麼好的一個地方,卻也偏偏自有一番艱難氣象。

  土地貧瘠,千溝萬壑,黃土蒼茫,十年九旱,是個靠天吃飯的苦地方。春日裡一場接一場的幹風,能颳得天地昏黃,把地裡的墒氣都帶走了,留下乾裂的田壟和農人望雲的眼睛。

  夏日最是難熬。日頭毒辣辣地烤著,塬上梁峁間,土地渴得張開一道道口子。莊稼漢子看著天上稀薄的雲彩,心裡算計著雨水何時能來。可這天公偏不作美,有時好不容易盼來烏雲,落下的卻是雞蛋大的冰雹,噼裡啪啦一頓砸,轉眼就能把一季的收成打得精光。

  雨也不是不下,只是來得又急又猛。這黃土坡塬留不住水,暴雨一來,渾黃的泥湯子便順著溝壑奔流,帶走了肥土,留下了更多的貧瘠。雨後日頭一曬,地裡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乾渴的模樣。

  隴西的百姓就在這千溝萬壑間生生不息,種一升收半鬥是常事。朝廷年年都要往這裡撥糧賑濟,地方的常平倉總是比別處建得更大、儲備更足些。這裡出產的糧食養不活這裡的人,可這裡的人,民風卻比別處更為剽悍,大概是終年與天爭命,活得自是更堅韌些。

  朝廷每每提及此地,既倚重其屏障關中的戰略地位,又頭痛於其連年的災荒與不絕的賑濟奏章。實在是是懸在大越西陲的一柄雙刃劍,荒涼,苦寒,卻誰也輕慢不得。

  可這偏偏便宜了隴西的官員。

  戶部撥款來得實在太容易,而人的貪念也就在一瞬間。

  上下官員那麼一勾結,一旦嘗過甜頭,就停不下來了。

  所以周永廉剛來那會兒,幾乎是被整個隴西排擠。

  前幾任清河縣知縣幹的那些事兒,難道上頭不知道嗎?

  別招笑了,死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不露。

  不過是知縣雖貪,卻也知道孝敬上頭,上頭得了好處麼,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等回頭事發,再拉出個不懂事的倒黴蛋頂包,就過去了唄。

  周永廉當然就是那個不懂事的倒黴蛋。

  獄裡出來的罪臣,因為得罪了上頭而下放,還是沒有背景的寒門子弟。

  簡直太適合當替罪羊了。

  人麼,也不是個機靈的,縣丞給他分析利弊也不聽,非要把清河縣的情況上報。

  周永廉這樣的芝麻官,無法越級上奏,寫好的奏摺,頭一個需要呈報的就是上頭的永州知州。

  永州知州一看就怒了,不僅駁他的摺子,還找人對他好一番敲打。

  也幸好是在京城吃過虧,周永廉也少了以前的銳氣,知道若是明面上繼續跟上面對著幹,他這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又要丟。

  自己丟命不要緊,可他知道,自己一旦出事,等朝廷再派新的知縣過來,清河縣就完了。

  於是周永廉認認真真跟知州大人認錯,永州知州見他還算識相,便暫時放過了他。

  周永廉索性不再管旁的,老老實實修理河道。

  但也沒那麼容易,畢竟清河縣整個縣衙從上到下早就爛透了。

  底下人習慣了撈油水,根本不聽他使喚。

  周永廉氣得將所有人臭罵一頓。

  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把一幫五大三粗的衙役給罵了,那還得了?

  明面上那些人忍氣吞聲,暗地裡卻趁周永廉去視察河道之際給他套上麻袋打了一頓。

  周永廉差點兒被打死,恰好被下山探親的黑雲寨兄弟遇見,順手救下。

  屈驕瓏都氣笑了。

  「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究竟誰是匪徒,誰是官差。」

  吃著官糧,但幹的都是土匪的活計,反倒是土匪路見不平,一身正氣。

  周永廉也是笑了笑,「其實,黑雲寨的大部分弟兄,都是曾經的災民。」

  屈驕瓏一怔。

  「清河縣人口從兩千戶銳減至不足五百戶,縱然是因為其中餓死了一大半,但其實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承蒙黑雲寨恩惠,都落草為寇去了。」

  這也是黑雲寨在百姓中聲望極高的原因之一。

  因為他們的父母官不能為他們作主,反倒是一處匪寨,成了他們的避風港。

  那個下山的兄弟,其實也是抽空回來看望家人的。

  後來知道周永廉是新來的縣令,圍過來的百姓都面面相覷。

  他們其實早都不指望縣令了,但是周永廉能被那幫惡霸官差打,看起來像個好人。

  再一聊,聽周永廉說他有法子救清河縣,黑雲寨的兄弟立馬坐不住了。

  也不確定這傢伙說的是真是假,就先讓鄉親們把周永廉「扣下」,然後那兄弟連夜回了寨子,將事情告知了大當家和二當家。

  這種事情素來是二當家拿主意,當天,「毒書生」郎越澤便下山,與周永廉徹談一番,在了解了他口中的治河策之後,郎越澤覺得此法可行,值得試一試。

  但麻煩的是周永廉沒有可用的人,而且縣衙那幫人基本上背靠永州知州,若是不把他們處理好,周永廉的治河之法,想也別想。

  不破不立。

  郎越澤當機立斷,調了寨中的兄弟下山,對清河縣縣衙來了個大清洗。

  像衙役這種周永廉能作主撤換的,都用黑雲寨的弟兄進行了替換,縣丞這種周永廉做不了主的,就被抓回黑雲寨軟禁起來。

  周永廉帶著黑雲寨一幫土匪,並清河縣百姓,上下一心,才終於徹底改變清河縣的窘境。

  屈驕瓏問出關鍵點:「那,隴西巡撫怎麼回事?周大人能得巡撫大人青睞,說明這位巡撫大人還不錯,他不管嗎?還有那位突然暴斃的永州知州,應該也有你們的手筆?」

  說到「你們」的時候,屈驕瓏看向了喻邊蒼。

  喻邊蒼倒也沒否認,給說得口乾舌燥的周永廉將茶杯滿上,才看向她。

  「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隴西賑災糧貪汙案的背後一雙巨大的推手,所有貪汙的賑災糧,根據我多年來的調查,最後幾乎都奇異地匯聚起來。」

  屈驕瓏眼皮一跳,「哪兒?」

  喻邊蒼搖頭,「我不知道,這裡面有一條嚴密的輸送渠道,源頭在哪裡不得而知,但能讓這麼多官員都為之效忠的……想也知道,必然是京城。」

  具體是哪一位就不得而知了。

  周永廉也是長嘆一聲,「巡撫大人確實很好,可惜……早就被架空了。」

  喻邊蒼的聲音在燭火搖曳中沉了下去,仿佛每一個字都沾著隴西千溝萬壑裡的黃土,沉重而乾澀。

  「巡撫大人是清流不假,可他手下的布政使、按察使,乃至各州知州,早已結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廷撥下的賑災糧是到了他手裡,可然後呢?隴西這麼大一個行省,他不可能親力親為將糧食挨個送到百姓手裡,而一旦下發給各級官吏,他批下的每一份賑災文書,撥出的每一筆錢糧,尚未出府城,便已被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地瓜分好了去處。」

  當初喻邊蒼本來只是出於一份善心,救濟災民,沒想到一不小心發現空蕩的糧倉,進而聯繫到鎮國大將軍的死,忍不住一再追查,最後卻發現了隴西從上到下的腐爛。

  喻邊蒼真是恨極了。

  尋常百姓沒有那等本事越級告狀,但喻邊蒼有。

  他揣著一腔的憤怒夜闖隴西巡撫府,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他還整個隴西一個公道,如若不然,便要了他的命。

  結果那位鬍子都花白的老巡撫絲毫不懼他的刀刃,反而是在聽到他說的話之後,老淚縱橫。

  他甚至主動請求喻邊蒼殺了他,他這個封疆大吏名存實亡,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不斷減少,他愧悔得夜不能寐。

  本想調任別的地方逃避現實,但背後的人大概覺得換個人來也是麻煩,總之他所有的調任請求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得應允。

  曾經一度想自縊,又被人救下,他的管家堂而皇之地站到他跟前威脅他——說上頭髮了話,他若敢自縊,引得皇帝注意到隴西,那隴西所有的事情都會被推到他一個人身上,屆時皇上震怒,滿門抄斬,他不僅背負千古罵名,連家中妻兒、族中子弟都要受他牽連。

  巡撫大人便是想死也死不成了。

  如今喻邊蒼能繞過府中守衛闖進來,若是能殺了他,他求之不得。畢竟那些人不許他自殺,可他若是死於謀殺,那他的妻兒應該能夠保住了吧?

  喻邊蒼聽後又是憤怒又是心痛,憤怒於隴西的境況比他想的還要糟,心痛於巡撫這樣一個好官卻日日受良心的譴責,反倒是那些個惡人,個個高枕無憂。

  他將巡撫大人扶了起來,並說服他活下去,又向他承諾,會不惜一切代價,將貪汙一案追查到底,若是能掌握足夠的證據,屆時還需要巡撫大人助其一臂之力,上奏天聽。

  便是為了那份幾乎看不見的希望,為了還隴西百姓一片淨土,巡撫大人硬生生撐到現在。

  「那他為何不向朝廷參奏?」屈驕瓏蹙眉,朝廷派下的封疆大吏,如何會被架空至此?

  「參?參誰?」喻邊蒼冷笑,「他來隴西太晚,這地方從上到下,早已爛透了,爛得根須盤結,針插不進,水潑不透。他縱有巡撫之名,發出的政令卻出不了巡撫衙門三步。下面報上來的文書,摞得比山還高,卻十份裡有九份是假的。倉廩是假的,戶籍是假的,連田畝收成……都能給你造出三套不同的冊子來應對核查。」

  周永廉也是苦笑,「隴西十八州府,大小官員數百,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巡撫大人初來時並非沒有動作,但每一次查證,最終線索都會詭異地斷在某一個『意外』死去的小吏或者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裡。他身邊能用的人太少,而對手……卻無處不在。他甚至懷疑過,就連他每日吃的飯菜,喝的茶水,是否都被人日夜監視著。」

  屈驕瓏背脊竄起一絲寒意。這不是簡單的貪腐,這是一張精心編織了多年,早已將整個隴西牢牢縛住的巨網。

  本來黑雲寨和張巡撫調查多年沒什麼進展,都快絕望了,結果半路殺進來一個周永廉。

  也是通過黑雲寨,周永廉才得以和張巡撫聯繫。

  否則周永廉的任期考評本來是他的直屬上級永州知州來打。

  以他和永州知州之間那不冷不熱的關係,周永廉還從來沒給過任何孝敬,永州知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給他打所謂的優異。

  甚至都算計好了,給他打個下等的「供職」評價,讓他一直留任到魚鱗圖冊大造之年,回頭朝廷查出來清河縣那些爛攤子,全算他頭上。

  但可惜,不管他給周永廉打的評價是什麼,最後呈遞到巡撫那裡,都會被改成卓異。

  ——清河縣河道治理取得初步成果後,喻邊蒼就告訴了張巡撫這個好消息,張巡撫喜極而泣,在信裡更是給周永廉說了無數句謝謝,看得周永廉是心酸不已。

  其實被評供職也沒什麼,周永廉願意留下來和清河縣的百姓共進退,但是張巡撫覺得一碼歸一碼,他當然也希望周永廉能夠留下來,但張巡撫覺得他為清河縣百姓所付出的一切也應該被看到,他的功績不該被磨滅。

  更何況他這個巡撫這麼多年來當得窩囊,到了這種時候,難道給一個知縣請功的本事都沒有嗎?

  總之這個「卓異」他非打不可。

  也就是周永廉一個小小的知縣實在太不起眼了,背後的人根本不放在眼裡,而張巡撫這麼多年又還算聽話,在這種無傷大雅的事情上適當順從一下也沒什麼。

  皇上果然大為嘉獎,給了周永廉升遷的機會,但周永廉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留下。

  後面的事屈驕瓏也都知道了。

  「那位暴斃的永州知州呢?」她追問,直覺這才是關鍵突破口。

  喻邊蒼嘴角牽起一絲冷峭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燭光下的側影更顯森寒。

  「自然是我們送他上的路。此人不僅是貪腐的樞紐,更是那條輸送鏈條上的關鍵一環。他不死,我們永遠查不到上遊是誰在張口吞食這些民脂民膏。他死得『恰到好處』,正好在你屈大人奉旨剿匪,不小心發現『端倪』難道不是很正常?」

  屈驕瓏眸光驟然銳利:「你們是借我的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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