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引蛇
# 第275章引蛇
屈驕瓏帶來的親兵即刻上前，可還沒拿人，孫炳便再度出列。
「大人才來大營，二話不說便拿人是什麼意思？就算你是朝廷欽點的欽差大臣，也不能如此放肆！」
屈驕瓏冷笑一聲，「本官放肆？怎麼，巡撫大人失蹤一事，你們幾位準備裝聾作啞？」
一聽這話，幾人頓時啞了聲，萬萬沒想到屈驕瓏連這事兒都知道。
屈驕瓏冷冷地看著他們，「朝廷的封疆大吏無故失蹤，他許弘壯身為府兵防務難道不該負首要責任？還是說孫參軍想等本官上奏陛下，把你們通通都抓起來挨個審問？！」
這下孫炳也不說話了。
屈驕瓏的意思很明白，要麼抓一個許弘壯交差，要麼所有人一起遭殃。
孫炳默默退了回去。
親兵立馬將許弘壯扣住，許弘壯大驚：
「大人！大人冤枉啊！張巡撫失蹤一事末將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求大人明察！你！你們！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但是這次再沒有人站出來，所有人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聽見。
屈驕瓏三言兩語間，便將這軍務大營中素來給沆瀣一氣的幾人，生生撬開了一道裂痕。
許弘壯一旦受制，林間接管大營防務才會更順暢。
屈驕瓏看著許弘壯被押下去，帳內落針可聞。她目光緩緩掃過眾將，每一個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張巡撫的下落，本官自會查個水落石出。」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在此期間，望諸位恪盡職守。若是再生事端——」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許弘壯就是前車之鑑。」
「末將等謹遵大人號令！」這一次，回應整齊了許多，雖然其中有多少真心尚未可知，但至少表面上的服從已然達成。
屈驕瓏微微頷首，知道初步的震懾已經起到效果。她揮了揮手：「都下去吧，各司其職。孫參將，你留下。」
眾將如蒙大赦，紛紛行禮退下，只有孫炳留在原地，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這位手段凌厲的欽差單獨留下自己意欲何為。
帳內只剩下屈驕瓏、林間和孫炳三人。
屈驕瓏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案上的文書，無形的壓力讓孫炳幾乎喘不過氣。
「孫參將，」良久，屈驕瓏才開口，語氣卻緩和了許多，「你在隴西軍中多年，對各方情勢應當最為熟悉。」
孫炳心中忐忑，謹慎答道：「末將……略知一二。」
「不必緊張。」屈驕瓏抬眼看他，「本官知道，你們在此地為官為將，許多事也身不由己。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本官明白。」
孫炳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向屈驕瓏，不明白她為何突然轉變了態度。
「隆總督被擒，張巡撫失蹤，隴西如今群龍無首，正是多事之秋。」屈驕瓏繼續道，「本官雖是欽差，但畢竟是外人，初來乍到，許多事情還需仰仗你們這些老人。穩定軍心，安撫地方，離不開你們的協助。」
她語氣誠懇，仿佛推心置腹：「本官並非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過去的事情，若並非十惡不赦，本官可以酌情考量。但眼下，必須儘快穩定局勢。孫參將，你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如何選擇。」
孫炳心臟狂跳。欽差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是要他選擇站隊。是繼續跟著可能倒臺的舊主，還是投靠這位手握欽差大權、手段莫測的新貴？
他飛快地權衡利弊。隆總督生死未卜，張巡撫下落不明，京城那邊至今沒有明確的指示傳來。而這位屈大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不僅知道巡撫失蹤，一來就雷厲風行地拿下了許弘壯，控制了軍務大營……更重要的是，她似乎願意給一條「將功折罪」的路。
「大人……」孫炳深吸一口氣，猛地單膝跪地，「末將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末將在隴西軍中十餘年，別的不敢說，對各部將領、地方情弊還算了解。大人有何差遣，末將萬死不辭！」
屈驕瓏與林間交換了一個眼神。
「很好。」屈驕瓏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孫參將請起。本官正好有一事，需要你即刻去辦。」
「請大人吩咐！」
「你立刻帶一隊可靠的人手，以搜尋張巡撫下落為由，秘密查訪府庫，特別是近三年的糧草、軍械、賦稅帳冊，我要知道所有的出入明細，以及經手之人。記住，要秘密進行，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孫炳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欽差要動真格的了，查的就是隴西官場最核心的貪腐證據。
「末將明白！定不負大人所託！」孫炳眼珠一轉，抱拳領命，神色凝重地退出了大帳。
帳內只剩下屈驕瓏和林間。
林間這才低聲道：「大人，這孫炳……可靠嗎？」
「怎麼可能可靠？」
屈驕瓏嗤笑，「隴西貪腐這麼多年，他身為參軍，必然深陷其中，那些東西一旦抖出來，他知道自己即便投誠也沒用，再怎麼也是死罪一條。」
「那大人還……」
「若是不這麼說，他又要怎麼帶我們去尋真正的證據呢？」
她貿然出現在府城，所有人都拿不準她的態度，屈驕瓏也沒時間跟他們周旋，索性亮明自己的目的。
她在搶時間——
眼下張巡撫失蹤的消息應該還沒傳到那人耳中，而屈驕瓏已經身在府城，又這般直白表示自己是來查帳的，這些人根本來不及等他們的主子作出指示，只能憑自己的本能應對，第一時間便是銷毀證據，讓屈驕瓏什麼都查不出來。
屈驕瓏便是趁著這個機會，看似打草驚蛇，實則引蛇出洞。
林間顯然也明白過來，衝屈驕瓏豎了個大拇指。
「大人英明！」
「時間緊迫，林將軍，你這邊也要加快速度，徹底掌控大營。非常時期，可用非常手段。」
「是！」
林間說完剛要出去，屈驕瓏又叫住了他。
「對了林將軍，告訴外面的人，就說本欽差舟車勞頓，要歇息一下，無事不許人前來打擾。」
一介婦人，撐不住這日夜兼程很合理吧？軍營又都是一幫大老爺們兒，人家女欽差要休息，誰又敢擅闖？
如此，屈驕瓏便是悄無聲息出了營帳也不會有人察覺。
林間頭一次覺得，女子為官真的太妙了。
在降低旁人的戒心方面簡直有奇效。
「是！」
如屈驕瓏所料，沒有人對她要休息這件事產生質疑，甚至暗中嗤笑，女人就是女人，氣勢上再怎麼唬人也是外強中乾。
孫炳更是如此，覺得這個是絕佳的機會。
趁著屈驕瓏沒醒過神，火速喚了心腹過來將事情交代下去。
心腹點點頭，快步離去，絲毫沒有注意，暗中有一道纖細的人影悄然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