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變動

# 第283章變動

屈驕瓏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看見孫炳帶著幾分輕鬆從不遠處走來，她才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大人，」孫炳上前行禮，語氣比之前更為恭敬，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討好，「火已撲滅，末將已查明，確是意外，並且沒有出現傷亡，末將已處置了相關人員。驚擾大人休息，末將罪過。」

　　屈驕瓏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倦意：「既是意外，處理好便是。孫參將辛苦了。」

　　她頓了頓，看向孫炳，語氣顯得頗為倚重，「本官初來，許多事還需你這樣的老人多多協助。方才林將軍已去整頓防務，畢竟是京城帶來的人，用著順手些。至於查訪府庫帳冊這等機密要務，本官還是更信任孫參將你，還需抓緊進行。」

　　孫炳心中大定，看來這位女欽差果然被火災吸引了注意力，並且被自己「忠心耿耿」的表象所迷惑。

　　他連忙躬身道：「大人信任，末將定當竭盡全力為大人效命！請大人放心，末將定會秘密加緊查訪，一有消息，立刻稟報！」

　　「有勞孫參將了。」屈驕瓏說完，又適時嘆了一口氣，「方才還覺得自己休息好了，這才站了一會兒便又覺疲乏。你是不知道，自打接了這剿匪聖旨，本官自京城到永州是日夜兼程，前兩日更是不眠不休地思考對策，忙起來還不覺得，這一休息，連日來的勞累都找上來了，唉！實在慚愧！」

　　「大人別這麼說，」孫炳笑道，「大人為了百姓殫精竭慮，是我等楷模，況且女子體力本就不如男子，大人能撐到現在，已然令人敬佩！快些回營帳休息吧！」

　　「我就喜歡聽孫參將講話。」

　　屈驕瓏也忍不住笑起來，「或許本官能睡得這麼踏實，也是因為在這軍務大營中，找到如孫參將這般識時務的人，有孫參將的幫助，本官才能省卻不少事，因而能毫無負擔地休息，孫參將放心，待隴西事了，本官定要在陛下面前狠狠為你輕功！」

　　「能為大人做事是末將的福分，」孫炳笑容諂媚至極，「那末將就先行謝過大人了。」

　　「好說，好說。」

　　屈驕瓏拍了拍孫炳的肩膀，便轉身款步走向主帳，將一個舟車勞頓、心力交瘁、需要休息的柔弱欽差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孫炳看著她的背影，臉上諂媚的笑容漸漸收斂，轉而露出一絲混雜著輕蔑與得意的神情。心中暗道：

　　「女人就是女人，就愛聽些漂亮話，幾句恭維、一番表忠心，就讓她放鬆了警惕！只要將她哄住，讓她安心當個高高在上的泥塑菩薩，這軍營的實權，終究還是要落回我們這些老人手裡。至於查帳？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一邊編造些光鮮帳目應付差事，一邊設法摸清這位欽差的底細和真實意圖。」

　　隆高飛被生擒，張啟年又失蹤，他們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一時慌了神才給這位欽差可趁之機，不過好在，眼下情況已經被自己控制住。

　　但屈驕瓏究竟想做什麼，其實誰也不清楚。

　　要知道，屈驕瓏畢竟只是來隴西奉旨剿匪，她是京官又不是隴西地方官，就算這會兒讓她執掌大權又能怎麼樣？等回頭剿匪結束不還得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而隴西的水那麼深，孫炳不信屈驕瓏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摻和進來。摻和進來也沒有任何好處，看屈驕瓏那個樣子也不像是個給自己找事兒的。

　　想來應該就只是臨危受命，如今隴西群龍無首，封疆大吏又失蹤，她這個明面上的欽差總要主持一下大局，做做樣子給上面一個交代。

　　越想越合理，孫炳心下大定。

　　他盤算著，先利用「查帳」之便虛與委蛇，穩住屈驕瓏，再靜觀其變。一邊拖延時間等待上頭的指示，一邊想辦法填補可能的漏洞，甚至……或許能在這位看似不難糊弄的欽差手下，找到新的出路。

　　隨後的時間，軍務大營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裡卻進行著無聲的較量。

　　林間手持欽差令箭，雷厲風行地調度人手，打著「加強戒備、防止匪患」和「確保欽差大人安全」的旗號，開始全面接管防務。

　　他帶來的那些「親兵」行動迅捷，紀律嚴明，展現出極高的專業素養。巡邏路線被重新規劃，哨卡位置調整得更加刁鑽且互為犄角，尤其是軍械庫和糧草重地，不僅加派了雙崗，更是規定了嚴格的交接程序和口令，幾乎杜絕了任何私自進出的可能。

　　這些變動並非盲目進行，而是極具針對性。林間根據屈驕瓏的指示，重點監控了幾位隴西高級將領及其親信的活動區域和聯絡通道。一些原本看似不起眼的崗位被換上了可靠的人，一些習慣於夜間聚首商議的角落也被納入了重點巡邏範圍。

　　整個軍營仿佛一張大網，正在被悄無聲息地收緊。

　　眾人並非毫無所覺，都私下找到孫炳問他到底什麼情況。

　　孫炳自覺如今深得屈驕瓏器重，聞言雖然也覺得營中管控確實嚴格了許多，許多關鍵位置都換上了生面孔，但想到這畢竟是屈驕瓏帶來的親兵，自然要安插進要害部門以示信任，而她明顯更看重帳目一事，他便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不管林間如何部署，他們才帶來幾個人？若是不識時務，再處理了便是。

　　眼下，還是將注意力放在如何編織一套看似合理、又能拖延時間的帳目說辭上比較好。

　　眾人一想也是，便都按下心中的疑慮，隨林間去了。

　　而孫炳則幾次求見屈驕瓏，以匯報「查帳進展」為由時不時表忠心，屈驕瓏每每翻看他遞來的帳冊，均是頻頻點頭，誇讚隴西不愧是關中屏障，軍務叫人格外放心。只是因著一直沒有找到張巡撫的下落，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孫炳只能在嘴上寬慰張巡撫一定會沒事的，事實上在他心裡，根本不在意那個傀儡巡撫的死活。

　　就這樣在軍務大營待了兩日。

　　永州傳來急報——

　　【黑雲寨有捲土重來之勢，望大人速回永州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