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抉擇(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555·2026/5/18

# 第295章抉擇(二合一) 「嘶!」   郎越澤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張臉,你……」   郎越澤的記性很好,當然也因為屈驕瓏留給人的印象足夠深刻,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喻邊蒼和屈驕瓏面容的相似之處。   他喃喃,「難怪你這老傢伙多年來也不娶妻生子,那屈驕瓏原來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女兒?」   喻邊蒼:「……」   郎越澤剛說完又覺得不對。   「可是不對啊,屈驕瓏的爹不是屈大將軍嗎?還是說你膽大包天把人家鎮國大將軍的孩子給換了?」   嚯!   郎越澤越說越覺得心驚,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驚天大秘密。   喻邊蒼卻是怒極反笑。   「胡說八道什麼呢你?誰告訴你屈驕瓏是我女兒?」   「啊?那不然你倆長這麼像?」   「沒聽過外甥像舅嗎?」喻邊蒼沒好氣。   郎越澤:「……」   他愣了半天,才回神,摸了摸鼻子訕笑,「只聽過外甥像舅,沒聽過外甥女也像舅的。」   難怪他當時說給屈驕瓏介紹郎卓的時候,這人一臉嫌棄。   「不奇怪,」喻邊蒼語氣淡淡,「因為我跟她的生母就很像,她的五官又承襲了她父母的所有優點。」   「所以屈大人的生母是你……?」   「是我阿姐。鎮國大將軍屈烈,是我姐夫。」   郎越澤怔怔地呢喃,「難怪,難怪你去知州府見欽差大人的那次不帶我,難怪你當時回來之後整個人都不太對勁……難怪你對鎮國大將軍如此敬重……難怪你會無條件信任屈驕瓏……」   此前所有的疑問,在這張臉下,通通都有了答案。   半晌後郎越澤又無語起來。   「你舅甥倆既然早就相認了幹嘛還搞這一出?還什麼攻城,溜兄弟們呢?」   「沒,我是真準備打的。」   只是他也沒想到最後沒能打起來。   郎越澤聞言微微皺起眉,不過好在他有一個不錯的頭腦,很快就想明白前因後果。   「她想藉此機會重振屈家軍?」   喻邊蒼心說這些聰明人的腦子真特麼的好使,居然反應這麼快。   有點後悔當時沒帶郎越澤去了,否則他也不用被自己的外甥女溜傻子一樣的算計半天。   「算是。」   喻邊蒼於是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又講了一遍。   郎越澤張大了嘴。   覆滅的永明國,負氣出走的太子,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們的大當家的來頭,居然這麼大。   「屈驕瓏……」郎越澤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掂量,「你這個外甥女,不可小覷啊。」   一介女子,竟能布下如此巨大的棋局。   感嘆完,他的嘴角又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忽然有了信心。」   「哦?」   「只有在漩渦中心,才能看清暗流的方向,也才有機會,抓到我想抓的魚。」   郎越澤眯起眼,「她或許是一個契機,跟著她,說不定我能更快地接觸到那個層面,查明真相。」   「你選擇招安,更多的是為了這個?」喻邊蒼問。   「不全是。」郎越澤搖頭,坦誠道,「於公,她所為是為了隴西萬千百姓,這與黑雲寨立寨的初衷並無二致。隴西的百姓,我們護了這麼多年,沒道理在這最後關頭退縮。於私,這確實是我查明舊案最好的途徑。公私兩便,我沒有理由拒絕。」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況且,我也很想親眼看看,這位屈大人,究竟能在這潭死水裡,攪出怎樣的動靜。或許……她也能夠給這隴西,乃至更遠的地方,一個朗朗乾坤。」   說完又覺得不對,似是想到什麼,他瞪大眼睛看向喻邊蒼,「所以你先前說追尋的真相是……是……」   「嗯,」喻邊蒼坦然頷首,「我懷疑姐夫的死,有問題。這些年我一直調查隴西官員貪汙賑災糧款的去向,也是感覺這其中有關聯。」   郎越澤沉默。   果然有時候苦難是要對比的。   比起十萬屈家軍枉死,小小一個郎家,又算得了什麼?   「咱們今日也算是沒有秘密了,我把這一切告訴你,也是希望你明白兩件事,第一,驕瓏絕對值得信任,你若想調查當年郎家的事情,我會不遺餘力地幫你,第二,你也要明白,我永明國太子的身份太敏感,再加上如今驕瓏趟了隴西這趟渾水,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兩相疊加之下,這條路,或許比你想的還要險。」   「黑雲寨走過的路,哪一條不險?」郎越澤反問,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冷靜與銳利,「無非是換一個戰場,換一種方式搏殺而已。」   喻邊蒼終於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歷經風霜後的豁達與堅定:「也是。」   「總好過躲一輩子。」   郎越澤長出一口氣,「你都肯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接受招安,也是想為屈驕瓏追尋真相助一份力吧?咱們這把年紀,也活夠本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便是死在這條路上,雖死無憾!」   「說得對。」   喻邊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重新戴上面具,向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智將大人,回去睡覺。明天還有得忙。」   郎越澤看著他寬厚的背影,也站起身,拎起剩下的半壺酒,跟了上去。   山風掠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蟲鳴,而石甘山的夜晚,依舊靜謐而深沉,仿佛在積蓄著力量,等待黎明後那場關乎未來的抉擇。   翌日,卯時。   議事堂前的空地上,黑雲寨上下千餘號人齊聚於此,雖人數眾多,卻無一絲喧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臺階之上並肩而立的兩位當家身上。   喻邊蒼環視下方一張張或熟悉或年輕的面孔,這些與他同生共死的弟兄,此刻命運將因他接下來的話語而改變。他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弟兄們,時辰已到。接受朝廷招安,願隨屈大人清掃隴西、搏一個前程公道的兄弟,站到左邊。想要歸鄉,從此安穩度日的,站到右邊,我會給你們留下一定的盤纏。是走是留,現在,該你們做出選擇了。」   話音落下,場中寂靜了片刻。   隨即,人群開始移動。   洪田雷幾乎是毫不猶豫,第一個大步走到了左邊,站定後,還朝著右邊幾個相熟的老兄弟瞪了瞪眼。被他瞪視的人笑罵了一句,卻也邁開步子,跟了過去。   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擴散開來。三三兩兩,繼而成群結隊,越來越多的人走向了左邊。他們中有黑雲寨最初的老人,也有後來加入的包括小劉在內京畿營將士,此刻步伐堅定。   名叫吳哥的漢子,則是和幾個同伴低聲交談了幾句,互相點了點頭,一起走向了左邊。他們眼中閃爍著對成為「屈家軍」一員的嚮往。   當最後一人站定,左邊黑壓壓一片,而右邊,竟是空無一人。   喻邊蒼和郎越澤面面相覷。   連他們都沒想到,整個寨子,居然沒有一個人退縮。   「你們……」   說不震動是不可能的,雖然早就知道黑雲寨的弟兄們一直以來都上下一心,但在這種關乎未來命運的選擇上,眾人居然都能保持如此一致……   多年前喻邊蒼半路接下這個寨子的時候,也從未設想過如今的局面。   郎越澤側頭,在喻邊蒼耳邊低語,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看吧,我說過,你的態度,就是弟兄們心中的定海神針。」   喻邊蒼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些選擇留下的弟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又轉頭看了郎越澤一眼。   郎越澤頷首。   喻邊蒼於是徹底摘下自己的面具。   在眾人一臉不解和驚呼中,沉聲開口。   「承蒙諸位信任,我需要在最後同你們交底。」   「我本名喻邊蒼,原是昔日永明國太子……」   他將自己的身份三兩句話帶過,也講述了其中的風險,再次看向眾人時,目光已是一片沉靜與決然。   「現在,你們應該已經知道這條路有多艱難,最後給你們一次反悔的機會。」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有人大笑道:   「咱都站在這兒了,哪兒還有說反悔的!況且這不是很好嗎?當家的是欽差大人的舅舅,說明欽差大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可信!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就是!而且昨個我回家了!俺爹說這麼好的機會俺要是都不把握,就打斷俺的腿!」   「俺娘也說,我要是敢回家,就不認俺這個兒子!」   「俺女兒的親事還沒定呢,俺當了兵,俺女兒也能說個好人家了!」   「俺也要給俺兒子做個好榜樣!」   「大當家的,您就別磨嘰了!俺們跟您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俺們的命都是你給的!不管你是誰,也改變不了這一點!你去哪兒俺們就跟到哪兒!況且俺們也是隴西的一份子!怎麼能自己回家過安穩日子,讓欽差大人替俺們衝在前頭?這麼窩囊的事,咱可幹不出來!」   「對啊!」   眾人作出這樣的選擇或許都有各自的原因,但追根結底,也是出於對喻邊蒼的信任。   喻邊蒼閉了閉眼,隨後向前一步,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既然兄弟們信我,信屈大人,那從今日起,黑雲寨便不復存在!」   「我等不再是山野草寇,而是朝廷將士,是即將插入隴西毒瘤的一把利刃!前路或許艱險,但吾等同心,必能蕩清汙濁,還這隴西一個朗朗乾坤!」   「還隴西一個朗朗乾坤!」眾人齊聲應和,聲震四野,驚散了清晨的山嵐。   「點齊人馬,備好名冊。」他沉聲道,「我們該去拜見欽差大人,正式……接下這招安令了。」   屈驕瓏、周永廉和柴會一早就等在城門口。   看到遠方的大批人馬到來,周永廉和柴會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下。   兩人對視了一眼,看向屈驕瓏的眼神都帶著由衷的欽佩。   「屈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屈驕瓏輕笑,「理當如此。」   旌旗招展,人馬肅穆。   以喻邊蒼和郎越澤為首,黑雲寨上千人,列著雖不十分規整、卻自有一股剽悍氣勢的隊伍,停在了城門百步之外。沒有喧譁,沒有騷動,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門前那三道身影上,尤其是居中那位身著官袍,氣度沉靜的年輕女子。   喻邊蒼與郎越澤翻身下馬,獨自上前,直至屈驕瓏面前十步站定。   喻邊蒼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單膝跪地,郎越澤亦隨之行禮。身後,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風吹過的麥浪,齊刷刷單膝跪倒,動作帶起的甲冑摩擦聲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喻邊蒼,率黑雲寨全員,前來接受朝廷招安!」喻邊蒼的聲音洪亮,在清晨的曠野中傳開,「名冊在此,請欽差大人查驗!」   他雙手高舉,呈上的不僅是薄薄的名冊,更是黑雲寨上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和未來前程。   周永廉上前一步,接過名冊,粗略翻看,隨即對屈驕瓏微微頷首。   柴會看著眼前這鴉雀無聲卻蘊含著磅礴力量的隊伍,心中亦是激蕩。他原以為招安過程多少會有些波折,或是有人不願,卻沒想到竟是如此整齊劃一。   屈驕瓏上前,親手扶起喻邊蒼和郎越澤。   「兩位當家的請起。」她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諸位弟兄,請起!」   「謝大人!」   眾人起身,目光依舊凝聚在她身上。   屈驕瓏環視眾人,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粗獷、或精悍、或帶著期盼、或隱含緊張的面孔,朗聲道:「今日,爾等放下兵刃,非是屈服,而是擇明主而忠,擇正道而行!黑雲寨之名,自此成為歷史。如今屈家軍重現於世,正需擴充,你們可願加入?」   她略微停頓,讓每個人都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很多人便是衝著這個來的,當即大吼:   「願意!」   喻邊蒼聽著此起彼伏的吼聲,看向屈驕瓏的眼神也是格外複雜。   昨日在書房,她分明說的是「會說服皇上將黑雲寨編入屈家軍」,他原以為這是她私下作出的承諾。   卻不成想,她今日竟當眾說了出來。   這無疑給他、也給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也打消了他們最後的疑慮。   屈驕瓏彎起唇:   「好!即日起,廢除『黑雲寨』番號,你們便是新的屈家軍!新軍暫編為『隴西先鋒營』,由喻邊蒼暫領都統之職,郎越澤為參軍,負責整訓、安置一應事宜。具體軍職劃分,待整編完成後,依律按功敘任!」   「謹遵大人令!」喻邊蒼與郎越澤率先抱拳領命。   「謹遵大人令!」身後千人齊聲應和,聲浪直衝雲霄。   這不再是山匪的呼喝,而是軍隊的誓言。   屈驕瓏微微頷首,對喻邊蒼道:「喻都統,帶你的人,入營。」

# 第295章抉擇(二合一)

「嘶!」

  郎越澤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張臉,你……」

  郎越澤的記性很好,當然也因為屈驕瓏留給人的印象足夠深刻,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喻邊蒼和屈驕瓏面容的相似之處。

  他喃喃,「難怪你這老傢伙多年來也不娶妻生子,那屈驕瓏原來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女兒?」

  喻邊蒼:「……」

  郎越澤剛說完又覺得不對。

  「可是不對啊,屈驕瓏的爹不是屈大將軍嗎?還是說你膽大包天把人家鎮國大將軍的孩子給換了?」

  嚯!

  郎越澤越說越覺得心驚,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驚天大秘密。

  喻邊蒼卻是怒極反笑。

  「胡說八道什麼呢你?誰告訴你屈驕瓏是我女兒?」

  「啊?那不然你倆長這麼像?」

  「沒聽過外甥像舅嗎?」喻邊蒼沒好氣。

  郎越澤:「……」

  他愣了半天,才回神,摸了摸鼻子訕笑,「只聽過外甥像舅,沒聽過外甥女也像舅的。」

  難怪他當時說給屈驕瓏介紹郎卓的時候,這人一臉嫌棄。

  「不奇怪,」喻邊蒼語氣淡淡,「因為我跟她的生母就很像,她的五官又承襲了她父母的所有優點。」

  「所以屈大人的生母是你……?」

  「是我阿姐。鎮國大將軍屈烈,是我姐夫。」

  郎越澤怔怔地呢喃,「難怪,難怪你去知州府見欽差大人的那次不帶我,難怪你當時回來之後整個人都不太對勁……難怪你對鎮國大將軍如此敬重……難怪你會無條件信任屈驕瓏……」

  此前所有的疑問,在這張臉下,通通都有了答案。

  半晌後郎越澤又無語起來。

  「你舅甥倆既然早就相認了幹嘛還搞這一出?還什麼攻城,溜兄弟們呢?」

  「沒,我是真準備打的。」

  只是他也沒想到最後沒能打起來。

  郎越澤聞言微微皺起眉,不過好在他有一個不錯的頭腦,很快就想明白前因後果。

  「她想藉此機會重振屈家軍?」

  喻邊蒼心說這些聰明人的腦子真特麼的好使,居然反應這麼快。

  有點後悔當時沒帶郎越澤去了,否則他也不用被自己的外甥女溜傻子一樣的算計半天。

  「算是。」

  喻邊蒼於是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又講了一遍。

  郎越澤張大了嘴。

  覆滅的永明國,負氣出走的太子,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們的大當家的來頭,居然這麼大。

  「屈驕瓏……」郎越澤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掂量,「你這個外甥女,不可小覷啊。」

  一介女子,竟能布下如此巨大的棋局。

  感嘆完,他的嘴角又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忽然有了信心。」

  「哦?」

  「只有在漩渦中心,才能看清暗流的方向,也才有機會,抓到我想抓的魚。」

  郎越澤眯起眼,「她或許是一個契機,跟著她,說不定我能更快地接觸到那個層面,查明真相。」

  「你選擇招安,更多的是為了這個?」喻邊蒼問。

  「不全是。」郎越澤搖頭,坦誠道,「於公,她所為是為了隴西萬千百姓,這與黑雲寨立寨的初衷並無二致。隴西的百姓,我們護了這麼多年,沒道理在這最後關頭退縮。於私,這確實是我查明舊案最好的途徑。公私兩便,我沒有理由拒絕。」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況且,我也很想親眼看看,這位屈大人,究竟能在這潭死水裡,攪出怎樣的動靜。或許……她也能夠給這隴西,乃至更遠的地方,一個朗朗乾坤。」

  說完又覺得不對,似是想到什麼,他瞪大眼睛看向喻邊蒼,「所以你先前說追尋的真相是……是……」

  「嗯,」喻邊蒼坦然頷首,「我懷疑姐夫的死,有問題。這些年我一直調查隴西官員貪汙賑災糧款的去向,也是感覺這其中有關聯。」

  郎越澤沉默。

  果然有時候苦難是要對比的。

  比起十萬屈家軍枉死,小小一個郎家,又算得了什麼?

  「咱們今日也算是沒有秘密了,我把這一切告訴你,也是希望你明白兩件事,第一,驕瓏絕對值得信任,你若想調查當年郎家的事情,我會不遺餘力地幫你,第二,你也要明白,我永明國太子的身份太敏感,再加上如今驕瓏趟了隴西這趟渾水,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兩相疊加之下,這條路,或許比你想的還要險。」

  「黑雲寨走過的路,哪一條不險?」郎越澤反問,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冷靜與銳利,「無非是換一個戰場,換一種方式搏殺而已。」

  喻邊蒼終於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歷經風霜後的豁達與堅定:「也是。」

  「總好過躲一輩子。」

  郎越澤長出一口氣,「你都肯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接受招安,也是想為屈驕瓏追尋真相助一份力吧?咱們這把年紀,也活夠本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便是死在這條路上,雖死無憾!」

  「說得對。」

  喻邊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重新戴上面具,向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智將大人,回去睡覺。明天還有得忙。」

  郎越澤看著他寬厚的背影,也站起身,拎起剩下的半壺酒,跟了上去。

  山風掠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蟲鳴,而石甘山的夜晚,依舊靜謐而深沉,仿佛在積蓄著力量,等待黎明後那場關乎未來的抉擇。

  翌日,卯時。

  議事堂前的空地上,黑雲寨上下千餘號人齊聚於此,雖人數眾多,卻無一絲喧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臺階之上並肩而立的兩位當家身上。

  喻邊蒼環視下方一張張或熟悉或年輕的面孔,這些與他同生共死的弟兄,此刻命運將因他接下來的話語而改變。他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弟兄們,時辰已到。接受朝廷招安,願隨屈大人清掃隴西、搏一個前程公道的兄弟,站到左邊。想要歸鄉,從此安穩度日的,站到右邊,我會給你們留下一定的盤纏。是走是留,現在,該你們做出選擇了。」

  話音落下,場中寂靜了片刻。

  隨即,人群開始移動。

  洪田雷幾乎是毫不猶豫,第一個大步走到了左邊,站定後,還朝著右邊幾個相熟的老兄弟瞪了瞪眼。被他瞪視的人笑罵了一句,卻也邁開步子,跟了過去。

  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擴散開來。三三兩兩,繼而成群結隊,越來越多的人走向了左邊。他們中有黑雲寨最初的老人,也有後來加入的包括小劉在內京畿營將士,此刻步伐堅定。

  名叫吳哥的漢子,則是和幾個同伴低聲交談了幾句,互相點了點頭,一起走向了左邊。他們眼中閃爍著對成為「屈家軍」一員的嚮往。

  當最後一人站定,左邊黑壓壓一片,而右邊,竟是空無一人。

  喻邊蒼和郎越澤面面相覷。

  連他們都沒想到,整個寨子,居然沒有一個人退縮。

  「你們……」

  說不震動是不可能的,雖然早就知道黑雲寨的弟兄們一直以來都上下一心,但在這種關乎未來命運的選擇上,眾人居然都能保持如此一致……

  多年前喻邊蒼半路接下這個寨子的時候,也從未設想過如今的局面。

  郎越澤側頭,在喻邊蒼耳邊低語,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看吧,我說過,你的態度,就是弟兄們心中的定海神針。」

  喻邊蒼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些選擇留下的弟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又轉頭看了郎越澤一眼。

  郎越澤頷首。

  喻邊蒼於是徹底摘下自己的面具。

  在眾人一臉不解和驚呼中,沉聲開口。

  「承蒙諸位信任,我需要在最後同你們交底。」

  「我本名喻邊蒼,原是昔日永明國太子……」

  他將自己的身份三兩句話帶過,也講述了其中的風險,再次看向眾人時,目光已是一片沉靜與決然。

  「現在,你們應該已經知道這條路有多艱難,最後給你們一次反悔的機會。」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有人大笑道:

  「咱都站在這兒了,哪兒還有說反悔的!況且這不是很好嗎?當家的是欽差大人的舅舅,說明欽差大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可信!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就是!而且昨個我回家了!俺爹說這麼好的機會俺要是都不把握,就打斷俺的腿!」

  「俺娘也說,我要是敢回家,就不認俺這個兒子!」

  「俺女兒的親事還沒定呢,俺當了兵,俺女兒也能說個好人家了!」

  「俺也要給俺兒子做個好榜樣!」

  「大當家的,您就別磨嘰了!俺們跟您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俺們的命都是你給的!不管你是誰,也改變不了這一點!你去哪兒俺們就跟到哪兒!況且俺們也是隴西的一份子!怎麼能自己回家過安穩日子,讓欽差大人替俺們衝在前頭?這麼窩囊的事,咱可幹不出來!」

  「對啊!」

  眾人作出這樣的選擇或許都有各自的原因,但追根結底,也是出於對喻邊蒼的信任。

  喻邊蒼閉了閉眼,隨後向前一步,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既然兄弟們信我,信屈大人,那從今日起,黑雲寨便不復存在!」

  「我等不再是山野草寇,而是朝廷將士,是即將插入隴西毒瘤的一把利刃!前路或許艱險,但吾等同心,必能蕩清汙濁,還這隴西一個朗朗乾坤!」

  「還隴西一個朗朗乾坤!」眾人齊聲應和,聲震四野,驚散了清晨的山嵐。

  「點齊人馬,備好名冊。」他沉聲道,「我們該去拜見欽差大人,正式……接下這招安令了。」

  屈驕瓏、周永廉和柴會一早就等在城門口。

  看到遠方的大批人馬到來,周永廉和柴會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下。

  兩人對視了一眼,看向屈驕瓏的眼神都帶著由衷的欽佩。

  「屈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屈驕瓏輕笑,「理當如此。」

  旌旗招展,人馬肅穆。

  以喻邊蒼和郎越澤為首,黑雲寨上千人,列著雖不十分規整、卻自有一股剽悍氣勢的隊伍,停在了城門百步之外。沒有喧譁,沒有騷動,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門前那三道身影上,尤其是居中那位身著官袍,氣度沉靜的年輕女子。

  喻邊蒼與郎越澤翻身下馬,獨自上前,直至屈驕瓏面前十步站定。

  喻邊蒼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單膝跪地,郎越澤亦隨之行禮。身後,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風吹過的麥浪,齊刷刷單膝跪倒,動作帶起的甲冑摩擦聲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喻邊蒼,率黑雲寨全員,前來接受朝廷招安!」喻邊蒼的聲音洪亮,在清晨的曠野中傳開,「名冊在此,請欽差大人查驗!」

  他雙手高舉,呈上的不僅是薄薄的名冊,更是黑雲寨上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和未來前程。

  周永廉上前一步,接過名冊,粗略翻看,隨即對屈驕瓏微微頷首。

  柴會看著眼前這鴉雀無聲卻蘊含著磅礴力量的隊伍,心中亦是激蕩。他原以為招安過程多少會有些波折,或是有人不願,卻沒想到竟是如此整齊劃一。

  屈驕瓏上前,親手扶起喻邊蒼和郎越澤。

  「兩位當家的請起。」她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諸位弟兄,請起!」

  「謝大人!」

  眾人起身,目光依舊凝聚在她身上。

  屈驕瓏環視眾人,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粗獷、或精悍、或帶著期盼、或隱含緊張的面孔,朗聲道:「今日,爾等放下兵刃,非是屈服,而是擇明主而忠,擇正道而行!黑雲寨之名,自此成為歷史。如今屈家軍重現於世,正需擴充,你們可願加入?」

  她略微停頓,讓每個人都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很多人便是衝著這個來的,當即大吼:

  「願意!」

  喻邊蒼聽著此起彼伏的吼聲,看向屈驕瓏的眼神也是格外複雜。

  昨日在書房,她分明說的是「會說服皇上將黑雲寨編入屈家軍」,他原以為這是她私下作出的承諾。

  卻不成想,她今日竟當眾說了出來。

  這無疑給他、也給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也打消了他們最後的疑慮。

  屈驕瓏彎起唇:

  「好!即日起,廢除『黑雲寨』番號,你們便是新的屈家軍!新軍暫編為『隴西先鋒營』,由喻邊蒼暫領都統之職,郎越澤為參軍,負責整訓、安置一應事宜。具體軍職劃分,待整編完成後,依律按功敘任!」

  「謹遵大人令!」喻邊蒼與郎越澤率先抱拳領命。

  「謹遵大人令!」身後千人齊聲應和,聲浪直衝雲霄。

  這不再是山匪的呼喝,而是軍隊的誓言。

  屈驕瓏微微頷首,對喻邊蒼道:「喻都統,帶你的人,入營。」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