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青天
# 第296章青天
「是！」
喻邊蒼轉身，面向曾經的弟兄，如今的麾下將士，高聲道：「先鋒營聽令！列隊，入城！」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邁著堅定的步伐，向著洞開的城門行進。他們穿過城門，走過曾經只能在夜間行走的街道，兩旁早有聞訊而來的百姓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目光中有好奇，有喜悅，唯獨沒有畏懼和憎惡。
由此可見，黑雲寨確實很得民心。
而這些目光如同實質，落在每一位新兵的臉上。他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的步伐更整齊一些。從今日起，他們不再是見不得光的「匪」，而是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陽光下的「兵」。
「是黑雲寨的人！真的是黑雲寨！哎哎哎，看到沒！老雷也在！」
「我也看到老黑了！他們都來了！」
「太好了！咱們隴西有救了！」
「多謝欽差大人！欽差大人青天在世，受草民一拜！」
有人實在太激動，忍不住高喊著給屈驕瓏下跪。
有了一個人帶頭，其餘人也相繼跪了下來。
街道兩旁頓時烏壓壓跪了一片，嘴裡都喊著青天大人。
屈驕瓏眼眶有些紅。
這便是百姓啊。
分明是朝廷虧欠他們良多，可還是會因為看到一絲微光，一點希望，便毫無保留地獻上他們最質樸的感激與信任。這沉甸甸的民意，比任何金牌令箭都更有分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勒馬停下，扶起那位帶頭叩拜的老者。
「諸位鄉親，快快請起！」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街頭，「本官受朝廷委派，前來隴西，肅清奸佞，撫慰民生，乃是分內之職，當不得諸位如此大禮！」
她環視著那一張張激動而充滿期盼的臉，繼續道：「黑雲寨的諸位壯士昔日為奸佞所迫，不得已落草，然其心系隴西，多年來多有庇護鄉裡之舉。今日，他們願棄暗投明，為國效力，亦是深明大義！從今往後，他們便是朝廷的將士，是守護我隴西的先鋒！望諸位鄉親，能與本官一同，信他們，助他們！」
「我們信！」
「欽差大人，我們聽您的！」
「黑雲寨的弟兄都是好樣的！」
人群爆發出更熱烈的回應。
那位被扶起的老者，緊緊抓住屈驕瓏的手，老淚縱橫：「大人，您不知道，這些年我們過得是什麼日子啊……連年災荒，看不到多少收成，官府的人不僅拿不出賑災糧，還要催收賦稅，從不管我們死活……只有黑雲寨的兄弟們靠著打劫來的糧食接濟我們……他們不是壞人，從來都不是啊……」
「本官現在知道了，」屈驕瓏反握住老丈粗糙的手，語氣堅定，「老人家您放心，往日欺壓良善、貪墨枉法之徒，一個也跑不了！本官在此立誓，必竭盡全力，讓隴西的百姓，都能吃得飽，穿得暖，活得有盼頭！」
「謝大人！謝謝……」
「青天大人！」
「屈青天！」
歡呼聲再次響起，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行進中的先鋒營隊伍裡，許多漢子聽著這震耳欲聾的呼聲，看著兩旁跪拜的百姓，眼眶也禁不住紅了。他們曾經被官府稱為「匪」，被外界不明真相的人畏懼甚至唾棄，雖然深受境內的百姓愛戴，可從來都是私底下的，哪能像現在這樣，如此正大光明地聽著他們的呼喊，聽他們表達自己的感激和感謝，來得震撼人心？
洪田雷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臉，甕聲甕氣地對身旁的吳哥道：「他娘的……值了！」
吳哥重重點頭，胸膛劇烈起伏著，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在四肢百骸竄動，讓他想要大吼出聲。原來，走在陽光下，被需要、被認可的感覺，是這樣的。
喻邊蒼和郎越澤走在隊伍前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喻邊蒼感嘆：「我現在才真正覺得，這條路，走對了。」
郎越澤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屈驕瓏的背影，看著她在萬民簇擁中依然挺拔沉靜的身姿。「民心所向，便是大勢所趨。這位屈大人……不僅手段了得，更懂得如何聚攏人心。跟著她，或許前路艱險，但至少，我們是在為這片土地和這些百姓而戰。」
隊伍在百姓的歡呼和注視下，緩緩進入了臨時劃定的營地。
而屈驕瓏站在城門口，望著逐漸安靜的街道，眼神卻愈發銳利。
柴會和周永廉安靜地站在她身後。
「民心可用，但敵人也不會坐以待斃。」屈驕瓏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黑雲寨招安的消息我已經八百裡加急奏明聖上，想來不日也會傳到某些人耳朵裡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較量。」
「轟天雷！」
她忽然看向後方一人。
轟天雷一愣，隨即趕忙出列，「在！」
「本官見你身手不俗，在寨中也頗有聲望，方才更是有不少百姓提及你，想來你對黑雲寨及永州都熟悉咯？」
轟天雷一拍胸脯，「那當然！大人，俺洪田雷不跟你吹牛，俺可是永州百事通！在場你隨便拎一個人出來，俺都能說出他姓甚名誰、年紀多大、家裡幾口人！」
「好！」
屈驕瓏眉眼彎彎，甚至都沒有求證的意思，對他賦予絕對的信任。
「那本官即刻安排你同周大人及廉副將一起，對營地的安置和先鋒營的初步整訓進行協同，你可敢接！」
「有什麼不敢的！俺肯定行！」
郎越澤實在受不了，沒好氣地糾正，「都當兵了就別俺來俺去了，要說屬下！」
洪田雷一臉憨厚地撓頭，「啊？哦，嘿嘿，不好意思，說習慣了。」
屈驕瓏笑著擺手，「無妨，屈家軍這方面並不太拘束，自己說得順口就行。」
郎越澤卻是一臉的不贊同，「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私下怎麼說都沒關係，但既然當了屈家軍，對外就不能給屈家軍丟人，更何況我們接受招安，往後還要跟大人您回京，若是現在不改過來，沒得到時候被人笑話。」
洪田雷也覺得二當家說得有道理，趕忙點頭，「對，俺……不是，屬下改，還會讓其他人一併改！」
屈驕瓏揚眉看向郎越澤，「這位便是有著『毒書生』之名的二當家吧？久聞先生大名，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