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浩蕩
# 第299章浩蕩
往日作威作福的官員們,此刻如熱鍋上的螞蟻,逃,無處可逃;藏,無處可藏。
他們終於明白,這位年輕的欽差,攜煌煌天威而來,根本不在意任何官場規則,不僅以極快的速度清剿官場,殺雞儆猴,還會在處理完之後,挑出當地能用之人,並留下一支十到二十人不等的屈家軍隊伍鎮守當地,處理後續,安撫民心。
此等手段簡單、粗暴,卻是顯而易見的高效。
而與之相對的,是隴西百姓近乎狂熱的振奮。每有一處貪官伏誅,四下便充斥著歡喜和淚水。
「屈家軍」三個字,成了滌蕩汙濁、伸張正義的代名詞。
無數百姓自發在路邊跪送王師,將本就不多的糧食塞到將士手中。
「我說,」喻邊蒼捏著眉心,實在忍不住了,「你把動靜整這麼大,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
屈驕瓏揚了揚眉,轉頭看向郎越澤。
「郎先生以為呢?」
四目相對,郎越澤失笑,替她開口向喻邊蒼解釋:
「其實屈大人是對的,隴西積弊已久,早就是一團亂麻,若是想要慢條斯理地捋順,還不知道要猴年馬月去,眼下我們沒有這個時間,隴西的百姓也等不及。」
案件一樁樁地審,犯人一個個地判,效率低不說,百姓還可能覺得是作樣子,或許前腳把人關進去,後腳就放了呢?
長期的壓迫,讓他們早就對朝廷失去信心。
而要讓他們重新燃起希望,最好便是如這般大刀闊斧的改革。
「這些我也知道,只是……」
喻邊蒼看向屈驕瓏,「你就直接殺?不準備順藤摸瓜揪出背後的人?」
屈驕瓏無奈地搖了搖頭。
「背後的人?舅舅,你們在隴西這麼多年都沒把那個人揪出來,說明此人隱藏極深,你覺得有多大的可能,這些個小嘍囉會知道更多?那些帳冊舅舅沒看過,但我看過,他們做事極為縝密,帳冊上只記錄貪墨的賑災糧款數額,卻沒有記載去向。或許連他們都不知道那些消失的糧食究竟去了何處,與其浪費時間給我一些亂七八糟的線索擾亂我的判斷,不如直接殺了痛快,只要我殺得夠多,總有人坐不住。」
「可林將軍不是還在軍務大營?你這動靜怕是早就傳過去了吧?萬一他出事怎麼辦?」
屈驕瓏輕笑,「那舅舅也太小看屈家軍了,有他們在,林間出不了事。」
喻邊蒼皺著眉,「可我聽說你們當時只帶了五百人,便是他們能以一當十,府城的軍務大營可是有足足上萬人!」
「正因為有上萬人,林間才更安全。」屈驕瓏語氣沉穩,「舅舅莫非以為,那上萬將士都是孫炳的死士不成?」
她不等喻邊蒼回答,繼續道:「孫炳能掌控軍務大營,靠的是權勢和利益,而非人心。如今我手持金牌令箭,代表朝廷正朔,一路清算貪腐,民心所向。那大營中的絕大多數將士,不過是聽令行事。當『朝廷欽差雷霆掃汙、孫參將自身難保』的消息傳進去,軍心必然動搖。」
郎越澤像是想到什麼,又補充,「況且,此前屈大人安排隆高飛率一萬大軍支援永州,最後一萬人在黑雲寨幾千人的圍攻下全軍覆沒,怕是早就讓府城的那些將士們心中發怵,開始重新審視眼前的局勢,林間和屈大人帶去親兵恰到好處的鎮守,我猜,在背後的人知道張巡撫入京之前,怕是暗中已經有不少人聯絡了林將軍,意圖投靠。」
郎越澤說到最後,忍不住「嘖」了一聲。
怎麼能有人這麼聰明。
每一步都不白走,而且看似走的是一步棋,實際上卻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將對方事先布下的局悉數打亂。
屈驕瓏讚許地點點頭。
「是,我讓林間事先安插進去的那五百人,看似人少,實則是插進軍務大營的一根釘子,一塊試金石。他們代表了我,也代表了朝廷。有他們在,便能不斷放大營中的裂痕。而孫炳此人……」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略帶嘲諷:
「我觀察過,是個貪生怕死又自作聰明的,很喜歡給自己留後路,所以他最多軟禁林將軍,卻不會動他,否則便是做實謀反的罪名,此番一旦兵敗,背後的人定會把他推出來承擔所有罪責,孫炳可不願意當這個替罪羊。」
「至於另一方面,」屈驕瓏勾唇一笑,「舅舅,我是大越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官。」
喻邊蒼有點沒反應過來,「所以?」
「我的出現太過突然,連朝堂之上都沒什麼人了解我的脾氣秉性,更不談這千裡之外的隴西,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於一個自己不了解的對手,要怎麼下手呢?在孫炳看來,和我一路同行的林間想必知道一二,他還要留著林間,試圖策反,或者打聽我的弱點。林間又不蠢,勢必將計就計,與之周旋,哼,瞧著吧,林間不僅沒事,還過得好得很。」
喻邊蒼倒吸一口涼氣,這才徹底明白屈驕瓏這一路高調行事的深意。她不僅是在清算、立威、收攏民心,更是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博弈。她將自己置於明處,吸引所有火力,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讓藏在暗處的敵人投鼠忌器。
他不得不再一次感嘆,他這個外甥女,在玩弄人心方面,簡直登峰造極。
想想又覺得不對,他不高興地沉下臉,幽幽地盯著她:
「既然你篤定林間沒事,先前怎的在我面前一副憂心至極的模樣?」
屈驕瓏眨了眨眼,「當然是算計您啊,不然您怎麼能這麼快做決定呢?」
喻邊蒼:「……」
郎越澤在一旁笑出聲。
欽差大人氣人是有一手的。
「現在大軍都走到這兒了,舅舅,可沒法子反悔了喲。」她又補充。
喻邊蒼不想理她了。
屈驕瓏的隊伍,便在這樣一邊是官吏的血流成河,一邊是百姓的簞食壺漿中,以無可阻擋之勢,逼近了隴西的權力中心——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