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流言
# 第310章流言
屈驕瓏可以堂而皇之地變出五千屈家軍，可以兵不血刃地招安黑雲寨，甚至當眾斬殺隆高飛，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證明此人不簡單，他不該小瞧她。
可她居然真的就這麼輕飄飄的退兵了。
究竟是他想太多，還是屈驕瓏在玩兒什麼花樣？
但不管他心裡怎麼想，眼下怎麼看他都是佔據絕對優勢的一方，如果連他都表現得憂心忡忡，不免人心動蕩。
所以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行了，等我坐穩隴西總督的位置，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兩人點頭哈腰，連連道謝。
但緊接著孫炳的神情便是一肅：
「傳令下去，嚴密監視城外敵軍動向，加強城防，尤其是林間那邊，給老子看緊了！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大人放心！」
孫炳剛要轉身離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另外，探聽一下近日府城中，市井間都在談論什麼。」
副手一愣，有些沒明白孫炳的意思。
「市井？大人是擔心那屈驕瓏會掌控府城的輿論？不至於吧，她才來隴西多久？就算招安了黑雲寨，且不說那幫土匪對朝廷指定還存在戒備，就算黑雲寨肯幫她又要怎麼幫？他們一直盤踞永州，可沒機會染指咱們府城。」
「就是啊大人，況且現在府城都被我們封鎖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她現在想要蠱惑人心也晚了吧？」
「我當然不擔心這個。」
孫炳嗤笑一聲：
「屈驕瓏一路殺過來，為的不就是籠絡民心嗎？總不可能殺完就算了，肯定要跟當地的百姓說點兒什麼，適當透露自己的下一步打算以示安撫。」
副手似乎明白過來，「您是說……？」
孫炳點頭：
「隴西這些年來鐵板一塊，許進不許出，百姓之間多多少少都有些裙帶關係，屈驕瓏若是真的承諾過什麼，他們勢必會第一時間分享，我猜眼下那幫賤民們手裡反倒掌握了不少我們不知道的信息。」
孫炳說到這兒，自信地勾起唇：
「屈驕瓏一直防著我們，所以我們派出去的探子得到的消息不一定準確，但從那些賤民口中得知的就不一樣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大人英明！」
副手趕忙去辦。
傍晚，副手回來的時候，臉色卻不太好看。
「大人。」
「怎麼了？」
「如您所料，市井那幫賤民們……確實掌握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信息。」
副手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格外遲疑。
孫炳有些不耐煩了，「什麼話就說，這麼吞吞吐吐的做什麼？」
副手咬咬牙，心一橫，還是說了：
「那幫賤民們都在傳，說隴西的事情欽差大人已經上書朝廷，陛下格外重視，這一次勢必要剷除奸佞，為此還派了五萬大軍前來，三日後便會抵達府城，徹底肅清隴西。」
「什麼？！五萬大軍？！」
孫炳嚯地一下起身，面色驟變。
副手有些訥訥，「是、是的。」
孫炳眉頭緊鎖，原地來回踱步好幾圈之後，才問：「是街頭巷尾都在傳？」
「哪兒能啊，」副手搖頭，「自打屈驕瓏兵臨城下之後，府城內部就一直人心惶惶，街頭巷尾都沒什麼人，屬下也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從一些賤民口中打聽到的，而且這幫人很謹慎，都只在自己的親朋好友之間小範圍傳……」
孫炳垂在身側的雙拳忍不住攥緊。
若是街頭巷尾都在傳，那他或許還會質疑一下可信度，或許屈驕瓏真的手眼通天到身在城外也可以控制城內的輿論走向，可如果是這種小範圍的傳播……
那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此時的孫炳哪裡會想到，黑雲寨那位以「毒書生」而聞名的二當家根本就預判了他的預判，所以在吩咐底下人去城中散播謠言的時候，特意叮囑不要大肆宣揚。
「大人，這……」副手明顯有些慌亂了，「若是朝廷真的派了五萬大軍前來，那我們能扛住嗎？」
「慌什麼！」
孫炳厲聲呵斥，「肯定有人暗中搞鬼！若真有這麼多兵馬，屈驕瓏先前怎麼可能說退兵就退兵？這定是疑兵之計！」
副手一想也覺得有道理，「大人說得是。」
「去！查清楚這些流言的來源！」孫炳煩躁地命令道。
副手點頭應是後快步離開。
望著副手離開的背影，孫炳臉色卻一點點陰沉下去。
他方才說那話也不過是為了穩住心腹，否則這幫貪生怕死的傢伙一旦發現局面對己方不利，說不定會立馬倒戈。
但他自己內心的不安卻在不斷擴大。
屈驕瓏行事風格太過詭異，總能出人意料。那憑空出現的五千屈家軍就是明證。
他先前就覺得屈驕瓏退兵退得太容易，眼下結合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屈驕瓏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五萬大軍……好端端的，朝廷派這麼多兵馬來隴西做什麼？
難道屈驕瓏真的已經將隴西的事情都上報朝廷了？
孫炳的眼皮一直跳，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如果隴西的事情真的敗露，那事情便失控了，朝廷勢必會重新整頓隴西的官場，總督的位置便不是那人可以許諾的。
可這也不對吧？五萬大軍不是小數目，除非屈驕瓏手裡有證據，否則僅憑她一面之詞，朝廷怎麼會這麼輕易派兵？
越想越是心慌，孫炳忽然掀開帳簾，「去，把魯萬給我叫來！」
魯萬很快趕來，「大人有何吩咐？」
話音才說，孫炳便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我問你，上次的帳冊，你確定都燒掉了嗎？」
「確、確定啊！」
魯萬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連忙道，「那舊糧倉的大火您不是都瞧見了嗎？那點兒帳冊在那樣的火勢下怎麼可能保住？」
「負責燒帳冊的人呢？叫過來，我需要確認到底有沒有紕漏。」
魯萬一呆，「滅、滅口了啊。」
「你！」
「大人，不是您吩咐的嗎……」
孫炳閉了閉眼，也覺得自己有些多慮了。
半晌，他一把丟開魯萬，轉身朝林間所在的營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