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危言
# 第312章危言
林間卻不著急回答，他臉上始終掛著笑，但不疾不徐的語調就像是一把把鏽鈍了的刀，有一下沒一下地往孫炳身上切割著。
不致命，但是每一下都是折磨。
「他跟屈大人透露了不少你們隴西的腌臢事，屈大人可是生氣得很吶。」
孫炳眼神中划過一絲的陰戾，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只一臉好奇地問：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林間似乎就在這兒等他了，似笑非笑地反問：
「孫參將應該還記得屈大人剛來軍務大營那會兒，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營帳，你不會真的以為，屈大人只是在休息吧？」
「啪嗒。」
是茶壺的壺蓋和蓋沿碰撞的聲音。
孫炳本來捧著茶壺的手終於沒忍住抖了一下，好在他反應快，及時穩住，好險沒讓茶壺砸落在地。
但茶水還是傾灑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紅了一片。
「哎喲，孫參將怎麼了這是？沒燙著吧？」
林間嘴上擔憂，但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不知道是不是孫炳的錯覺，他總感覺從林間的眼神裡看到了譏諷和嘲笑。
「沒、沒有。」
既然林間還在演，沒有要跟他撕破臉的意思，孫炳自然也不會蠢得自己捅破窗戶紙，這會兒林間敢跟他說這麼多，要麼是有所倚仗，要麼是想跟他談條件，所以孫炳將手中的茶壺放回了桌案上，一邊擦拭著手上的茶水，一邊順勢從旁坐下，語氣也愈發客氣起來。
「林將軍，您繼續，繼續，所以您的意思是，當時屈大人，其實私下裡去見了張巡撫？」
「是啊。」林間毫不避諱地點頭。
孫炳訕笑，「屈、屈大人可真是，好本事。」
「要不跟你說別小看女人呢，不是我吹牛啊，這滿朝文武，能打得過我們屈大人的可沒幾個！嘿，深不可測著呢。」
孫炳聽到這話，忍不住打量林間，卻發現林間眉宇間的欽佩不似作假。
林間他是知道的，從一個小小的校尉，這些年一步步爬到定遠將軍的位置，那可都是實打實的戰功堆出來的，在陸明淵還是侯爵的時候都不把他放在眼裡。聽說自打鎮國大將軍戰死後，朝中武將日漸凋零，林間已經是其中的佼佼者。
若非真心對屈驕瓏心悅誠服，絕對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孫炳心中不免對屈驕瓏的忌憚再深一層。
「不過啊……」
林間忽然話鋒一轉，嘆了一口氣，又開始低頭喝茶。
「不過什麼？」孫炳急死了，他感覺林間像是故意的，說話總是一點點往外擠，像存了心要吊誰的胃口似的。
平時也沒見他講話是這個路子！
「你們這個張巡撫，實在有些不知好歹。」
林間放下茶杯的時候，還有意用了點力道，發出「咚」的一聲脆響，似乎真的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巡撫大人很是不滿。
「我們屈大人說會給隴西的百姓主持公道，讓他把手裡這些年掌握的證據都交出來，結果他倒好，不給！說什麼屈大人初來乍到，他不太相信屈大人有這份魄力。你說說，這什麼意思？屈大人要是不想插手，用得著這麼大費周折嗎？狼心狗肺的東西！」
一聽張啟年沒有把證據拿出來，孫炳不自覺鬆了一口氣。
摸著鼻子訕笑道：
「這，話也不是這麼說，張巡撫的顧慮也有一定的道理，畢竟證據這麼重要的東西，一旦給出去了，可就不知道落什麼人手裡，謹慎一點也是為了咱們隴西著想嘛。」
「你看看，要麼說屈大人之前跟我說孫參將是個識大體的呢，你這番話和當時屈大人勸我時說的一模一樣！」
孫炳面色一僵，不太懂林間這話什麼意思，但還是試探著追問：
「那，對張巡撫，屈大人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只能先穩住唄，本來啊，屈大人是想從孫參將這裡，看看能不能查到點什麼線索，可是您瞧，屈大人來軍務大營的那兩天，你們呢，一會兒舊糧倉著火，一會兒帳冊又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交得晚，屈大人也沒從裡面瞧出什麼，實在沒辦法啊，屈大人只能又去找張巡撫。」
孫炳額頭此時滑下一滴冷汗。
林間將方才放下的茶盞又端了起來，似乎說這一大段話又口渴了，正好茶水溫度合適，他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時候還往孫炳面前推了推。
孫炳會意，趕忙端起茶壺，又給他續上。
正倒著呢，就聽林間說：
「但你們的張巡撫對我們實在防備，跟我們屈大人說，要他交出證據也可以，前提條件是，讓屈大人想辦法將他送去京城，他要親自告御狀。」
「譁啦——」
這下孫炳茶壺是真的沒有拿穩了。
手一抖，茶壺一下脫手碎裂開來，飛濺的茶水也打溼了林間的衣袍。
「哎呀，孫參將這是怎麼了？怎麼如此不小心？」
孫炳這會兒已經沒心思跟林間虛與委蛇，連解釋都省了，急忙追問：
「林將軍，這麼大的事，可不能開玩笑。」
「嘖，你這話說的，孫參將這些天這般盡心盡力地招待本將軍，本將軍怎麼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張巡撫肯定已經身在京城，並且已經把證據遞上去了！不然朝廷怎麼會忽然派五萬大軍前來隴西？」
孫炳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是了，若是如此，那麼一切就都合理了。
可是……可是……
孫炳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這……林將軍，不是下官不肯相信，且不說屈大人是何等的神通廣大，能將一介巡撫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往京城，就說這封疆大吏擅離屬地，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屈大人作為幫兇，就不怕被牽連？」
「誰說不是呢？」
意外的，林間居然也跟著附和，就在孫炳以為這件事其實還有隱情的時候，林間嘴角咧開一個笑，「可是張巡撫這個當事人都不怕抄家滅族，屈大人欽佩他的魄力，自然也是捨命陪君子了，更何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