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聳聽
# 第313章聳聽
林間探頭湊近了孫炳，「孫參將不知道嗎？咱們屈大人還有另一個身份，清毅公主，皇上當眾收屈大人為義女，意味著如今的皇室便是咱們屈大人的家，你說這抄家，怎麼抄？」
孫炳：「……」
他娘的！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也、也是哈。」
林間拍了拍孫炳的肩膀，又狀似不經意地提醒：
「不過孫參將也別擔心，京城畢竟距離隴西有千裡之遙，五萬大軍輜重繁瑣，想來沒有那麼快抵達了。你真正該擔心的，不是那五萬大軍，而是永州城外藏著的一萬屈家軍。」
「什麼？！」孫炳瞳孔驟縮，「永州還有一萬屈家軍？」
「不然呢？」林間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屈大人用兵，向來虛實相間。你以為她只帶了五千人來府城？那不過是明面上的兵力罷了。」
孫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五千屈家軍已經夠可怕了，竟然還有一萬藏在永州？
他強作鎮定：「林將軍莫要危言聳聽。若真有一萬精兵，屈大人何必……」
「何必後退紮營？」林間接過話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孫參將熟讀兵書，難道不知『圍城必闕』的道理？屈大人這是給你留了條生路，就看孫參將懂不懂珍惜了。」
林間這會兒是完全不裝了，一改先前什麼都不知道的態度，不僅直白地表明他知道屈驕瓏已經兵臨城下又退兵，甚至還給他指了路。
孫炳心神大亂，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
也不敢再面對林間，隨便找了個藉口便匆匆離開林間的營帳，腳下的步子都透露著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營帳裡的林間也捂住胸口，癱軟在座椅上。
這演戲也太累了！
此時，一名普通的兵士掀開帳簾進來，借著收拾地上碎片的空檔問林間：
「林將軍，一切可順利？」
「該說的我都說了，不過，你們讓我告訴孫炳的這些是真是假？張巡撫真的在京城？朝廷真的派了五萬大軍前來？還有屈家軍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方蹲在地上收拾著碎瓷片，一邊低聲道：
「此事說來話長，時間有限，恕屬下實在難以告知，還請林將軍稍安勿躁，隴西的事應該很快就會出結果，屆時您還是親自去問屈大人吧。這兩天，還請林大人務必穩住，不要露餡。」
林間表情有些複雜，半晌又逐漸堅定下來。
「罷了，相信屈大人的安排總不會有錯！你放心！本將軍必不會給屈大人拖後腿！」
「辛苦林將軍，屬下告辭。」
而回了自己營帳的孫炳則是心亂如麻。
私心裡他並不想相信林間的話，畢竟如果要讓林間說的一切都成立，那屈驕瓏未免也太神通廣大了一點。
可他又會忍不住浮現林間眉宇間對屈驕瓏的崇拜和讚嘆，會想起屈驕瓏憑空變出的五千屈家軍，更會想起桀驁不馴的黑雲寨盤踞永州這麼多年，算計定陽伯、俘虜京畿營、生擒隆高飛，如此強橫的實力，卻獨獨輕易接受了屈驕瓏的招安。
這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見得屈驕瓏確實不簡單。
而且他將林間的話翻來覆去地咀嚼，居然沒有找到任何邏輯上的漏洞。
黑雲寨能讓隆高飛帶去的一萬大軍全軍覆沒，說明黑雲寨的人手肯定不會比一萬還少，而作為將黑雲寨收服的屈驕瓏，必然只能拿出更強的兵力，才能讓黑雲寨俯首稱臣。
所以屈驕瓏留有一萬精兵在永州才是合理的。
那她只帶幾千人來府城……難道，真的是在給他機會？
孫炳陷入前所未有的糾結。
但他又勸自己要冷靜。
還是要等京城那邊的消息，張啟年如果在京城，對那人是最大的威脅，他怎麼可能不出手？
只怕張啟年早就被殺了，什麼五萬大軍，都只是虛張聲勢。
他要穩住。
既然林間說屈驕瓏在給他機會，就說明暫時不會攻城。
反正信已經送出去了，他還有時間，怎麼也要等到京城的回覆再來考慮下一步。
孫炳開始寢食難安，他反覆在營帳內踱步，又時不時掀開帳簾出去，抬頭望著天發呆，不知道是在看天光的流逝，還是在等熟悉的鴿子。
一天過去了。
什麼都沒有。
不僅沒有，他的心腹還急匆匆來找他，「大人！大人不好了！」
孫炳本來就煩躁得很，一聽這話更氣，「什麼不好了！我好得很！」
副手趕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是是是，屬下知錯，屬下知錯！」
「行了！」孫炳不耐煩地打斷，「出了何事？不是讓你去查流言的源頭嗎？」
「這……暫、暫時還沒查到，不、不過……」
副手咽了咽口水，迎著孫炳的死亡凝視，心一橫還是說了：
「不過，屬、屬下的人從幾個城中永州那邊過來的賤民口中打聽到，說是、說是屈驕瓏還留了一萬精兵在永州！」
居然與林間所言不謀而合！
心腹一臉焦急，「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住口！」
孫炳陡然將他喝止，「你也說了人在永州，不是沒到府城嗎？慌什麼！」
「可是大人……」
「噌——」
孫炳陡然將自己的劍抽出半截，「本將說了讓你不要慌！再敢危言聳聽，本將現在就斬了你！」
心腹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說話了。
但是低頭的時候，眼神閃爍得厲害。
「是、是，那屬下告、告退。」
心腹退了出去。
孫炳將劍收回劍鞘，但在心腹離開後，掀開帳簾一角，緊緊盯著心腹離開的方向。
那是林間營帳的方向。
孫炳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心裡的不安和焦急也愈發擴大。
他早該想到的，從讓副手派人去查探流言這一步就走錯了。
市井之間的流言實在過於瑣碎，派出去的人手就不會少，那麼相應地，得知朝廷有五萬大軍增援消息的人便更多。
無形之中，甚至讓那些原本只在少部分賤民之間流傳的消息又擴大了一圈。
之後讓副手去查探來源這一步更是錯上加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