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坍塌
# 第347章坍塌
火光沖天，將半個京城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濃煙滾滾，裹挾著無數紙張灰燼，如同黑色的雪片，紛紛揚揚地飄落。
皇家練武場的藏書閣，那座承載著大越軍事記憶的木質建築，此刻正發出痛苦的呻吟，烈焰貪婪地舔舐著每一寸梁柱，爆裂聲不絕於耳。
屈驕瓏趕到之時，眼前便是這番情形。
「不……不要……不要！！！」
她的聲音從顫抖到嘶吼，身下的馬都沒勒穩便縱身而下，跌跌撞撞地往裡衝。
還是羽林衛統領屠文彥第一個發現了她，將她攔住。
「屈將軍，裡面很危險！」
「滾開！我要進去！」
屠文彥皺起眉，想也不想便拒絕，「屈將軍！冷靜點！房子要塌了！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但屈驕瓏卻是不聽，邁步就要往裡闖，屠文彥還要再攔，屈驕瓏眼中血光一閃，毫無預警地出手！她並指如電，直刺屠文彥咽喉，逼得他後仰閃避。
屈驕瓏毫不戀戰，趁著這個空隙便往火海衝，但屠文彥反應極快，又猛然飛撲上去，然而手才搭到屈驕瓏的肩膀，就見屈驕瓏身體重心前傾，另一隻手五指如鉤，扣住他手腕脈門猛地一捏！劇烈的酸麻感瞬間竄遍整條手臂，讓他幾乎失去知覺。
「滾開！」
伴隨著一聲低喝，屈驕瓏借著他吃痛鬆懈的瞬間，整個人如同掙脫牢籠的猛虎，一個乾淨利落的背摔動作，竟將身材魁梧的屠文彥硬生生從背後掄起，越過肩頭，狠狠砸向地面！
「砰！」
塵土飛揚。
屠文彥重重落地，雖算不得身受重傷，但這一下摔得他氣血翻湧，眼前發黑，徹底失去了對她的鉗制。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決絕的身影，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地獄。
灼熱的氣浪扭曲了她前方的空氣，她的背影在沖天的火光映照下，決絕得宛如撲火的飛蛾。
然而就在她即將踏入火場前一刻，只聽得「轟隆」一聲震天巨響！
藏書閣的主梁終於不堪重負，整座建築在屈驕瓏眼前，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巨人，轟然倒塌下去。
沖天的火星猛地炸開，像是一場悲壯的葬禮焰火。
那一瞬間，屈驕瓏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停下腳步，跪倒在地，任由滾燙的空氣直衝面門，瞳孔裡倒映著漫天猩紅的火光。
完了。
那些可能記錄著父親最後一戰細節的戰報，那些她剛剛找到的、追尋真相的唯一線索……全都沒了。在她觸手可及的前一刻，被這場突如其來、恰到好處的大火，焚毀得一乾二淨。
一種徹骨的冰冷，混著眼前火焰的灼熱，滲透進她的四肢百骸。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般湧出。
她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火焰如何得意地吞噬著她的希望，看著灰燼如何在夜風中狂舞，像是無數冤魂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遲來與無力。
「屈將軍！」
屠文彥已經緩了過來，趕忙將屈驕瓏拉出來，儘可能遠離火浪的侵襲範圍。
而屈驕瓏也沒有再掙扎或者反抗。
感覺到屈驕瓏的變化，屠文彥低頭，只看到屈驕瓏劇烈顫抖的肩膀，和那雙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無邊痛苦與絕望的眼睛，那是一種比激烈掙扎更令人心驚的死寂。
「屈將軍……」屠文彥忍不住開口，卻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他甚至不知道屈驕瓏是因何而來。
「將軍……」
青杏也終於趕了上來，看著不遠處的火海，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無聲地抱住了屈驕瓏。
屈驕瓏抱著青杏，終於痛哭出聲。
「為什麼，青杏，為什麼……」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殘忍……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她重生的目標，她所有的動力，在這一刻都被粉碎了。
卻聽青杏附耳過來，用僅她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
「將軍，速速回府。」
屈驕瓏一怔，茫然看向青杏一眼，青杏拍著她的背脊，「沒事的，將軍沒事的……」
屈驕瓏順勢裝作被青杏安撫下來的樣子，擦乾眼淚，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屠文彥，「抱歉屠統領。」
屠文彥搖了搖頭，看了屈驕瓏一眼，又尷尬地別過臉去。
——因著先前的打鬥和掙扎，屈驕瓏這會兒頗有些衣衫不整，他趕忙去將掉落在一旁的外衣拿起來，低下頭，雙手呈給屈驕瓏。
屈驕瓏道了一聲謝，穿上之後，屠文彥才鬆了一口氣。
「屈將軍因何如此大動幹戈？」顯然他想不通，練武場的藏書閣出事，第一個發瘋的人居然是屈驕瓏。
「……閣內有一人於我有恩，我擔心他出事，」屈驕瓏說話間，不動聲色地試探，「不知此次藏書閣大火，可有出現人員傷亡？」
屠文彥聞言，面露不忍，「火是從內部燒起來的，發現時已呈燎原之勢。外圍未聽到任何呼救，守衛雖立刻組織救火，但……在閣內的老典簿及今夜當值的四名書吏，無一逃出。不知屈大人的恩人是哪位？」
屈驕瓏攥緊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半晌才恍惚著隨口道：「是老典簿。」
她的恍惚被誤當做悲痛欲絕，屠文彥也只能勸慰，「屈大人節哀。今夜的火勢蹊蹺，已驚動陛下，羽林衛必定徹查。」
「好。」屈驕瓏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那就不打擾屠統領了，若是有什麼消息煩請告知一二，我先回去了。」
直到策馬離開好遠，屈驕瓏才問青杏，「怎麼回事？」
「您方才剛走，賢王殿下便來了。」
屈驕瓏一怔，難怪青杏晚到了好一會兒。
屈驕瓏不再多問，只是馬鞭揮動得更勤。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發現不僅賢王，昭陽也在。
賢王一見她就沒好氣，「本王都已經第一時間趕來了你怎麼還能躥那麼快？」
屈驕瓏這會兒心情不好，也沒工夫跟他閒扯，皺眉問，「做什麼？」
昭陽伸手晃了晃手裡的竹筒，「師父，我們給你送戰報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