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留步

# 第377章留步

劉肅放下酒杯，面色凝重起來：「蔣兄，你身在隴西，或許有所不知。此次假幣案，背後牽扯恐怕極深。陛下命我與屈驕瓏同行，恐怕亦有相互制衡之意。」在蔣廷這個前上司面前，劉肅稍微透露了些心跡。

　　蔣廷目光微閃，壓低了聲音：「劉兄，你我在都察院多年，深知有些案子，查得下去是本事，能全身而退更是本事。」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劉肅，「屈將軍……非常人也。她在隴西所為，你也看到了。張啟年、周永廉何等人物？如今對她馬首是瞻。這隴西，說是朝廷的隴西，倒不如說……」

　　他話未說盡，但其中的意味，劉肅瞬間領會——倒不如說，已是屈驕瓏的隴西。蔣廷身為按察使，負有監察地方之責，卻似乎被隱隱排斥在權力核心之外，這種感受，想必極為深刻。

　　劉肅心中一凜：「蔣兄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蔣廷恢復了一貫的沉靜，「只是提醒劉兄，江陵、河朔之地，盤根錯節，猶勝隴西。屈將軍手段非凡，或可破局，但劉兄你……當好自為之。莫要成了他人立威的墊腳石，亦或是……替罪的羔羊。」

　　這話語如同冰水，澆在劉肅心頭。

　　他想起離京前，老皇帝那晦暗不明的眼神，想起屈驕瓏一路上的沉穩與在隴西受到的擁戴，再想到江陵河朔那未知的龍潭虎穴，以及身邊這位心思難測的「同伴」，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席捲而來。

　　他與屈驕瓏，究竟是該同心協力，還是彼此提防？蔣廷的提醒，是出於舊誼的善意，還是另有目的？

　　正廳內，隨著二人的離開，周永廉低聲道：「將軍，按您吩咐，我們暗中留意蔣廷，他雖無逾矩之舉，但與京城往來書信頗為頻繁，只是不知聯絡的人具體是誰。」

　　屈驕瓏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面色無波。蔣廷，這個因隴西案被貶，又因假幣案消息可能得以重返權力中心的聰明人，他的立場，確實值得玩味。他通過京城人脈散播假幣消息，將自己完美隱身，這份心計，豈是甘於久居人下之輩？

　　她抬眼，望向偏廳方向，仿佛能穿透隔斷，看到那兩位正在敘話的御史官員。

　　看來，前往江陵的路，不僅地面不平，人心，更是崎嶇。

　　屈驕瓏頷首表示謝過，她本也沒指望僅憑張啟年和周永廉二人，就能挖出蔣廷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此人能一路爬上左都御史，就絕不會是簡單角色。

　　她轉而向兩人詢問了一下江陵和河朔的情況，可惜，二人所能提供的幫助都比較有限。

　　意料之內，屈驕瓏也不失望，話題拉回到隴西的事情上，又問了一些細節，確認隴西的百姓如今生活安定，屈驕瓏心中也熨帖很多。

　　夜色漸深，喝得醉醺醺的兩人要送屈驕瓏回客房，屈驕瓏搖頭示意不用，反倒是喚來下人將兩位大人送走之後，自己才出了正廳。

　　夜風襲來，吹散了屈驕瓏身上本就不算濃鬱的酒氣。

　　她邁步剛要走，一人攔在她面前。

　　「屈將軍留步。」

　　屈驕瓏挑眉，看向來人。

　　正是按察使蔣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