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替換
# 第390章替換
何良策暗暗心驚。
這屈驕瓏竟然醉成這樣還能一下從他的話裡提取出關鍵點？
這得虧是她喝醉了，有什麼說什麼，要是她沒喝醉，指不定從他嘴裡偷摸套一堆話他還不知道呢！
何良策心中暗下決心，往後等屈驕瓏清醒的時候，一定要少說話。
「哎喲，老妹這可說笑了！」
何良策攤攤手，一臉無奈。
「只能說有些地方嫌疑較大，你想啊，這鑄假幣嘛，自然是越隱秘越好，但我們河朔的百姓都是靠山吃飯的，那些獵戶聚集的深山自然是第一時間排除！比如南邊的老熊溝，東邊的野人嶺這些，我麼，主要就去搜一些路比較難走、獵戶少去的地方，比如西邊的赤水坨，北邊兒的甘家坡……」
屈驕瓏不動聲色將這幾個地名記下。
她的提問很突然，定然是嚇了何良策一跳，偏偏她現在的樣子又明顯是喝高了，一定程度降低了何良策的戒心，所以他在回答的時候，會下意識說出他相對熟悉的，比較重要的地名。
——因為現編不現實，回頭屈驕瓏一查發現沒這地方，反倒弄巧成拙讓她起疑。可那些不重要的地名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因此只能挑自己記得最熟的。
而他說出這幾個地名的核心目的，也是為了讓屈驕瓏直接將這幾個地方排除。
老熊溝，野人嶺，獵戶聚集，不好染指，連他這個巡撫都放棄，屈驕瓏更不能強求。
赤水坨，甘家坡，地勢艱難，人煙稀少，他去查過了，沒查到，屈驕瓏就沒必要再去第二遍，否則就是不信任他。
屈驕瓏想起榮煥給自己的地圖，按上面的標註，他當時冶煉兵器的地方是在野人嶺。
思及此，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礦脈，和冶煉兵器，不一定要在一個地方。
他們完全將鐵礦開採出來後，運到另一個地方進行冶煉，這樣能最大程度地保護鐵礦的位置不被洩露。
那麼屈驕瓏可以大膽猜測，老熊溝和野人嶺，都是煉礦的地方，因為冶煉兵器需要大量的人手，因而獵戶聚集。而赤水嶺和甘家坡，一定有一個地方，是礦脈的開採點。
不過這個猜測到底準不準確，她還需要想辦法暗中證實。
心頭千迴百轉，現實也不過是一瞬，何良策還在抱怨：
「但要說藏汙納垢，那是真沒有，至少我找過的地兒是沒有。至於那些人多的地方……貿然興師動眾進去，萬一撲個空，勞民傷財不說，還容易打草驚蛇，實在是不好動啊。」
他話鋒一轉，又給屈驕瓏滿上酒：「所以啊，將軍，這事兒急不得。您既然來了，就在河朔多住些時日，下官陪著您，咱們慢慢查。先從市面上流通的假幣查起，順藤摸瓜，總能找到線索。這山裡的事情，還得靠山裡的法子，不能硬來。」
這會兒都不喊老妹，喊將軍了。
可見確實是緊張了。
屈驕瓏心下微哂，面上卻是歪著腦袋用力地思索，半天才甩了甩，又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
「老哥說得在理！是老妹心急了。這查案嘛，就像打獵，得有耐心，找準了蹤跡，才能一擊必中！況且，咱們河朔的酒這麼、這麼好喝，我還想、趁著這個機會，多、多喝些，不然這一回京，下、下次再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來，喝酒！」
「喝酒喝酒！老妹放心！咱河朔的酒管夠！」何良策鬆了一口氣，又大笑起來。
她不再追問，轉而與何良策及眾人繼續飲酒談笑，話題又回到了山野趣聞、狩獵經歷上，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機鋒從未發生過。
宴席持續到深夜方才散去。屈驕瓏被侍女攙扶著回到別院的客房，腳步略顯虛浮。房門一關，她推開侍女，眼中的醉意如潮水般褪去，只餘一片冰涼的清明。
她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深夜的山風帶著寒意捲入，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酒氣。窗外，月光下的山巒如同蟄伏的巨獸，黑沉沉的叢林深處，不知隱藏著多少秘密。
何良策，果然比王守仁更難對付。
王守仁是藏在深潭下的暗流，而何良策，則是裹著砂石的泥石流。他用豪爽和直率做偽裝，將精明與算計隱藏在看似粗線條的行為之下。
「不能硬來……得靠山裡的法子……」屈驕瓏低聲重複著何良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當然不會硬來。一萬屈家軍目標太大，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山林裡，很容易成為活靶子，或者被何良策的人死死盯住。
但她屈驕瓏，從來就不是只會硬碰硬的人。
「小姐，可以了。」
青杏的聲音傳來，屈驕瓏一回頭，入目卻是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青杏最初就是作為屈驕瓏的影子培養的——這一招主要是用來對付西戎，西戎人在面貌上和大越的差異相對較大，如同大越人很難一眼記住西戎人的模樣一樣，西戎人也很難分清大越人。
所以無需易容術，只要青杏和屈驕瓏在言行和體態上足夠相似，就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而戰場上的波雲詭譎，人的目力有限，關鍵時刻，青杏或可替屈驕瓏一命。
不過後來隨著屈驕瓏嫁人，青杏這個作用自然也就瓦解了。現在屈驕瓏重回戰場，她便重新撿了起來。
只是如今他們的敵人是大越自己人，所以易容面具就很有必要了。
屈驕瓏伸手捏了捏，「嘖」了一聲，「巫明旭那傢伙確實是有點東西。」
青杏也下意識摸了摸，隨後無奈一笑。
「小姐去吧，我和紅梨會配合好的。」
紅梨此前一直穿著鎧甲偽裝在大軍之中，絲毫不引人注意，也沒人知道，屈驕瓏其實帶了兩個婢女出來。
「好，我快去快回。」
話落，青杏只是一個眨眼，眼前已經沒有了屈驕瓏的影子。
次日，日上三竿，何良策發現屈驕瓏還沒醒，隱隱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