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三件事
# 第399章三件事
宮中一角。
陸扶英過來的時候，陸扶青身邊還站著莊祭酒。
見她前來，莊祭酒也沒有要在場旁聽的意思，揉了揉陸扶青的腦袋，「時間差不多，我得去正殿了，你談完直接去宮門口等我便是。」
陸扶青恭敬行禮：「多謝師父。」
莊祭酒無奈地笑了笑，也沒說什麼，轉身便走。
行至陸扶英跟前時，陸扶英也躬身行禮，莊祭酒險險扶住。
「三小姐不必多禮，你肯陪郡主前去東夷，如此魄力，非常人能有，不愧是屈將軍的女兒。」
【三小姐】
陸扶英有些恍惚。
好久遠的稱呼了。
久遠得像是上輩子。
她垂眸，「祭酒大人謬讚，喚奴婢扶英便是。」
莊祭酒頓了頓，終究是嘆息一聲，逕自離開。
陸扶英則看向陸扶青，兄妹倆對視，一時間，竟有些相顧無言。
好半天，還是陸扶英率先開口：
「娘親從隴西回京那一日，你也在，對吧？」
陸扶青苦笑，「怎麼能不在呢？」
那麼風光的凱旋，帝王率文武百官親迎。
只有親眼見過，才知道他們當初有多麼愚蠢。
怎麼就會相信爹爹才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怎麼就會相信所謂屈家軍不過如此？
那可是屈家軍啊！
僅僅五千而已，便引得整個越京沸騰。
娘親更厲害，她高坐馬背，身披黑甲，手裡一桿長槍，立於千軍萬馬之前，像神一樣。
越京百姓，她的學生，滿朝文武，所有人都在迎接她的回歸。
他們眼中頂天立地的爹爹，何時有過這等待遇？
「對不起，妹妹。」陸扶青終於說。
自上次兄妹二人鬧翻後，這句道歉，陸扶青卡了很久。
陸扶英臉上沒什麼表情波動。
「說實話，我恨過你，但是後來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恨的，我只是蠢，反應慢，你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相比之下，你可比我痛苦多了。」
說到這兒，陸扶英苦笑，「仔細想想，我們之中，最先醒悟的居然是最木頭的大哥。」
陸扶英也是到了後來，才漸漸明白大哥走前那句「妹妹，我們可能都被騙了」是什麼意思。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
可惜，她救不回大哥。
陸扶青低下頭。
是，他最痛苦，他分明早早看透一切，分明比哥哥和妹妹多很多機會，可他卻自作聰明，選擇了一條歧途走到黑。
真是，自作自受。
「說吧，你找我什麼事？吉時快到了，我沒多少時間。」
陸扶青注意到，陸扶英從出現開始，就沒有叫過他一聲「二哥」。
心中漫起苦澀，但他面上還是強自打起精神，扯起嘴角，「那我長話短說，三件事。」
「第一，」他從袖中拿出一個木盒，遞給陸扶英，「雖然你只是陪嫁，不算出嫁，但此後一別，再見面不知道是何時，這便當做我提前送你的添妝吧。」
陸扶英下意識要拒絕，陸扶青卻先一步開口，「你先打開看看。」
陸扶英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打開，木盒中是一柄精緻小巧的袖弩。
「這……這是？」
「當初配合爹……配合他，從娘親那兒哄騙過一把袖弩，我試過，很輕很好用，我那會兒年紀才跟你如今這般大，用起來也不費勁，就動了心思，騙他說不知道扔哪兒了，實際上偷偷藏了起來……」
陸扶英打斷他，「但我記得上次被羽林衛搜走了。」
那會兒他們三兄妹的房間都被搜過，陸扶英因為最蠢，所以庫房是最空的，什麼都沒搜到。陸扶青的最多。
「嗯，」陸扶青沒否認，「但是我私下把玩過很多次，所以記住了模樣和構造，前些日子畫下來，找人幫忙做了一把，雖然肯定沒有原來那把精緻，但勝在小巧，關鍵時刻可以保命。東夷可能沒有你想像的安全，拿著吧。」
陸扶英想到聶如玉和昭儀，終究沒有選擇犟這一口氣。
「謝謝。」
陸扶青的表情終於鬆緩了兩分。
「第二件事，」陸扶青又說，「我看過你們這次去東夷的路線，會經過塞北，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我建議你路上可以多留心，有可能，你會遇見大哥。」
陸扶英忽地一怔，握著盒子的手驀地收緊，指甲泛白。
她眼皮有些顫，「真、真的嗎？」
「我只是說有可能，因為我記得大哥被流放的地方也在那附近。塞北苦寒，地廣人稀，但昭儀出嫁這種事，肯定是要淨水潑路，黃土墊道的，那裡是邊關，不便調附近的駐軍，按規矩，一般都是由流放至那邊的苦役來做。」
這個信息還是郎越澤告訴他的。
畢竟郎越澤當年流放過，雖然中途跑掉了，但是流放途中各地若是遇上這種大事，他們也會被臨時徵調去幫忙幹活。
要麼怎麼說流放艱苦，有的人根本熬不到千裡，就在半路死了。因為流放根本不是想像的，一路聽話地被押送到目的地就行。
當然這些陸扶青沒有告訴陸扶英，關於大哥會死在半路這個可能性……他不願去想，也不願讓陸扶英去想。
陸扶英聞言，眼眶更是泛紅，她緊咬下唇，「可是……就算，見到大哥，我又能做什麼呢？」
雖然她很想念大哥，但她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她不可能幫助大哥潛逃並帶去東夷，這會給昭儀小夫妻倆惹禍，一個不小心還有可能挑起兩國爭端。
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任性妄為的陸扶英了，如今這些利弊，她可以很快想清楚。
「你什麼都做不了，但是可以給大哥希望。」
「希望？」陸扶英有些茫然。
「聽著，英兒，如果你真的見到大哥，不管他現在的日子有多麼苦，你一定要勸他堅持下去，陛下撐不了太久，而歷代新帝即位，都會大赦天下。」
陸扶英來不及震驚從陸卿嘴裡聽到關於陛下那等大逆不道的話，眼前一亮，「你是說，大哥會被赦免！他有重獲自由的希望！」
「是！」陸扶青沉沉點頭，「還有一句話，你告訴大哥……」
陸扶青附耳到她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陸扶英一呆。
「你……你認真的嗎？！」
「不管是真是假，總歸不是一件壞事，關鍵時候，說不定能幫上娘親。」
陸扶英沉吟片刻後，認真地點頭，「好。那，第三件事是什麼？」
說到第三件事，陸扶青的面色又重新變得複雜。
他盯著陸扶英，一字一頓。
「英兒，你知道，斷親茶嗎？」
陸扶英一愣，隨後腦中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