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羞愧
# 第456章羞愧
河朔。
屈驕瓏眼下還不知道京中的暗流洶湧，只是在送出戰報之後，讓秋虹模仿薛常的字跡和腔調，給江陵那邊傳了信。
京中的聯絡渠道秋虹他們觸摸不到，但是和江陵的往來還是可以的。
信裡簡單說了薛常和項坤聯手清剿屈家軍，只有屈驕瓏一人還在外逃竄的情況後，問王守仁江陵那邊什麼情況，能不能找個藉口把劉肅和他底下剩餘的幾十個屈家軍送到河朔來，若是捏了這些人做人質，不怕屈驕瓏不現身。
——要跟江陵正面開戰了，屈驕瓏得把還在江陵的劉肅等人撈出來，否則太危險了。
當然，屈驕瓏猜眼下的王守仁巴不得扔掉劉肅這個燙手山芋。
無他，屈驕瓏之前借著給劉肅傳搜山成果的機會，將之前蔣廷讓她查將作監的事情交給了劉肅。
江陵和河朔都有自己的將作監，若是河朔的將作監有問題，江陵必然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蔣廷分明跟劉肅更熟，卻幾次三番要引她去查，屈驕瓏不上這個當，正好劉肅在江陵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他去查。
劉肅又是一個很較真的人，倘若鐵了心要查，也足夠讓王守仁焦頭爛額。
在這樣的情形下，王守仁當然巴不得趕緊送劉肅走，薛常的密信在此時來得恰到好處。
果不其然，第四日，幾十個年輕的屈家軍將士帶著不情不願的劉肅，抵達河朔府城。
屈驕瓏跟項坤等人站在門口迎他。
劉肅見到屈驕瓏先是一愣，隨後冷下臉，逮著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陣罵，問她堂堂忠良之後，怎麼能當反賊呢？何良策堂堂封疆大吏，也是她想殺就能殺的？他是在薛常跟前護過底下那些年輕人不錯，但一碼歸一碼，可別指望他會和亂臣賊子為伍！
罵完屈驕瓏又罵項坤，人犯都在這兒了怎麼不把人抓起來？還讓人這麼大喇喇地站他跟前，他項坤也反了不成？薛常呢？那不分青紅皂白的狗東西在哪裡？他在江陵查案查得好好的，眼看就要有線索了，突然把他叫過來做什麼？
罵得那叫一個劈頭蓋臉滔滔不絕，屈驕瓏跟項坤誰都沒找到插話的機會，全程你望我望你。
項坤：你之前過的就是這日子？
屈驕瓏：沒錯，所以每次跟王守仁和何良策抱怨劉肅的時候，他倆都沒懷疑，因為我真沒演，特別真情實感。
項坤：能忍這麼久，屈將軍好魄力。
屈驕瓏：過獎了過獎了，也沒忍太久，這不趕緊就跑河朔了嘛，但現在跑不了了，項大人別怕，日子長著呢，你也會體驗夠的。
項坤嘴角抽了抽。
「怎麼不說話？你倆眉眼打什麼官司呢？有沒有將本官放在眼裡！」
項坤輕咳一聲，衝劉肅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大人不妨先進去，河朔一事說來話長，待您入座之後，本官再一一為你解惑。」
劉肅不給屈驕瓏好臉，但兵部尚書的面子是給的，於是挺了挺腰板兒，「嗯」了一聲走了進去。
屈驕瓏實在不想應付劉肅，就藉口帶回來的將士安頓，先跑了。
項坤扶額。
不過這也是事先說好的。
分頭行動之後，屈驕瓏當即把廉時野和陸錦策兩個少年薅了出來，問他們收穫怎麼樣。
廉時野和陸錦策的眼睛都亮亮的。
「屈姨，幸不辱命！這幾個月我們把江陵差不多摸透了，這是我們繪製的比較詳細的水系圖，裡面除了重要的河流、湖泊，還有各種沼澤，山溪……都被我們詳實記下來了！」
說話間，從懷裡摸出一份地圖。
屈驕瓏拿出來一看，確實很詳盡，並且這份地圖，與她手中之前在魚鱗圖冊中調閱的江陵地圖有很多地方不一樣，也正常，為了通水路，都能暗中改隴西的河道，江陵也被相應調整也不是什麼難事。
屈驕瓏又看到幾個畫圈的地方，問他們：
「這幾個是你們懷疑的囤兵點？」
廉時野點頭，「這幾個地方的暗哨特別多，我們好幾次險些被發現，對方這麼重視，就算裡面不是囤兵之所，也一定有貓膩！」
屈驕瓏看了一眼，那幾個地方分別是沾州潢莊、確州應蒼莊、治州舊港、餘州崇澗港、淇州五水鎮。
跟河朔明顯的東南西北區分不同，這幾個地點位置很散亂，一些在省內腹地，一些在邊緣，暫時看不出規律。
屈驕瓏收起地圖，對二人說了句辛苦了。
兩人笑著說查這些倒是不苦，最苦的是應付劉大人，尤其這次回河朔，他們一聽王守仁提，就知道時機到了，偏偏劉大人覺得自己查將作監就要查出成果了，死活不肯走，他們拉著劉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了許久，才把這頭驢給帶回來。
屈驕瓏忍著笑，「挺好，也是一種磨鍊，當官的福以後再說，先嘗嘗上朝的苦，免得你們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
陸錦策：「……」
廉時野：「……」
將人帶去軍營安頓，屈驕瓏又在外頭晃了一圈，琢磨著時間應該差不多，這才朝府衙正堂走去。
不過她進去的時候，堂內有些安靜，項坤在喝茶，劉肅坐在位置上，嘴巴還張著，看樣子像是在發呆。
屈驕瓏上前，捅了捅項坤的胳膊，小聲問：
「怎麼了這是？」
「被真相震撼到了，沒事兒，讓他緩緩就成，年紀大了是這樣。」
屈驕瓏：「……」
你也是沒放過他。
屈驕瓏於是便也在項坤旁邊坐下來，悠然地喝茶。
過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劉肅才算是把從項坤這裡得到的冗雜信息消化完，回神時見屈驕瓏正擱他面前坐著，面色一時有些複雜。
他沒想到，江陵和河朔居然早就被蛀空了，而屈驕瓏為了儘可能減少傷亡，籌謀了那麼久，甚至不惜背上逆賊的罵名。
這是何等的胸襟和魄力？
而他此前居然以為屈驕瓏走到如今是靠著跟在別人後頭撿功勞？
一時有些羞愧，一張臉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