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我有什麼錯？

# 第48章我有什麼錯？

陸明淵背脊一僵。

　　眼瞅著是躲不過了，他邁步進來，看了老夫人一眼，抿了抿唇，還是道：

　　「驕瓏，我也不懂，你為什麼不給自己求個誥命呢？皇家學院的女先生可不是那麼好當的，我……我也是怕你辛苦。」

　　屈驕瓏心中冷笑，他們當然希望她能爭個誥命。

　　在大越，誥命夫人為正一品，朝廷不僅發放俸祿，賞賜產田，還可減免家族賦稅，除此之外，有一個誥命夫人做妻子，陸明淵的地位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同僚見了都會高看他一眼。

　　屆時誰還記得他是靠娶了鎮國大將軍遺孤，才當上的這個定陽侯？只會記得定陽侯治家有方，夫人有誥命之身，光耀門楣，也不會再有人笑話他娶了個塞北悍婦。

　　而且，誥命夫人身份特殊，為女子典範，受封之後表示其德行受帝後認可，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皇室顏面，若是將來陸明淵獲罪，皇上考慮到他有一個當誥命的妻子，也會酌情減輕懲罰，算是給了陸明淵一道護身符。

　　不僅如此，一旦她成了誥命，兒女議親的身價都會跟著翻倍，娶妻嫁人都可擇更高門第，可為陸明淵攀附權貴提供助力。

　　定陽侯本就是天降的爵位，根基不穩，表面算是世家，實則根本入不了那些老牌世族的眼，可若是她有誥命，陸家便算是真正躋身貴族，風光無限。

　　老太君也會因為有一個誥命當兒媳，出門在外挺直腰板兒，而不是像如今這般，龜縮一隅，不敢出現於人前。

　　——上次陸扶英的生辰宴，真是因為老太君喜靜才不願意出來嗎？不過是知道她便是出來了，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人也根本看不上她這個老太君麼？

　　畢竟她的丈夫不過區區折衝都尉，兒子的爵位都是靠著女人才得來的，老太君本事不大，卻格外要臉，有些事情旁人便是不說，但眼神裡都明晃晃寫著，她可丟不起那個人。

　　總之，她當上誥命，好處多多，可那都是屬於陸家的好處。是老太君的，是陸明淵的，是她幾個兒女的，唯獨不是她的。

　　屆時她便只是定陽侯府的誥命夫人，不會再有人記得她是鎮國大將軍唯一的後人。

　　況且當上誥命之後，她需要更加謹言慎行，身為女子典範，往後盯著她的可就不止老太君，而是天下人，但凡出了一點差錯，都會被史官彈劾，連帶著懲罰都是翻倍的。

　　老太君不可能叫她在外丟人，更怕她將好不容易得來的誥命因為疏忽而失去，所以會對她更加嚴苛，勢必將她訓化成一個規行矩步的木偶，她將永無寧日。

　　而即便她安安穩穩地當上了誥命，侯府上下，也沒有一個人會感謝她，所有人都會覺得，那是應該的。

　　就是這麼可笑。

　　屈驕瓏別過臉去，語帶失望，「夫君，老太君不懂我就算了，連你也不懂我嗎？」

　　陸明淵確實是懵了，懂什麼？

　　正一品的誥命夫人不比從六品的騎射教習虛銜來得風光？

　　他想了想，無奈道：

　　「驕瓏，我知道你想念塞北了，可府裡也有練武場，你若嫌小，跟我說一聲，我著人拓大些便是，你何苦為了一個皇家練武場，給自己撈這麼一個苦差事？那些貴女們可沒有一個是善茬，若是將人得罪，反倒給自己招來禍患，你……」

　　「夫君！」屈驕瓏一臉的不可置信，她打斷陸明淵的話，眼裡的淚水將落不落，似乎難過極了，「你以為我是為了自己才去當這個騎射教習的？」

　　陸明淵差點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可一對上妻子失望難過的眼神，他又覺得這話不妥，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你是……？」

　　「英兒自從給昭儀當伴讀，受了多少罪？才去第一天就被昭儀陷害摔了御品，整個書院沒有一人幫她！回來之後還要被老太君家法伺候，那可是咱們的親女兒！你難道不心疼嗎？」

　　「我……」

　　陸明淵一時噎住。

　　他這才想起，妻子一直格外溺愛這個女兒，為了她，一時衝動想要進皇家女子學院以女師的身份護著她，也是情有可原。

　　屈驕瓏還在哭：

　　「皇家女子學院都是貴女，咱們招惹不起，我與太子那麼好的交情，在面對昭儀的陷害之時都只能叫英兒忍氣吞聲，換了旁人又待如何？英兒身份低微，若沒有我護著，在書院還不知怎麼被人欺負！我只是想保護我們的女兒！我有什麼錯！」

　　她越說越傷心，「也怪我，怪我這個娘親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若是但凡擅長的是琴棋書畫，也不至於跑去了勞什子的練武場風吹日曬，可我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

　　在陸明淵的印象中，屈驕瓏一直擁有一顆強大的內心，她任何時候都不曾低頭，下巴永遠高抬，哪怕被老太君罰了，也是背脊挺直，寧可流血，不會流淚。

　　如今一下子哭這麼傷心，巨大的反差之下，效果拔群。

　　陸明淵心疼壞了，趕忙上前，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著眼淚。

　　「抱歉，驕瓏，對不起對不起，都是為夫不好，我、我沒想到這一層……英兒她，唉……」

　　說起陸扶英，陸明淵更是頭疼。

　　聽他嘆氣，屈驕瓏適時哽咽道：

　　「你這些日子在外奔波，顧不上英兒，可前幾日英兒卻告訴我，她們上騎射課，昭儀總叫她去射第一箭，英兒的射術你也知道，因此沒少被書院的人嘲笑，英兒難過極了，我……我心疼啊……若不是、若不是受到輕視，英兒又怎麼會非要鬧著要去獵場……」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但已經足夠讓陸明淵難堪。

　　提起陸扶英的射術，陸明淵確實一陣尷尬。

　　本來他的射術就不及屈驕瓏，教陸扶英的時候更是沒有用心。

　　今日獵場之事他難道看不出來實情是怎麼樣的嗎？越是知道，才越覺沒臉。

　　眼下聽到屈驕瓏這麼說，他覺得自己比被人扇了一巴掌還難受。

　　眼看自己兒子三言兩語間就要被說服了，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地開口：

　　「若不是你教女無方，沒把人看好，怎麼會讓她半夜跑去東宮，惹下此次禍事！你竟還敢提！」

　　陸明淵一聽，頓時又冷靜下來。

　　是了，只要英兒不去，什麼事都不會有。

　　陸明淵當即放開摟住屈驕瓏肩膀的手，眼神也充滿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