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通商(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520·2026/5/18

# 第510章通商(二合一) 屈驕瓏心底一沉。   這不是個好消息,並不單單只針對東宮。   將作監如果能對東宮下手,那對別處想來就更容易了。   這些年來,皇城、太廟、京都各處,幾乎都是將作監負責修繕,若是魏家動了心思,那……   整個越京只怕早就四通八達,漏成個篩子了。   巫明旭繼續:   「不過修繕東宮一事畢竟過於太久遠,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帳,線索也隱晦,翻出來很難作為罪證,劉肅只能轉移視線,盯上藏書閣,上次藏書閣被毀,也是將作監負責修繕,藏書閣靠近皇家練武場,劉肅擔心其中也有貓膩,還在調查中。」   屈驕瓏聽到這兒皺起眉,巫明旭知道她在擔心什麼,補充:   「樓君賢已經派人盯著了,必要時刻會幫忙掃尾,儘可能不讓劉肅暴露。」   屈驕瓏臉色也沒怎麼緩和,捏了捏眉心,「不止,再派人盯一盯皇陵那邊吧。」   巫明旭一驚,「你懷疑皇陵也……?可皇陵偏遠……」   「偏遠有偏遠的好處,方便藏人,況且本王此前毀了這些人在隴西、江陵、河朔的心血,他們肯定要想法子回血,帝後下葬,陪葬品可豐厚著呢。」   巫明旭臉色難看。   「我知道了。對了,還有一事。」   「嗯?」   「康總管在帝後下葬當日,就被樓君賢暗中藏起來,承平帝和魏家已經派人在找了,原本說想法子送到江南來,眼下怕是要推遲了,好歹等風聲過去。」   賢王如今算得上是屈驕瓏在京中的一張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暴露,這個節骨眼上送康總管出京,風險太大。   屈驕瓏也不意外,冷笑道,「動作倒是挺快。」   先帝薨逝前單獨召見屈驕瓏,說了什麼,除了先帝和屈驕瓏外,唯一知道內情的只有康總管。   這些日子帝後停靈,康總管忙前忙後腳不沾地,承平帝那邊想來也不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作出什麼,停靈一結束,立馬就開始拿人,好在屈驕瓏早有預料,讓賢王及時將人救走。   「接下來怎麼說?」   「按兵不動,養精蓄銳。」   承平帝才登基,暫時不會將矛頭指向屈驕瓏,他需要先把皇位坐穩,行事就不敢太激進,頭兩年想來是要好好作出一番政績,讓朝臣看到新帝的能力,也好進一步拉攏。   東夷那邊就更是了,成王背上弒君殺兄的惡名,名不正言不順地登上東夷王的寶座,眼下焦頭爛額,先東夷王有意給她爭取的時間,她如何能不把握?   屈驕瓏看向巫明旭,「你回京去吧,江南如今畢竟是我的地盤,相對安全,反倒是賢王和顧清宴那邊我不放心。」   巫明旭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似乎無語。   「樓君賢讓我留在江南幫你,你又讓我回京,怎的我去了趟東夷,回來就變成被踢來踢去的蹴鞠了?」   屈驕瓏扶額失笑,「你這話說得,還不是你太強了?無論在哪兒都有大用。」   巫明旭哼笑,「你就最會說好聽話。」   「好好好,我不說了,交給你自己決定,選擇回京還是留在江南?」   巫明旭思忖了一下,淡然頷首,「留在江南吧。」   屈驕瓏挑眉。   巫明旭解釋,「樓君賢整天招貓逗狗遊手好閒的形象深入人心,承平帝應該還懷疑不到他頭上,顧清宴身為大學士,屬於清流一派年輕有為的代表,承平帝和魏家應該都會想法子拉攏,這兩人沒什麼危險的,用不到我。反倒是你,江南看似是你的地盤,但各大世家心思各異,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有人反水,我留在這邊幫你。」   他況說到這兒,瞥了屈驕瓏一眼,「嗯,就這麼辦,剛好咱兄妹四人,京城兩個,江南兩個,若是我也回了越京,你也太孤立無援了。」   【咱兄妹四人】   屈驕瓏怔愣,隨後心中一暖。   「好,謝謝。」   接下來的兩年,屈驕瓏照例跟反反覆覆的「水賊」對抗,時不時問朝廷要錢要糧。   承平帝很煩,很想治屈驕瓏的罪,但沒有藉口。水賊雖然反覆,但屈驕瓏每一次派兵出去也都是凱旋而歸,你也不能說她清剿不利。   想怪屈驕瓏剿匪剿不乾淨吧,偏偏江南這地兒又特殊,跟東夷隔海相望,東夷內亂一直未曾平息,屈驕瓏反手就把水賊源頭摁到東夷頭上,承平帝還能怎麼樣?總不能讓屈驕瓏去把東夷滅了吧?   他倒是想,但朝臣會同意嗎?才登基就想整這齣,一群御史言官能把承平帝噴死。   想找藉口不撥錢糧吧,又怕屈驕瓏趁勢讓「水賊」壯大,最後乾脆借水賊之名揭竿而起。   魏首輔那邊也在勸他,小不忍則亂大謀,承平帝便只能憋屈地給錢給糧。   期間屈驕瓏又募了一次兵,明面上有了十五萬大軍,不過暗地裡還有,賢王那些潛伏的暗哨屈驕瓏覺得很好用,暫時沒動,另外如聶玉所說,東夷確實有不少人了投奔他,聶玉手底下的人也在日益壯大。   另一方面,對於當年科舉舞弊案的調查也在繼續。   沈硯被丟回京之後,屈驕瓏的束縛小了很多,雖然還有個李崇,但李崇畢竟是武將不是監軍,給他找點事幹還不容易?幹擾不了郎越澤查案。   周放和沈家家主被抓,兩個人倒是烈性,怎麼問都不肯透露線索,周放還試圖咬舌自盡,但有巫明旭在沒讓他成功。   不過都把這兩個人挖出來了,透不透露線索的區別也不大,總歸順著他們細細往下查就是了。   越查越是心驚,查到後面,郎越澤發現莊祭酒居然也是當年科舉舞弊案的既得利益者之一,一時心情複雜。   雖說早有預料,但……   心中到底悵然。   他拿著查到的結果找到屈驕瓏的時候,屈驕瓏也是沉默。   驚訝倒是不驚訝,那麼大一樁案子,又過去那麼多年,那些人爬到怎樣的位高權重屈驕瓏都不驚訝。   只是一想到陸扶青是莊祭酒的關門弟子,屈驕瓏就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倒是郎越澤猜到屈驕瓏在想什麼,對她道:   「王爺不必擔心扶青,那孩子我當初提點過,他是個聰明人,想來對莊祭酒早有防備,應當不會犯蠢。」   「但願吧。」屈驕瓏望著遠方,輕嘆一聲,「既然都查到莊祭酒了,應該距離魏首輔也不遠了,繼續。」   承平三年,東夷內亂總算平息,東夷百廢待興,東夷王有意與大越互商,提出開放港口,卻遭不少朝中大臣反對。   屈驕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其實有些意外。   因為在她的記憶裡,承平帝登基第三年,提出開放榷場通商的,是西戎。   大越和東夷關係本來就沒那麼差,一直都有貿易往來,只是因為關隘手續繁瑣,所以往來並不頻繁,有什麼特意開放的必要?   但眼下轉念一想就明白出現偏差的原因。   這一世,隴西、江陵、河朔的部署皆毀於她手,東夷更是被一場內亂搞得元氣大傷,此時雙方都需要一場友好的貿易往來,讓彼此回血。   同時還能,將矛頭對準……她。   至於西戎?別鬧了,離王勾結西戎,迫害江陵河朔的事還歷歷在目,先前為了平息承平帝身上的輿論,更是叫天下人知道,離王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病秧子骨子裡流淌的居然還是西戎人的血!   若不是屈大人英明神武,真要叫那離王得逞,大越的江山豈不是不費吹灰之力叫西戎人給奪去?太可恨了!   不止百官,連百姓想起來都是一陣後怕。   大越那被平息了十幾年的仇戎情緒,早在那時就被屈驕瓏點燃,這些年也一直未曾消散。   這時候提跟西戎互商,除非承平帝嫌自己屁股底下的龍椅太穩了。   朝堂上。   承平帝坐在龍椅上,指尖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   底下朝臣分列兩旁,爭論聲幾乎要掀翻大殿的穹頂。   「陛下!東夷新王乃篡逆弒兄殺君之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與其互商,不啻於與虎謀皮!我大越豈可自降身份,與這等小人之徒往來?」劉肅出列,鬚髮皆張,聲音激昂。   「劉大人此言差矣!」   戶部侍郎出列反駁,「東夷內亂方平,民生凋敝,此時求商,正是急需我朝物資助其恢復。互商於我朝而言,既可輸出絲綢、瓷器、茶葉,充盈國庫,又可購入其海產、珍珠、部分藥材,互通有無。且開放港口,加強監管,利遠大於弊。若一味拒之門外,恐將其徹底推向對我朝懷有敵意的勢力。」   「荒謬!東夷賊寇,歷年侵擾海疆,『水賊』之患未平,豈知這不是緩兵之計?待其恢復元氣,必定捲土重來!到時烽煙再起,誰可承擔?」項坤氣得不行,也立刻嗆聲。   「『水賊』之患,戰王在江南清剿得力,近年已大為緩解。況且,若能以商貿羈縻,使其依賴我朝,豈非比單純武力震懾更為長久?昔年太宗皇帝,亦曾懷柔遠人,互通商賈,方有萬國來朝之盛景。」此刻,位列吏部侍郎的榮易,出列淡聲反駁。   當初橫空出世的寒門狀元榮易,用了僅僅七年多的時間,就從翰林院修撰爬到了如今的吏部侍郎,可見其榮寵。   承平帝聽著底下吵成一鍋粥,眉頭越皺越緊。他的目光掃過站在文官前列那始終不語的清瘦身影。   對方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殿內的爭吵與他無關。   「顧愛卿,」承平帝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你如何看待東夷互商之請?」   顧清宴也從翰林學士爬到了禮部尚書,為清流一派的年輕代表,表面是不偏不倚的純臣,但實際早就被魏首輔暗中拉攏。   顧清宴聞言,眼中划過一縷暗芒,但低垂的眉眼將那一閃而過的異樣完美隱藏,抬起頭時,顧清宴又是那副傲骨錚錚的清貴模樣。   「回陛下,微臣以為,東夷新王之位得來不正,確是其一大汙點。然,觀其掌權後舉措,對內鎮壓反對勢力手腕狠辣,對外……至少表面恭順,此次求商,姿態放得極低。我朝若斷然拒絕,一來失了大國氣度,二來,可能將其徹底推向與我朝不利的境地。不如……」   他略微停頓,眼角餘光似乎瞥了一眼武將行列中某個身影。   「允其互商,但需嚴加限制。劃定特定港口,嚴格管控貨物種類、數量,課以重稅。同時,要求東夷嚴懲歷年侵擾海疆的『匪類』,並交出部分頭目,以顯誠意。此外,互商之權,可由朝廷專設市舶司管轄,直接對陛下負責,地方……尤其是江南駐軍,需全力配合市舶司,保障商貿暢通與安全。」   這番話看似折中,實則綿裡藏針。   允其互商,是順應了戶部等務實派的意見;嚴加限制、課以重稅,安撫了反對派;要求東夷交人,是給朝廷掙足了面子;而最關鍵的是,將互商的管理權直接從地方剝離,收歸中央新設的市舶司,並要求江南駐軍「配合」,這無疑是在試探和削弱屈驕瓏對沿海事務的控制力。   承平帝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還是首輔老成謀國,一眼相中顧清宴這個好苗子,這把刀確實好用,既顧全大局,又暗含機鋒。   尤其顧清宴作為清流一派的代表,他發話,清流一派會安分許多。   果然,再朝清流一派望去,這會兒個個面面相覷,倒是比先前安靜許多。   「顧愛卿所言極是。」承平帝頷首,「東夷求商之事,便依此議。具體細則,由戶部、兵部會同顧愛卿詳擬章程。至於市舶司的人選……」   他的目光在朝臣中逡巡,承平帝拍板,「便交由榮愛卿吧。傳旨,著吏部侍郎榮易兼任市舶司提舉,全權負責與東夷互商事官。」   榮易出列,恭敬叩首,「臣,定不負聖恩。」   承平帝滿意,魏首輔滿意,賢王滿意,榮易也滿意。   退朝後,榮易踱著步子往外走,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蟄伏這麼多年,終於能見上那人一面,親口跟她道一聲謝了。   真好啊。   京中舊巷,榮易同榮煥辭別。   「哥,我終於,有了謁見神明的資格。」榮易眼角眉梢都是笑。   榮煥心情複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並將一封信珍而重之地交給他。   「這是這些年扶青公子在莊祭酒身邊查到的一切,務必送達。」   榮易收起笑容,沉沉頷首。   榮煥卻在這時揚起一個大大的笑,陽光而憨厚——   「去吧,守護好我們的神明,等著哥去找你。」   哪怕相隔千山萬水,但只要他們走在同一條路上,便一定會相逢。   不管屈驕瓏有意還是無心,她在這片土地上撒下的棋子,終將一點點聚攏。   敵方,逃無可逃。

# 第510章通商(二合一)

屈驕瓏心底一沉。

  這不是個好消息,並不單單只針對東宮。

  將作監如果能對東宮下手,那對別處想來就更容易了。

  這些年來,皇城、太廟、京都各處,幾乎都是將作監負責修繕,若是魏家動了心思,那……

  整個越京只怕早就四通八達,漏成個篩子了。

  巫明旭繼續:

  「不過修繕東宮一事畢竟過於太久遠,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帳,線索也隱晦,翻出來很難作為罪證,劉肅只能轉移視線,盯上藏書閣,上次藏書閣被毀,也是將作監負責修繕,藏書閣靠近皇家練武場,劉肅擔心其中也有貓膩,還在調查中。」

  屈驕瓏聽到這兒皺起眉,巫明旭知道她在擔心什麼,補充:

  「樓君賢已經派人盯著了,必要時刻會幫忙掃尾,儘可能不讓劉肅暴露。」

  屈驕瓏臉色也沒怎麼緩和,捏了捏眉心,「不止,再派人盯一盯皇陵那邊吧。」

  巫明旭一驚,「你懷疑皇陵也……?可皇陵偏遠……」

  「偏遠有偏遠的好處,方便藏人,況且本王此前毀了這些人在隴西、江陵、河朔的心血,他們肯定要想法子回血,帝後下葬,陪葬品可豐厚著呢。」

  巫明旭臉色難看。

  「我知道了。對了,還有一事。」

  「嗯?」

  「康總管在帝後下葬當日,就被樓君賢暗中藏起來,承平帝和魏家已經派人在找了,原本說想法子送到江南來,眼下怕是要推遲了,好歹等風聲過去。」

  賢王如今算得上是屈驕瓏在京中的一張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暴露,這個節骨眼上送康總管出京,風險太大。

  屈驕瓏也不意外,冷笑道,「動作倒是挺快。」

  先帝薨逝前單獨召見屈驕瓏,說了什麼,除了先帝和屈驕瓏外,唯一知道內情的只有康總管。

  這些日子帝後停靈,康總管忙前忙後腳不沾地,承平帝那邊想來也不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作出什麼,停靈一結束,立馬就開始拿人,好在屈驕瓏早有預料,讓賢王及時將人救走。

  「接下來怎麼說?」

  「按兵不動,養精蓄銳。」

  承平帝才登基,暫時不會將矛頭指向屈驕瓏,他需要先把皇位坐穩,行事就不敢太激進,頭兩年想來是要好好作出一番政績,讓朝臣看到新帝的能力,也好進一步拉攏。

  東夷那邊就更是了,成王背上弒君殺兄的惡名,名不正言不順地登上東夷王的寶座,眼下焦頭爛額,先東夷王有意給她爭取的時間,她如何能不把握?

  屈驕瓏看向巫明旭,「你回京去吧,江南如今畢竟是我的地盤,相對安全,反倒是賢王和顧清宴那邊我不放心。」

  巫明旭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似乎無語。

  「樓君賢讓我留在江南幫你,你又讓我回京,怎的我去了趟東夷,回來就變成被踢來踢去的蹴鞠了?」

  屈驕瓏扶額失笑,「你這話說得,還不是你太強了?無論在哪兒都有大用。」

  巫明旭哼笑,「你就最會說好聽話。」

  「好好好,我不說了,交給你自己決定,選擇回京還是留在江南?」

  巫明旭思忖了一下,淡然頷首,「留在江南吧。」

  屈驕瓏挑眉。

  巫明旭解釋,「樓君賢整天招貓逗狗遊手好閒的形象深入人心,承平帝應該還懷疑不到他頭上,顧清宴身為大學士,屬於清流一派年輕有為的代表,承平帝和魏家應該都會想法子拉攏,這兩人沒什麼危險的,用不到我。反倒是你,江南看似是你的地盤,但各大世家心思各異,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有人反水,我留在這邊幫你。」

  他況說到這兒,瞥了屈驕瓏一眼,「嗯,就這麼辦,剛好咱兄妹四人,京城兩個,江南兩個,若是我也回了越京,你也太孤立無援了。」

  【咱兄妹四人】

  屈驕瓏怔愣,隨後心中一暖。

  「好,謝謝。」

  接下來的兩年,屈驕瓏照例跟反反覆覆的「水賊」對抗,時不時問朝廷要錢要糧。

  承平帝很煩,很想治屈驕瓏的罪,但沒有藉口。水賊雖然反覆,但屈驕瓏每一次派兵出去也都是凱旋而歸,你也不能說她清剿不利。

  想怪屈驕瓏剿匪剿不乾淨吧,偏偏江南這地兒又特殊,跟東夷隔海相望,東夷內亂一直未曾平息,屈驕瓏反手就把水賊源頭摁到東夷頭上,承平帝還能怎麼樣?總不能讓屈驕瓏去把東夷滅了吧?

  他倒是想,但朝臣會同意嗎?才登基就想整這齣,一群御史言官能把承平帝噴死。

  想找藉口不撥錢糧吧,又怕屈驕瓏趁勢讓「水賊」壯大,最後乾脆借水賊之名揭竿而起。

  魏首輔那邊也在勸他,小不忍則亂大謀,承平帝便只能憋屈地給錢給糧。

  期間屈驕瓏又募了一次兵,明面上有了十五萬大軍,不過暗地裡還有,賢王那些潛伏的暗哨屈驕瓏覺得很好用,暫時沒動,另外如聶玉所說,東夷確實有不少人了投奔他,聶玉手底下的人也在日益壯大。

  另一方面,對於當年科舉舞弊案的調查也在繼續。

  沈硯被丟回京之後,屈驕瓏的束縛小了很多,雖然還有個李崇,但李崇畢竟是武將不是監軍,給他找點事幹還不容易?幹擾不了郎越澤查案。

  周放和沈家家主被抓,兩個人倒是烈性,怎麼問都不肯透露線索,周放還試圖咬舌自盡,但有巫明旭在沒讓他成功。

  不過都把這兩個人挖出來了,透不透露線索的區別也不大,總歸順著他們細細往下查就是了。

  越查越是心驚,查到後面,郎越澤發現莊祭酒居然也是當年科舉舞弊案的既得利益者之一,一時心情複雜。

  雖說早有預料,但……

  心中到底悵然。

  他拿著查到的結果找到屈驕瓏的時候,屈驕瓏也是沉默。

  驚訝倒是不驚訝,那麼大一樁案子,又過去那麼多年,那些人爬到怎樣的位高權重屈驕瓏都不驚訝。

  只是一想到陸扶青是莊祭酒的關門弟子,屈驕瓏就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倒是郎越澤猜到屈驕瓏在想什麼,對她道:

  「王爺不必擔心扶青,那孩子我當初提點過,他是個聰明人,想來對莊祭酒早有防備,應當不會犯蠢。」

  「但願吧。」屈驕瓏望著遠方,輕嘆一聲,「既然都查到莊祭酒了,應該距離魏首輔也不遠了,繼續。」

  承平三年,東夷內亂總算平息,東夷百廢待興,東夷王有意與大越互商,提出開放港口,卻遭不少朝中大臣反對。

  屈驕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其實有些意外。

  因為在她的記憶裡,承平帝登基第三年,提出開放榷場通商的,是西戎。

  大越和東夷關係本來就沒那麼差,一直都有貿易往來,只是因為關隘手續繁瑣,所以往來並不頻繁,有什麼特意開放的必要?

  但眼下轉念一想就明白出現偏差的原因。

  這一世,隴西、江陵、河朔的部署皆毀於她手,東夷更是被一場內亂搞得元氣大傷,此時雙方都需要一場友好的貿易往來,讓彼此回血。

  同時還能,將矛頭對準……她。

  至於西戎?別鬧了,離王勾結西戎,迫害江陵河朔的事還歷歷在目,先前為了平息承平帝身上的輿論,更是叫天下人知道,離王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病秧子骨子裡流淌的居然還是西戎人的血!

  若不是屈大人英明神武,真要叫那離王得逞,大越的江山豈不是不費吹灰之力叫西戎人給奪去?太可恨了!

  不止百官,連百姓想起來都是一陣後怕。

  大越那被平息了十幾年的仇戎情緒,早在那時就被屈驕瓏點燃,這些年也一直未曾消散。

  這時候提跟西戎互商,除非承平帝嫌自己屁股底下的龍椅太穩了。

  朝堂上。

  承平帝坐在龍椅上,指尖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

  底下朝臣分列兩旁,爭論聲幾乎要掀翻大殿的穹頂。

  「陛下!東夷新王乃篡逆弒兄殺君之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與其互商,不啻於與虎謀皮!我大越豈可自降身份,與這等小人之徒往來?」劉肅出列,鬚髮皆張,聲音激昂。

  「劉大人此言差矣!」

  戶部侍郎出列反駁,「東夷內亂方平,民生凋敝,此時求商,正是急需我朝物資助其恢復。互商於我朝而言,既可輸出絲綢、瓷器、茶葉,充盈國庫,又可購入其海產、珍珠、部分藥材,互通有無。且開放港口,加強監管,利遠大於弊。若一味拒之門外,恐將其徹底推向對我朝懷有敵意的勢力。」

  「荒謬!東夷賊寇,歷年侵擾海疆,『水賊』之患未平,豈知這不是緩兵之計?待其恢復元氣,必定捲土重來!到時烽煙再起,誰可承擔?」項坤氣得不行,也立刻嗆聲。

  「『水賊』之患,戰王在江南清剿得力,近年已大為緩解。況且,若能以商貿羈縻,使其依賴我朝,豈非比單純武力震懾更為長久?昔年太宗皇帝,亦曾懷柔遠人,互通商賈,方有萬國來朝之盛景。」此刻,位列吏部侍郎的榮易,出列淡聲反駁。

  當初橫空出世的寒門狀元榮易,用了僅僅七年多的時間,就從翰林院修撰爬到了如今的吏部侍郎,可見其榮寵。

  承平帝聽著底下吵成一鍋粥,眉頭越皺越緊。他的目光掃過站在文官前列那始終不語的清瘦身影。

  對方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殿內的爭吵與他無關。

  「顧愛卿,」承平帝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你如何看待東夷互商之請?」

  顧清宴也從翰林學士爬到了禮部尚書,為清流一派的年輕代表,表面是不偏不倚的純臣,但實際早就被魏首輔暗中拉攏。

  顧清宴聞言,眼中划過一縷暗芒,但低垂的眉眼將那一閃而過的異樣完美隱藏,抬起頭時,顧清宴又是那副傲骨錚錚的清貴模樣。

  「回陛下,微臣以為,東夷新王之位得來不正,確是其一大汙點。然,觀其掌權後舉措,對內鎮壓反對勢力手腕狠辣,對外……至少表面恭順,此次求商,姿態放得極低。我朝若斷然拒絕,一來失了大國氣度,二來,可能將其徹底推向與我朝不利的境地。不如……」

  他略微停頓,眼角餘光似乎瞥了一眼武將行列中某個身影。

  「允其互商,但需嚴加限制。劃定特定港口,嚴格管控貨物種類、數量,課以重稅。同時,要求東夷嚴懲歷年侵擾海疆的『匪類』,並交出部分頭目,以顯誠意。此外,互商之權,可由朝廷專設市舶司管轄,直接對陛下負責,地方……尤其是江南駐軍,需全力配合市舶司,保障商貿暢通與安全。」

  這番話看似折中,實則綿裡藏針。

  允其互商,是順應了戶部等務實派的意見;嚴加限制、課以重稅,安撫了反對派;要求東夷交人,是給朝廷掙足了面子;而最關鍵的是,將互商的管理權直接從地方剝離,收歸中央新設的市舶司,並要求江南駐軍「配合」,這無疑是在試探和削弱屈驕瓏對沿海事務的控制力。

  承平帝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還是首輔老成謀國,一眼相中顧清宴這個好苗子,這把刀確實好用,既顧全大局,又暗含機鋒。

  尤其顧清宴作為清流一派的代表,他發話,清流一派會安分許多。

  果然,再朝清流一派望去,這會兒個個面面相覷,倒是比先前安靜許多。

  「顧愛卿所言極是。」承平帝頷首,「東夷求商之事,便依此議。具體細則,由戶部、兵部會同顧愛卿詳擬章程。至於市舶司的人選……」

  他的目光在朝臣中逡巡,承平帝拍板,「便交由榮愛卿吧。傳旨,著吏部侍郎榮易兼任市舶司提舉,全權負責與東夷互商事官。」

  榮易出列,恭敬叩首,「臣,定不負聖恩。」

  承平帝滿意,魏首輔滿意,賢王滿意,榮易也滿意。

  退朝後,榮易踱著步子往外走,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蟄伏這麼多年,終於能見上那人一面,親口跟她道一聲謝了。

  真好啊。

  京中舊巷,榮易同榮煥辭別。

  「哥,我終於,有了謁見神明的資格。」榮易眼角眉梢都是笑。

  榮煥心情複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並將一封信珍而重之地交給他。

  「這是這些年扶青公子在莊祭酒身邊查到的一切,務必送達。」

  榮易收起笑容,沉沉頷首。

  榮煥卻在這時揚起一個大大的笑,陽光而憨厚——

  「去吧,守護好我們的神明,等著哥去找你。」

  哪怕相隔千山萬水,但只要他們走在同一條路上,便一定會相逢。

  不管屈驕瓏有意還是無心,她在這片土地上撒下的棋子,終將一點點聚攏。

  敵方,逃無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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