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折辱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493·2026/5/18

# 第552章折辱 扶青對此卻不以為意。   「首輔大人大人說到底只是想挑些能用的人,否則著大越朝堂空空蕩蕩,叫人看了不免笑話。」   他回過頭看了自家老師一眼,隨後懶洋洋地哂笑:   「老師,西戎與大越的仇恨不共戴天,只要您是站在首輔的立場對他們進行規勸,那無論您從前多麼受人愛戴,立場與他們也註定對立,既如此,何苦白費功夫?他們就算投誠,也多半是裝的,未必真的能為首輔大人所用。」   「與其浪費口舌精力,挑些歪瓜裂棗,不若我這陰毒的法子,立時便讓所有人聽話。」   莊祭酒卻搖頭。   「你的法子終究只是恐嚇,未曾真正傷及根本,這般投誠只怕也是不服,若是給他們尋到機會,依舊有隨時反水的可能,哪裡能……嗯?」   莊祭酒剛想說哪裡能用,但是一轉頭,卻見自家弟子嘴角的笑容愈發陰冷滲人,他忽然挑眉。   「你是有別的法子?」   「誰說,我只是恐嚇?」   扶青低低一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廊下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陰森,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篤定。   莊祭酒只見自家弟子袖中那所謂的「蟻巢」盒蓋不知何時已悄然掀開一條細縫,兩隻通體赤紅、背生透明薄翼的怪蟻爬了出來,個頭竟有蒼蠅大小,在昏黃的光線下,翅翼泛著詭異的暗紅色澤,與方才描述的「紅火蟻」似是而非。   它們並未立刻疾飛,反而晃晃悠悠,仿佛有些懶散,在空中劃出歪斜的軌跡,目標卻明確——正是剛剛他們離開的那間偏殿微敞的窗縫!   莊祭酒心頭先是一凜,旋即眼中精光一閃,驚愕迅速被濃烈的興趣和一絲「果然如此」的讚嘆取代。他這弟子,果然從不讓人失望!   扶青轉身,面向殿門,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談論天氣:   「老師明鑑,方才那些關於紅火蟻噬咬的話,不過是虛張聲勢,說給裡面兩位大人聽的。順便……吸引他們全部的注意。」   他另一隻手攤開,掌心殘留著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粉塵,「這才是真正的『引魂香』引子,學生說話時,已隨風送了些到他們衣袍上。那兩隻飛蟻,也非紅火蟻,是學生以紅火蟻為基,雜糅嶺南『蝕心蠱』培育的『赤心奴』。它們循此引子氣息而去,喜鑽耳鼻,一旦入體,便會蟄伏心脈附近。」   他指尖輕撫腰間一枚墨玉葫蘆墜,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秘術般的蠱惑:   「母蠱在此。此蟲入體,宿主平日無感,但生死榮辱,盡在持母蠱者一念之間。不聽令,則蝕心噬脈,痛楚遠勝凌遲,且神智清醒,歷歷在目。若需滅口……」他指尖在玉葫蘆上輕輕一叩,「心脈立斷,宛若急症暴斃,神仙難查。」   莊祭酒眼神灼熱,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激賞。   他看向扶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弟子——不,不是認識,是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卻已自蘊兇光的絕世美玉!   這手段!這心思!這悄無聲息間完成下蠱的陰狠利落!簡直是為眼下這汙濁局勢量身定製的利器!魏首輔若知,豈止是滿意?   莊祭酒肯收扶青為關門弟子的還有一個原因,便是看出他這份心狠。   他這大半輩子,活得看似風光,實則憋屈至極。   當年參與科舉舞弊,才得以出人頭地,雖一路爬上祭酒之位,受盡世人景仰,但舞弊本身,便已經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他的立場從一開始便已註定,並且回不了頭。   裝得再如何大義凜然,端莊持重,正人君子,一旦事情敗露,他終究是將遺臭萬年的小人。   但莊祭酒不甘心。   科舉舞弊又如何?他舞弊的初衷不也是為了做出一番自己的成績?   他只是想有一個大展拳腳的機會,只是不想被郎越澤比下去,淪為郎家那位的驚才絕豔少年郎的陪襯!他有什麼錯?!   他爬到如今的高度,也是真的有在認真為朝廷效力,有在真的教書育人,他所言所行,受人敬重,難道那些,便是一句科舉舞弊可以抹除的嗎?!   他不認!   從上了魏首輔的賊船開始,他便料到有今日,原以為這是一個死局,但沒想到,會出現扶青這個轉機。   這孩子足夠聰明足夠狠,只要好好培養,便能成為自己的刀。   將來不論魏首輔交給他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他都可以交給陸扶青去做。   而他,雙手會永遠乾淨,仍舊是光風霽月的莊祭酒,青史留名,名垂千古。   眼下來看,這一步棋,走得極妙。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扶青的肩膀,又覺此舉有些輕率,最終只是重重頷首,低聲道:   「好!好一個『聲東擊西』!好一個『雜交蠱蟲』!扶青,你真是……總能給為師驚喜!」他看扶青的眼神,已不僅僅是「可用」,更是「奇貨可居」。這等手段,這等心機,這等對人心弱點和掌控之術的鑽研,簡直是天生為魏首輔的大業準備的!   扶青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得意。他不再多言,重新推開殿門。   殿內,劉肅仍癱坐在椅上,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陸明生則已勉強鎮定下來,正低頭整理著微亂的衣襟,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心中雖驚懼未消,卻也因扶青的離去而稍鬆一口氣,盤算著如何將今夜之事設法傳出。   門扉再響,兩人俱是一驚抬頭。   只見扶青去而復返,臉上那令人膽寒的笑容愈發清晰,他身後,莊祭酒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眼神卻幽深難測。   扶青沒看劉肅,目光直接落在陸明生身上,語氣平淡地開口:「陸大人。」   陸明生心頭一跳,強作鎮定:「陸……公子還有何指教?」   他刻意用了疏遠的稱呼。   扶青仿佛沒聽見,自顧自道:「學生忽然想起,方才言語間對伯父多有冒犯,實在不該。畢竟血脈相連,禮不可廢。」   他話鋒一轉,笑意加深,卻無絲毫溫度,「不如,伯父給學生磕個頭,賠個不是,方才的誤會,便算揭過了,如何?」   陸明生愣住,隨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衝上頭頂。他好歹是朝廷命官,是這孽障的長輩!方才受迫屈服已是奇恥大辱,現在這廝竟敢如此折辱於他!   「混帳東西!」陸明生霍然站起,指著陸扶青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這等不忠不孝、心腸歹毒的孽畜!也配提『伯父』二字?我陸家沒有你這種……」   「孽畜」二字還未出口,陸明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憤怒的表情驟然扭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臟和周身經絡!一股難以形容的、並非來自體表而是從身體內部迸發出來的劇痛瞬間席捲了他!那感覺,真如萬蟻同時在他四肢百骸的經絡中瘋狂噬咬、又像是滾燙的烙鐵沿著血脈灼燒!   「呃啊——!」陸明生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無法控制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抽搐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五官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卻連完整的痛呼都發不出來,只能從喉嚨裡溢出「嗬嗬」的漏氣聲。   劉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連連後退,撞在身後的桌案上,哐當作響。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痛苦翻滾、模樣悽慘無比的陸明生,又猛地抬頭看向始作俑者——扶青。   扶青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臉上甚至還帶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眼神冷漠地看著地上掙扎的陸明生,仿佛在欣賞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物。   「伯父,磕個頭而已,首輔大人不喜歡骨頭太硬的人。」   扶青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   地上的陸明生艱難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痛苦和極致的憤恨,他死死瞪著扶青,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劇痛讓他無法成言。   扶青輕輕嘆了口氣,仿佛很遺憾。「看來伯父還是沒想明白。」   他抬起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搓,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聲音不大。   地上劇烈抽搐的陸明生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他大睜著眼睛,瞳孔迅速擴散,一縷暗紅色的鮮血,緩緩從他嘴角溢出,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潔的地面上。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劉肅渾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扶青甚至沒有多看陸明生的屍體一眼,他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癱軟在桌邊、抖如篩糠的劉肅。   他的臉上,重新漾開那種溫和的、甚至稱得上俊雅的笑容,輕聲問道:「劉大人,現在……您可體諒朝廷的苦衷了?可願安分守己,靜待時局了?」   劉肅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看著扶青的笑容,只覺得比地獄惡鬼的獰笑更可怕。   可要他屈服,他做不到!   他可是言官之首!   賢王只叫他們等,可沒叫他們苟活!   朝臣千千萬,總有人能等來光明!   他便是死於黑夜,亦無悔!   「畜生!你枉為屈驕瓏之子……呃!」   又是「噠」的一聲脆響,陸扶青的響指落下。   與之落下的,還有劉肅的身體。   莊祭酒「嘖」了一聲,看向身側這個大開殺戒的少年。   「竟是一個都沒留下?」   陸扶青面無表情,「不聽話,留著也是浪費口糧。」   說完,他看向垂首靜立在一旁,「臨煥。」   榮煥上前,「在。」   「將這兩人的屍體拖下去,處理了。」   榮煥應聲,隨後高大魁梧的身軀玩下去,像拎小雞仔一樣的,將地上兩個瘦弱文臣的屍身帶離殿中。   陸扶青這才轉身看向莊祭酒,臉上露出一個乖巧的笑,「老師,我們繼續?」   莊祭酒嘆了一口氣,「你要這般一直殺下去?」   陸扶青笑得靦腆,「怎麼會呢?不是人人都如我伯父和劉大人一般有氣節的。」   莊祭酒想想也是。   於是提步繼續。   換到另一個殿中,同樣的戲碼,同樣的去而復返,不過這一次只死了一人,另一人抖如篩糠,當即倒戈。   又換了一個殿。   這次的兩個人均頂不住那般的痛楚,哀嚎著認命。   事情越來越順利。   莊祭酒看向身旁手段狠辣果決卻對自己恭順有加的弟子,眸光愈發柔和。   他心中的那點對「手段酷烈可能引發非議」的隱憂,早已被眼前這「立竿見影」、「徹底掌控」的完美效果衝刷得一乾二淨。   要的就是這種絕對的服從,管他真心還是假意,能握緊把柄、隨時奪其性命,便是最好的「忠誠」。   莊祭酒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甚至帶著讚賞和欣慰的笑容。   「扶青,做得很好。」   既然有了讓人聽話的法子,莊祭酒也就懶得演戲了。   累得慌。   他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給扶青,自己回去歇著了。   說話間,他還咳嗽了兩聲。   陸扶青目露關切,「老師快回去歇著吧,接下來的事,交給學生便好。」   莊祭酒欣慰地點了點頭,又咳嗽兩聲,這才不緊不慢地離去。   扶青直到目送莊祭酒走遠,才收起神色間的恭順,看向榮煥,「走。」   榮煥低聲應是。   他帶著榮煥和羽林衛,走過一間間殿宇,時不時有慘叫傳出,偶爾也有一兩具屍體被羽林衛抬走。   一排殿宇總有盡頭。   賢王是最後一個。   扶青和榮煥領了四個羽林衛進去。   賢王看到來人,挑了挑眉,「事情都辦好了?」   扶青頷首,「嗯,都抬出去了,毒在十二個時辰後會自行解開,你記得讓你的人去亂葬崗『收屍』。」   賢王「嗯」了一聲,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座椅上站起身,「既如此,該本王去探探路了。」   扶青看他的目光卻是有些懷疑,「你能行嗎?」   賢王遊手好閒的形象實在太深入人心,扶青都不知道娘親當初怎麼會找上這個人合作的。   不過這些日子以來眼瞅著這人在越京搞的小動作,也承認這人是有點本事。   就是不知道身手怎麼樣。   賢王之前還覺得扶青這臭小子陰嗖嗖的,一點不像他家那個張狂英武的二妹。   這會兒聽他開口,知道是親生的了。   這母子倆說話,沒一句中聽的!   賢王不痛不癢地踹了他一腳,「滾滾滾,本王把你娘打飛八丈遠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扶青本來看他的眼神就懷疑,這下更甚。   「男人越是不行越愛吹噓,被打飛八丈遠的人是你吧?」   賢王:「……」

# 第552章折辱

扶青對此卻不以為意。

  「首輔大人大人說到底只是想挑些能用的人,否則著大越朝堂空空蕩蕩,叫人看了不免笑話。」

  他回過頭看了自家老師一眼,隨後懶洋洋地哂笑:

  「老師,西戎與大越的仇恨不共戴天,只要您是站在首輔的立場對他們進行規勸,那無論您從前多麼受人愛戴,立場與他們也註定對立,既如此,何苦白費功夫?他們就算投誠,也多半是裝的,未必真的能為首輔大人所用。」

  「與其浪費口舌精力,挑些歪瓜裂棗,不若我這陰毒的法子,立時便讓所有人聽話。」

  莊祭酒卻搖頭。

  「你的法子終究只是恐嚇,未曾真正傷及根本,這般投誠只怕也是不服,若是給他們尋到機會,依舊有隨時反水的可能,哪裡能……嗯?」

  莊祭酒剛想說哪裡能用,但是一轉頭,卻見自家弟子嘴角的笑容愈發陰冷滲人,他忽然挑眉。

  「你是有別的法子?」

  「誰說,我只是恐嚇?」

  扶青低低一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廊下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陰森,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篤定。

  莊祭酒只見自家弟子袖中那所謂的「蟻巢」盒蓋不知何時已悄然掀開一條細縫,兩隻通體赤紅、背生透明薄翼的怪蟻爬了出來,個頭竟有蒼蠅大小,在昏黃的光線下,翅翼泛著詭異的暗紅色澤,與方才描述的「紅火蟻」似是而非。

  它們並未立刻疾飛,反而晃晃悠悠,仿佛有些懶散,在空中劃出歪斜的軌跡,目標卻明確——正是剛剛他們離開的那間偏殿微敞的窗縫!

  莊祭酒心頭先是一凜,旋即眼中精光一閃,驚愕迅速被濃烈的興趣和一絲「果然如此」的讚嘆取代。他這弟子,果然從不讓人失望!

  扶青轉身,面向殿門,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談論天氣:

  「老師明鑑,方才那些關於紅火蟻噬咬的話,不過是虛張聲勢,說給裡面兩位大人聽的。順便……吸引他們全部的注意。」

  他另一隻手攤開,掌心殘留著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粉塵,「這才是真正的『引魂香』引子,學生說話時,已隨風送了些到他們衣袍上。那兩隻飛蟻,也非紅火蟻,是學生以紅火蟻為基,雜糅嶺南『蝕心蠱』培育的『赤心奴』。它們循此引子氣息而去,喜鑽耳鼻,一旦入體,便會蟄伏心脈附近。」

  他指尖輕撫腰間一枚墨玉葫蘆墜,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秘術般的蠱惑:

  「母蠱在此。此蟲入體,宿主平日無感,但生死榮辱,盡在持母蠱者一念之間。不聽令,則蝕心噬脈,痛楚遠勝凌遲,且神智清醒,歷歷在目。若需滅口……」他指尖在玉葫蘆上輕輕一叩,「心脈立斷,宛若急症暴斃,神仙難查。」

  莊祭酒眼神灼熱,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激賞。

  他看向扶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弟子——不,不是認識,是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卻已自蘊兇光的絕世美玉!

  這手段!這心思!這悄無聲息間完成下蠱的陰狠利落!簡直是為眼下這汙濁局勢量身定製的利器!魏首輔若知,豈止是滿意?

  莊祭酒肯收扶青為關門弟子的還有一個原因,便是看出他這份心狠。

  他這大半輩子,活得看似風光,實則憋屈至極。

  當年參與科舉舞弊,才得以出人頭地,雖一路爬上祭酒之位,受盡世人景仰,但舞弊本身,便已經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他的立場從一開始便已註定,並且回不了頭。

  裝得再如何大義凜然,端莊持重,正人君子,一旦事情敗露,他終究是將遺臭萬年的小人。

  但莊祭酒不甘心。

  科舉舞弊又如何?他舞弊的初衷不也是為了做出一番自己的成績?

  他只是想有一個大展拳腳的機會,只是不想被郎越澤比下去,淪為郎家那位的驚才絕豔少年郎的陪襯!他有什麼錯?!

  他爬到如今的高度,也是真的有在認真為朝廷效力,有在真的教書育人,他所言所行,受人敬重,難道那些,便是一句科舉舞弊可以抹除的嗎?!

  他不認!

  從上了魏首輔的賊船開始,他便料到有今日,原以為這是一個死局,但沒想到,會出現扶青這個轉機。

  這孩子足夠聰明足夠狠,只要好好培養,便能成為自己的刀。

  將來不論魏首輔交給他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他都可以交給陸扶青去做。

  而他,雙手會永遠乾淨,仍舊是光風霽月的莊祭酒,青史留名,名垂千古。

  眼下來看,這一步棋,走得極妙。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扶青的肩膀,又覺此舉有些輕率,最終只是重重頷首,低聲道:

  「好!好一個『聲東擊西』!好一個『雜交蠱蟲』!扶青,你真是……總能給為師驚喜!」他看扶青的眼神,已不僅僅是「可用」,更是「奇貨可居」。這等手段,這等心機,這等對人心弱點和掌控之術的鑽研,簡直是天生為魏首輔的大業準備的!

  扶青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得意。他不再多言,重新推開殿門。

  殿內,劉肅仍癱坐在椅上,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陸明生則已勉強鎮定下來,正低頭整理著微亂的衣襟,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心中雖驚懼未消,卻也因扶青的離去而稍鬆一口氣,盤算著如何將今夜之事設法傳出。

  門扉再響,兩人俱是一驚抬頭。

  只見扶青去而復返,臉上那令人膽寒的笑容愈發清晰,他身後,莊祭酒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眼神卻幽深難測。

  扶青沒看劉肅,目光直接落在陸明生身上,語氣平淡地開口:「陸大人。」

  陸明生心頭一跳,強作鎮定:「陸……公子還有何指教?」

  他刻意用了疏遠的稱呼。

  扶青仿佛沒聽見,自顧自道:「學生忽然想起,方才言語間對伯父多有冒犯,實在不該。畢竟血脈相連,禮不可廢。」

  他話鋒一轉,笑意加深,卻無絲毫溫度,「不如,伯父給學生磕個頭,賠個不是,方才的誤會,便算揭過了,如何?」

  陸明生愣住,隨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衝上頭頂。他好歹是朝廷命官,是這孽障的長輩!方才受迫屈服已是奇恥大辱,現在這廝竟敢如此折辱於他!

  「混帳東西!」陸明生霍然站起,指著陸扶青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這等不忠不孝、心腸歹毒的孽畜!也配提『伯父』二字?我陸家沒有你這種……」

  「孽畜」二字還未出口,陸明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憤怒的表情驟然扭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臟和周身經絡!一股難以形容的、並非來自體表而是從身體內部迸發出來的劇痛瞬間席捲了他!那感覺,真如萬蟻同時在他四肢百骸的經絡中瘋狂噬咬、又像是滾燙的烙鐵沿著血脈灼燒!

  「呃啊——!」陸明生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無法控制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抽搐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五官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卻連完整的痛呼都發不出來,只能從喉嚨裡溢出「嗬嗬」的漏氣聲。

  劉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連連後退,撞在身後的桌案上,哐當作響。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痛苦翻滾、模樣悽慘無比的陸明生,又猛地抬頭看向始作俑者——扶青。

  扶青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臉上甚至還帶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眼神冷漠地看著地上掙扎的陸明生,仿佛在欣賞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物。

  「伯父,磕個頭而已,首輔大人不喜歡骨頭太硬的人。」

  扶青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

  地上的陸明生艱難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痛苦和極致的憤恨,他死死瞪著扶青,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劇痛讓他無法成言。

  扶青輕輕嘆了口氣,仿佛很遺憾。「看來伯父還是沒想明白。」

  他抬起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搓,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聲音不大。

  地上劇烈抽搐的陸明生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他大睜著眼睛,瞳孔迅速擴散,一縷暗紅色的鮮血,緩緩從他嘴角溢出,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潔的地面上。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劉肅渾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扶青甚至沒有多看陸明生的屍體一眼,他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癱軟在桌邊、抖如篩糠的劉肅。

  他的臉上,重新漾開那種溫和的、甚至稱得上俊雅的笑容,輕聲問道:「劉大人,現在……您可體諒朝廷的苦衷了?可願安分守己,靜待時局了?」

  劉肅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看著扶青的笑容,只覺得比地獄惡鬼的獰笑更可怕。

  可要他屈服,他做不到!

  他可是言官之首!

  賢王只叫他們等,可沒叫他們苟活!

  朝臣千千萬,總有人能等來光明!

  他便是死於黑夜,亦無悔!

  「畜生!你枉為屈驕瓏之子……呃!」

  又是「噠」的一聲脆響,陸扶青的響指落下。

  與之落下的,還有劉肅的身體。

  莊祭酒「嘖」了一聲,看向身側這個大開殺戒的少年。

  「竟是一個都沒留下?」

  陸扶青面無表情,「不聽話,留著也是浪費口糧。」

  說完,他看向垂首靜立在一旁,「臨煥。」

  榮煥上前,「在。」

  「將這兩人的屍體拖下去,處理了。」

  榮煥應聲,隨後高大魁梧的身軀玩下去,像拎小雞仔一樣的,將地上兩個瘦弱文臣的屍身帶離殿中。

  陸扶青這才轉身看向莊祭酒,臉上露出一個乖巧的笑,「老師,我們繼續?」

  莊祭酒嘆了一口氣,「你要這般一直殺下去?」

  陸扶青笑得靦腆,「怎麼會呢?不是人人都如我伯父和劉大人一般有氣節的。」

  莊祭酒想想也是。

  於是提步繼續。

  換到另一個殿中,同樣的戲碼,同樣的去而復返,不過這一次只死了一人,另一人抖如篩糠,當即倒戈。

  又換了一個殿。

  這次的兩個人均頂不住那般的痛楚,哀嚎著認命。

  事情越來越順利。

  莊祭酒看向身旁手段狠辣果決卻對自己恭順有加的弟子,眸光愈發柔和。

  他心中的那點對「手段酷烈可能引發非議」的隱憂,早已被眼前這「立竿見影」、「徹底掌控」的完美效果衝刷得一乾二淨。

  要的就是這種絕對的服從,管他真心還是假意,能握緊把柄、隨時奪其性命,便是最好的「忠誠」。

  莊祭酒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甚至帶著讚賞和欣慰的笑容。

  「扶青,做得很好。」

  既然有了讓人聽話的法子,莊祭酒也就懶得演戲了。

  累得慌。

  他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給扶青,自己回去歇著了。

  說話間,他還咳嗽了兩聲。

  陸扶青目露關切,「老師快回去歇著吧,接下來的事,交給學生便好。」

  莊祭酒欣慰地點了點頭,又咳嗽兩聲,這才不緊不慢地離去。

  扶青直到目送莊祭酒走遠,才收起神色間的恭順,看向榮煥,「走。」

  榮煥低聲應是。

  他帶著榮煥和羽林衛,走過一間間殿宇,時不時有慘叫傳出,偶爾也有一兩具屍體被羽林衛抬走。

  一排殿宇總有盡頭。

  賢王是最後一個。

  扶青和榮煥領了四個羽林衛進去。

  賢王看到來人,挑了挑眉,「事情都辦好了?」

  扶青頷首,「嗯,都抬出去了,毒在十二個時辰後會自行解開,你記得讓你的人去亂葬崗『收屍』。」

  賢王「嗯」了一聲,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座椅上站起身,「既如此,該本王去探探路了。」

  扶青看他的目光卻是有些懷疑,「你能行嗎?」

  賢王遊手好閒的形象實在太深入人心,扶青都不知道娘親當初怎麼會找上這個人合作的。

  不過這些日子以來眼瞅著這人在越京搞的小動作,也承認這人是有點本事。

  就是不知道身手怎麼樣。

  賢王之前還覺得扶青這臭小子陰嗖嗖的,一點不像他家那個張狂英武的二妹。

  這會兒聽他開口,知道是親生的了。

  這母子倆說話,沒一句中聽的!

  賢王不痛不癢地踹了他一腳,「滾滾滾,本王把你娘打飛八丈遠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扶青本來看他的眼神就懷疑,這下更甚。

  「男人越是不行越愛吹噓,被打飛八丈遠的人是你吧?」

  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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