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不必
# 第75章不必
白氏上下打量她，眉眼含笑。
「這一趟回來真是值，弟妹與從前，大不一樣了。」
「哦？」
屈驕瓏回了一個不痛不癢的音節，隨後反問：
「那依大嫂看，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我瞧著，總歸對弟妹來說不是壞事。」白氏笑著挑了個中庸的答案。
屈驕瓏心下失笑，瞧瞧她這個大嫂，心思多縝密？哪怕四下無人，也不肯明晰自己的立場。
不過她也不怎麼在意，總歸這份薄如蟬翼的妯娌關係，也維持不了多久。
「所以大嫂來找我是……？」
屈驕瓏生在塞北，和江南水鄉的白氏不同，天生身高腿長，兩人站在一起，她其實比白氏高出大半個頭。
以至於白氏看向她時，只能微微仰起頭。
此時便是。
白氏仰頭，直直地與她對視，「我是想問，鬧出今日這番事來，我於弟妹的作用應該沒了，弟妹要將中饋收回嗎？」
屈驕瓏微微一愣，她垂眸看了白氏一眼，又將她的話在心中咀嚼一番之後，無奈地笑：
「大嫂以為，我把操持中饋的權力讓給你，是為了讓你幫我將獵場與項夫人說的話遮掩下去？」
白氏聽著她的反問，也有些納悶了。
「難道不是？當時在場的便只有你我，錦珠，還有那孤女，錦珠年紀小，她說的話沒人信，不足為懼，駱雨柔如今又不在府內，只要我肯鬆口，危兒的親事定然可以輕易糊弄過去。」
那孤女回府還不知道猴年馬月呢，就算回了府，也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起這件事，只要屈驕瓏拖過一段時間，讓老夫人誤以為是項家不肯結親，以老夫人要臉的性子，定然不會再主動提及此事，自然可以不了了之。
雖然白氏不知道屈驕瓏為何阻撓這樣一樁分明於陸扶危有利的親事，但站在她的角度，陸明生和陸明淵二人從來不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的關係，反倒是此消彼長。
陸明淵爬得越高，陸明生就被踩得越低。
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所以屈驕瓏此舉正中她的下懷，不論她的目的是什麼，就目前看來，幫她，對白氏沒有壞處，她自然不會拒絕。
可緊要關頭，陸扶危自己跟人打起來闖了禍，如今還被扔進了大牢。
想來老夫人也沒臉再跟項家結親，獵場之事不會再提及，她的作用也就發揮不了了。
不能操持中饋縱然可惜，但白氏有著敏銳的，面對聰明人的嗅覺。
她隱隱有一種直覺，如今這府上，最不能惹的，便是她這個忽然性情大變的弟妹。
所以她寧可主動放棄這個權力，也要趁機賣她個好。
但看屈驕瓏眼下的神色，似乎……她想錯了？
屈驕瓏衝著她搖了搖頭。
「大嫂聰慧，我便也不藏著掖著，一開始讓出中饋，確實有這一部分考量……」
「那……」
「但也只是一部分。」
屈驕瓏打斷她，「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差事我確實不想幹了。」
「不、不想幹了？」白氏差點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她想了無數種可能，卻沒想到答案如此簡單，直白到甚至荒謬。
「弟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操持中饋那可是當家主母最重要的一項權柄。」
「我知道，但我不是很在乎。」
屈驕瓏看向她，嘴角勾著嘲弄的弧度。
「大嫂，我為侯府操持中饋十五年，可你瞧瞧，整個侯府上下，有多少人是真正拿我當主母看的？」
白氏啞然。
她雖然在京城待的時間不長，但對府內的情況還是了如指掌的，也知道屈驕瓏在定陽侯府的處境艱難。
屈驕瓏聳了聳肩，「我辛苦盡著侯府主母的職責，卻享受不到侯府主母的地位，哼……」
屈驕瓏輕嗤一聲，「我怕是連你院兒裡的二等丫鬟都不如。」
二等丫鬟還能使喚底下的下人呢，屈驕瓏累死累活，卻誰也使喚不上。
「老太君拿我當驢使，我也任勞任怨地當了十五年的驢。可是大嫂……」
屈驕瓏那雙清澈卻蒼老的眼睛看向白氏。
「我不是驢啊，我是塞北的戰馬。」
很平淡的一句話，卻莫名叫白氏鼻尖一酸。
她欲言又止半晌，終究只是嘆了一口氣。
「那你……」
「這個位置對我來說只是束縛，但大嫂比我更需要，你也鎮得住底下的人。更何況如今你也不用再像以前一樣跟著大哥四處奔波，所以，交給你最合適不過，況且，你不是還要給錦珠相看人家嗎？此事於她有利，你沒有拒絕的必要，也不要覺得欠我人情，就當……我為當年冤枉錦珠，道的歉吧。」
有一個能操持中饋的母親，便意味著這個女兒有著成為當家主母的能耐。
往後白氏操持侯府中饋的消息傳出去，錦珠這個庶子嫡女，也少些輕視。
白氏面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見屈驕瓏要走，白氏想了想，又叫住她。
「那……明日大理寺卿將陸扶危之事上奏陛下，可需要夫君幫忙求情？」
屈驕瓏腳步一頓，側過頭，意味不明地朝白氏笑了一下。
「不必。」
白氏一愣。
屈驕瓏回過頭去繼續往前，慵懶的聲音卻一字不差地落入白氏耳中。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大嫂，趁著大哥在照顧老太君，你可以去街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打聽清楚，然後跟大哥說說……哼，大哥會知道怎麼做的。」
陸明生那耿直的性子，一定會連同陸扶危一起，再參陸明淵一本。
屈驕瓏回到正院，青杏見她神色疲憊——畢竟今日連戰兩場，趕忙幫她捏肩。
屈驕瓏才覺得身體終於舒適了些，就聽陸扶英風風火火的聲音：
「娘！娘！我聽說大哥被大理寺抓起來了！你快去救他啊！」
隨後陸扶英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屈驕瓏視野裡，明明自己屁股還疼著，一臉的蒼白，還有心情惦記她大哥。
屈驕瓏不痛不癢地回，「我怎麼救？不是覺得你爹更厲害嗎？這種事情該去求你爹。」
陸扶英一聽覺得有道理，立馬轉頭去了書房。
結果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頭的聲音。
「侯爺，大公子那邊……？」
陸明淵的聲音帶著惱怒，「本侯的人脈昨日已經全部用去撈那孤女了！如今哪裡還有人情去撈那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