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侍讀
# 第9章侍讀
陸扶英一襲精心裁量過的絳紅衣裙,襯得明眸皓齒,肌膚如雪。雖年紀尚小,但承襲了絕大部分屈驕瓏的五官優點,濃眉大眼,英氣逼人。
她忐忑又怨恨,娘親那日說不管自己就真的不管自己,自己在佛堂跪著,娘親也不來送膳,甚至都不為她跟祖母求情。
好不容易跪足了時辰,從佛堂出來,為著今日的生辰宴,她又被祖母抓著學了好多天的規矩,她幾次找娘親求助,娘親都說她忙,沒空。
忙忙忙,這明明是自己的生辰宴,她到底忙什麼!
可祖母罰起她來絲毫不帶手軟的,吃了這些天的教訓,她眼下也不敢放肆了。
此時這麼多人看著,她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出了錯,祖母秋後算帳,她不會有好果子吃。
好在祖母喜靜,這樣的日子只待在榮暉院,否則只怕她連手腳該怎麼放都會忘記,更要被罰。
越是這麼想,她便越是小心謹慎,一步一步,走得娉婷嫋娜,倒還真有幾分大家閨秀的風範,與眾人記憶裡那個和定陽侯夫人如出一轍的瘋丫頭判若兩人。
「臣女拜見太子殿下,蒙殿下親臨垂賜,不勝惶恐,惟願殿下福壽安康。」
她一板一眼地將祖母事前教導的話語一字不差地念出來。
太子失笑,上前將人扶起,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孤前些日子還跟你娘親說,你平素嬌蠻任性的模樣同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怎的你娘親近日端莊起來,你也老氣橫秋的?」
這話祖母沒有教過,陸扶英不知道怎麼接,只能轉頭看向屈驕瓏,示意她倒是說話啊。
卻聽娘親說,「太子殿下說笑了,英兒既是侯府嫡女,自然要有侯府嫡女的樣子。」
娘親在說什麼鬼東西?怎麼聽起來跟祖母一個風格了?明明她自己都沒有侯夫人的樣子,憑什麼管自己啊?
太子眉心也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索性不理會這話,只親自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放進陸扶英掌心。
「這是孤親自為你挑選的生辰禮,看看,可還喜歡?」
陸扶英接過,輕輕打開,裡面竟是一對晶瑩剔透的翡翠玉鐲,水色極佳,一看便是上品。
陸扶英這下高興了,但仍舊不忘祖母的教導,柔聲道:
「謝殿下賞賜,臣女很喜歡。」
賢王也站起身,「既然皇兄送了,本王也得表示表示,不過來此只是路過臨時起意,所以沒帶什麼厚禮,還望陸小姐不要嫌棄。」
陸扶英根本不認識這人,但是聽他的自稱大概知道來頭不小。
壞了,祖母只教了應付太子的,王爺要怎麼辦?
還不等她憋出個所以然來,賢王已經隨手將一支簪子塞進了陸扶英手裡。
——他甚至連個錦盒都沒準備。
簪子的造型別致,做工也算細膩,就是……
那是一支木簪。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隨便從街頭哪個攤位淘來的。
說不定就是。
陸扶英險些翻白眼,好在忍住了,也懶得去想那些個文縐縐的詞,只說:「謝王爺。」
這聲道謝乾巴巴的,不過眾人看著賢王送出的禮物,倒也理解。
屈驕瓏適時給旁邊的婢女遞了個眼色,婢女上前將陸扶英手裡的禮物一併收下。
太子見狀,又看向屈驕瓏。
「說起來,驕瓏不是說要將姨母的玉佩傳給英兒?孤今日在此,也算是做個見證,希望姨母她老人家在天有靈,能得以慰藉。」
屈驕瓏眼底閃過一抹異樣。
是她的錯覺麼?怎麼感覺太子對這枚玉佩格外在意?
難道說……他知道些什麼?
可這,怎麼可能呢?
壓下心頭的疑惑,她得體地笑了笑,將早已準備好的玉佩放進陸扶英手裡。
「英兒,你記住,這是你那未曾謀面的外祖母留給娘親的,現在娘親留給你,這玉佩是娘親的念想,你要用你的命保護這塊玉佩,明白嗎?」
大好的日子,說什麼命不命的,怪嚇人。
不過眾人也都知道屈家的情況,作為鎮國大將軍夫人的遺物,確實值得這一份謹慎。
陸扶英聽不太懂,只敷衍地點了點頭,「娘親放心,英兒會的。」
什麼破玉佩?普普通通,手感也很奇怪,不如太子給的手鐲,娘親現在怎麼這麼小氣?
太子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又很快收回,隨後笑道:
「英兒確實長大了,想必姨母也安心不少。」
頓了頓,他又說,「孤今日見英兒知節守禮……定陽侯!」
「臣在。」
「孤的昭儀郡主與英兒差不多年歲,孤覺得英兒是個不錯的榜樣,不若今日之後,叫英兒進宮,作昭儀郡主侍讀如何?孤可破例,讓英兒入皇家女子書院。」
在場眾人都微微一驚,這可算是天大的恩賜了。
「這……」陸明淵卻頗為猶豫,他扭頭看向屈驕瓏,「夫人意下如何?」
屈驕瓏當然知道陸明淵什麼意思,一般這種他想拒絕又不敢拒絕的時候,就會要她出面。
為何這種天大的恩賜陸明淵不敢要?
呵。
若說陸扶英是京城大家閨秀中最沒規矩的野丫頭,那昭儀郡主就是讓所有人都聞風喪膽的混世魔王。
尤其昭儀郡主不知道怎麼回事,素來與英兒不對付,兩人見面吵架已經是最和平的狀態,多數時候都是直接動手。
以前年紀小,誰也不好怪罪,後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兩方都儘可能不讓這兩個孩子碰上。
如今一個九歲一個十歲,真要動起手來,陸扶英不管贏了輸了都是吃虧,屆時說不定牽連侯府。
陸明淵可不敢賭。
可他希望屈驕瓏拒絕,屈驕瓏偏不。
她只是端著一副得體的姿態:
「妾身都聽侯爺的。」
陸明淵心頭一梗。
陸扶英確實著急了,「爹,我不……唔!」
陸明淵滿頭大汗地捂住女兒的嘴,生怕她一開口就將太子得罪死了。
見太子眯起眼睛望過來,他衝太子訕笑,「當然,當然,能當昭儀郡主的侍讀,是英兒的榮幸。」
陸扶英瞪大眼睛。
而那邊太子已經大笑著拍板,「好!那就這麼決定了,回去我便跟昭儀說一下,英兒也準備準備,明日,不,後日吧,後日便入宮。」
定陽侯夫婦紛紛行禮道謝,唯有陸扶英臉色難看。
倒是賢王,眼角的餘光掃過陸扶英手上的玉佩,表情若有所思。
隨後,太子殿下表示有事要忙,先行離席,太子都走了,賢王也不便留下,眾人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陸扶英委屈得不行,只覺得爹爹無情極了,但她不敢跟爹爹嗆聲,只能走到屈驕瓏跟前,「娘,你怎麼回事?你怎麼能讓我去給昭儀當伴讀呢?」
屈驕瓏冷冷地看著她,「是我答應的?我怎麼不知道?」
陸扶英噎住,雖然是爹答應的,可娘親跟太子舅舅關係好,爹不敢得罪太子,娘親敢啊!
她還要再說,屈驕瓏已經一把拉過她的手,邁步至賓客中一位婦人跟前。
「英兒,這是你乳祖母,你出生時她還抱過你,來,上個茶。」
陸扶英茫然地抬起頭,才看了對方一眼,便猛地甩開屈驕瓏的手,大吼:
「我不要!」
這一聲嚇了所有人一跳,紛紛看了過來。
然後是此起彼伏的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