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本事(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508·2026/5/18

# 第94章本事(二合一) 「嫌醜?」屈驕瓏看穿了她,聲音比之冬日裡刮過的寒風還要冷三分。   她的五指突然收攏。那些傷疤在發力時擰成猙獰的溝壑,「當年你外祖教我射箭時說過,弓弦飲不夠血,就射不穿敵人的咽喉。」   陸扶英小臉慘白,不住地後退,「我不要,我不要……我的手這麼好看,我才不要變成這樣,我會嫁不出去的……」   屈驕瓏於是將那個小瓶子又往她跟前遞進了兩分。   「那就喝下去,往後你便可以安心當那個嬌滴滴的世家貴女了。」   陸扶英看著面前的藥,渾身開始發抖,手也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怎麼選?   她根本選不出來。   她不想永遠活在榻上,可也不想跟娘親一樣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腦海中糾結半天,她像是想起什麼,尖叫道:   「娘你又騙我!什麼射穿敵人的咽喉!京中女子學習射術只是修身養性,誰會拿著弓箭上陣殺敵?京中會射術的女子那麼多,有誰的手是像你這樣的?往後昭儀她們的射術也是你教,我就不信你敢讓她們的手也變成這樣!你根本就是在嚇唬我!你想讓我知難而退!我才不會上當!」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   屈驕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對她們我當然不必如此嚴苛,因為她們是皇室,但可惜,你不是。」   陸扶英怔住。   「你的外祖是赫赫有名的鎮國大將軍,死得壯烈,受萬人敬仰,可惜,站得越高,就越是想有人把他拉下神壇。已經過去十五年,他當年的風採正在被人遺忘,有無數人企圖踩著他的屍骨登上高峰,企圖證明所謂那些傳說都是世人誇大,企圖證明所謂鎮國大將軍不過如此,企圖證明當年的十萬屈家軍該死。」   不知道是不是陸扶英的錯覺,她總感覺娘親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嗓音似乎帶了幾分哽咽。   可她抬眼望去,卻發現娘親的表情依然冰冷,除了眼角泛著些許的紅,不見絲毫異樣。   她的肩背永遠筆直,下巴微揚,比高大偉岸的爹爹還像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   可她分明只是女子。   「陸扶英,我不允許。」娘親又說。   陸扶英回神,才發現娘親銳利的目光已經再度朝她射來。   「旁人學習射術是為了修身養性,可你學習射術卻是為了在無數比試中獲勝。你外祖死了,沒人可以同一個死人較量,所以他們這些年拼了命地將我踩入泥潭,過去那些年我不懂,但現在我懂了,我正在從泥潭裡爬出來,而你,將會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你的身份,註定站在練武場那一刻,就會有無數人想要挑戰你,只要你輸過一次,他們就會說,原來鎮國大將軍的外孫女也就這點兒水平?那看來屈大將軍當年也不怎麼樣嘛。」   「我不能讓你外祖的一世英名,毀在你手裡。所以你必須贏,讓你的弓弦喝飽血,帶著屈家的餘威,贏過所有人。」   陸扶英聽明白了,這些東西像昭儀她們那種皇室貴女又不用承擔,但她不一樣。   陸扶英咬著牙,一種前所未有的委屈湧上心頭,她大叫:   「憑什麼!又不是我想當你女兒的!我都沒見過外祖!憑什麼要背負這些!這對我根本不公平!況且什麼屈家餘威!屈家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姓陸!」   紅梨氣得還要說話,被青杏拉住,青杏示意她去看主子,紅梨看過去,卻見屈驕瓏立在那裡,抬頭望天,嘴角卻掛起一抹笑。   紅梨看不懂那個笑是什麼意思,卻莫名心疼。   「你說得沒錯,所以我一直在給你追求公平的機會。」   陸扶英一怔。   屈驕瓏沒有看她,只是淡漠道:   「你不願意背負的那些,曾經都是我背負的,正因為我知道有多辛苦,所以不願你重走我的路。陸扶英,我從來沒有強迫你習武,打小我就跟你說,世殊事異,我過去積累的經驗未必適用於今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所以我從不強求你跟我一樣,我疼你,寵你,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只要你喜歡,我都支持。」   說實話,屈驕瓏口中說的這些,陸扶英是陌生的。   娘親以前確實會跟她講很多東西,但她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自打從馮菱那裡知道娘親以往給她講的那些塞北故事都是假的之後,她就越來越不耐煩聽娘親講話,她寧可去聽馮菱給她講爹爹的英姿,也不愛聽娘親給她講大道理。   一個塞北蠻人的道理有什麼好學的?   但眼下聽來,再回憶過去,好像娘親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不管她想做什麼,她始終用一雙溫柔的眼睛注視著她,給予她鼓勵。   正想著,又聽娘親說:   「公平你有了,可換來的是什麼呢?獵場險些射殺縣主,陸扶英,若不是有人給你兜底,你早就拖著所有人跟你一起死了。」   說起獵場的事,陸扶英還是止不住地心虛,她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所以,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跟我叫囂公平呢?陸扶英,公平我給過你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可時至今日我仍然在給你選擇的機會。」   屈驕瓏將手裡的藥塞進陸扶英的掌心。   「我本來可以直接殺了你的,陸扶英,你要感謝你大哥,若不是他走前給我磕頭,喚起我為數不多憐憫心,你連躺在床上的機會都不會有。」   「你說得對,你姓陸不姓屈,沒必要背負那些,所以,吃下它吧。」   這是陸扶英離開練武場的時候,從娘親嘴裡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院落,目光落在那個黝黑的石鎖上。   石鎖表面粗糙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在嘲笑她的軟弱。   「小姐這是怎麼了?」   馮菱瞧見了,眼珠一轉,扭著腰肢湊上前,繡著纏枝紋的裙擺掃過青石板,   「您這身子才將將能下地,怎麼就擺弄起這等粗鄙物件了?這要讓老夫人知道,還不得氣壞了?京城裡哪家閨秀會碰這等東西?怕是少不得又要挨上一通訓!」   陸扶英沒有應聲。   十歲的小姑娘慢慢蜷縮起身子,藕荷色披風堆在石階上,也沒比那石鎖大多少。   她將下巴抵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京城裡的貴女們,當真都不碰這個?」   「哎喲我的小姐!」馮菱誇張地拍了下手,「您當這是閨閣女兒該碰的?西街扛麻袋的苦力才耍這個呢!旁的不說,你就瞧瞧咱們府裡,那最下等的倒夜香的奴才也不碰這個!」   她忽然壓低聲音,「要奴婢說,夫人也真是……塞北來的到底不懂規矩……」   陸扶英還是抿著唇。   腦子裡有兩道聲音一直在反覆交織。   「英兒,娘親很厲害,你以後要好好跟娘親學本事,我懷疑我們都被騙了。」這是大哥的聲音。   「陸扶英!今日這規矩你練不好晚飯就別吃了!你可是侯府大小姐!若是連這都學不會,你要像你那塞北來的野蠻娘一樣走出去叫人笑話嗎?!」這是祖母的聲音。   她該相信誰?   她學不會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也不想吃習武的苦。   「小姐?小姐?」   馮菱連喚了好幾聲,陸扶英才抬起頭,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看得馮菱皺眉。   這死小孩兒別不是要哭了吧?她可不想哄。   馮菱剛想尋個理由,趕緊告退,又聽陸扶英呆呆地問她:   「菱姑姑,那些武將家的小姐們……也都不練這個嗎?」   馮菱哪裡知道?她又沒去那些武將家裡做當過丫鬟。   她現在只想趕緊走,省得待會兒這死小孩兒哭起來,老爺夫人以為她弄哭的,再來罰她,那她簡直冤枉死。   「當然了!那些個將門千金,哪個不是綾羅綢緞裹著長大的?將門虎女是假,金枝玉葉才是真!就說武昌侯府的三小姐,上回中秋宴上彈的一首《春江夜》,連宮裡的嬤嬤都讚不絕口呢!」   她隨口說了兩句之後,趕忙道:「灶上還燉著小姐愛吃的杏仁酪,奴婢去瞧瞧火候。」   說完也不等陸扶英回應,便溜之大吉。   陸扶英也沒覺得哪裡不對,只是握著藥瓶的手,骨節泛白。   釉色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她忽然笑了——多可笑啊,塞北的娘親要她練石鎖,京城的祖母要她學禮儀,可那些真正的貴女,只需要優雅地活著。   那她憑什麼需要比她們承擔更多?   就因為外祖和母親都來自塞北嗎?   陸扶英的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去。   這是陰謀,一定是娘親為了報復爹爹的陰謀。   她想讓自己跟她一樣,永遠擺脫不掉塞北的標籤。   「原來如此。」小姑娘喃喃自語,拔開瓶塞的脆響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她想起生辰宴那日,她按著祖母所教,規規矩矩地出現在人前,賓客們臉上除了驚訝外,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許。   她姓陸不姓屈。   這一次,她選擇相信祖母。   *   正院。   紅梨還是氣不過,一路都在罵罵咧咧。   青杏拉了幾次都不管用,只能轉移話題,「夫人,那個藥,英兒小姐會吃嗎?」   紅梨聞言也不說話了,朝屈驕瓏看來。   屈驕瓏捏了捏眉心,像是有些疲憊。   「她會的。」   青杏皺起眉,「夫人因何如此篤定,先前我看小姐倔強不服輸的勁兒,說不定會想要爭一口氣呢?」   屈驕瓏失笑,攤開自己的雙手。   「看過我這雙醜陋的手,再面對那石鎖,她不會有勇氣繼續練下去的。」   紅梨鼓著腮幫,滿臉的不高興,「哪裡醜了?小姐的手最好看了!」   屈驕瓏被她逗笑,卻也不說什麼,只道:   「況且,她屋裡還有馮菱,若是見她練石鎖,肯定會勸阻,勸不了幾句,以陸扶英的性格,自己就放棄了。」   紅梨冷哼,「也不知道一個伯府的大小姐有什麼好的,咱們將軍府的榮耀不比這矚目嗎?」   「話不能這麼說,再榮耀,也蒙了十五年的塵,塞北終究是塞北,而京城終究是京城。」   紅梨沉默,連小姐在這京城立足都那麼難,事實上陸扶英作出如今的選擇,無可厚非。   可紅梨還是很生氣,「都怪那個老虔婆!如今她也囂張不了多久,改日我就去把馮菱的嘴撕爛!讓她胡亂編排小姐!」   屈驕瓏實在被她逗笑。   「沒了馮菱還會有張菱李菱,你要挨個撕嗎?累不累啊。」   其實紅梨知道屈驕瓏的意思,問題根本不是出在馮菱身上,是出在整個定陽伯府,甚至是整個京城,只要她們一日不認可屈驕瓏的行徑,便一日不可能叫陸扶英真心實意聽屈驕瓏的話。   「那就這麼算了嗎?」   畢竟是自家小姐的親骨肉,紅梨到底是愛屋及烏,不想孩子就這麼廢掉。   但屈驕瓏比她看得開多了。   「是,算了。」   迎著紅梨欲言又止的神情,屈驕瓏淡漠道:   「馮菱很早之前就被老夫人派了過去,深得陸扶英的信任,陸扶英待她甚至比我這個生母親厚,我若是對付馮菱,以陸扶英的性格,會像如今她吵著要對付陸明淵一樣,想要對付我。」   「紅梨,如今西戎蠢蠢欲動,東夷也不安分,重建屈家軍迫在眉睫,我沒時間跟一個小孩子胡鬧。」   「我如今雖然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但我感覺,我到現在也沒學會怎麼去當好一個母親,我過去自以為給了他們最好的,可通通都被無視,我累了。」   在紅梨和青杏看來她只是浪費了十五年,可在屈驕瓏自己看來,她浪費了幾十年。   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她仍舊不知道怎麼做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母親。   她寵愛幾個孩子,讓他們去做自己想做的,她錯了嗎?   她不寵了,嚴厲些,讓他們如她一樣活,又對嗎?   如果可以選,她真想重生的時間節點再早一點,在三個孩子沒有出生之前。   可惜,造化弄人,她回來得太晚了。   既然做不到合格,那不如不做。   「她不想要我這個母親,我也不想要這個女兒,皆大歡喜,不是嗎?」   紅梨有些心疼,「奴婢……奴婢只是不想小姐往後孤單。」   屈驕瓏輕笑一聲,「我不會孤單的,紅梨,我有你們,有屈家軍,怎麼會孤單。」   紅梨眼中閃爍起亮光,她用力地點頭。   「小姐說的是!我們!永遠都會在!」   不出所料,當日傍晚,陸扶英高熱不退。   這一病就是好多天,病情反反覆覆,總不見好,府醫也診不出原因。   無法,騎射課前日,屈驕瓏向皇家女子學院去信,給陸扶英告假。   次日,屈驕瓏孤身一人前往皇家練武場。

# 第94章本事(二合一)

「嫌醜?」屈驕瓏看穿了她,聲音比之冬日裡刮過的寒風還要冷三分。

  她的五指突然收攏。那些傷疤在發力時擰成猙獰的溝壑,「當年你外祖教我射箭時說過,弓弦飲不夠血,就射不穿敵人的咽喉。」

  陸扶英小臉慘白,不住地後退,「我不要,我不要……我的手這麼好看,我才不要變成這樣,我會嫁不出去的……」

  屈驕瓏於是將那個小瓶子又往她跟前遞進了兩分。

  「那就喝下去,往後你便可以安心當那個嬌滴滴的世家貴女了。」

  陸扶英看著面前的藥,渾身開始發抖,手也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怎麼選?

  她根本選不出來。

  她不想永遠活在榻上,可也不想跟娘親一樣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腦海中糾結半天,她像是想起什麼,尖叫道:

  「娘你又騙我!什麼射穿敵人的咽喉!京中女子學習射術只是修身養性,誰會拿著弓箭上陣殺敵?京中會射術的女子那麼多,有誰的手是像你這樣的?往後昭儀她們的射術也是你教,我就不信你敢讓她們的手也變成這樣!你根本就是在嚇唬我!你想讓我知難而退!我才不會上當!」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

  屈驕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對她們我當然不必如此嚴苛,因為她們是皇室,但可惜,你不是。」

  陸扶英怔住。

  「你的外祖是赫赫有名的鎮國大將軍,死得壯烈,受萬人敬仰,可惜,站得越高,就越是想有人把他拉下神壇。已經過去十五年,他當年的風採正在被人遺忘,有無數人企圖踩著他的屍骨登上高峰,企圖證明所謂那些傳說都是世人誇大,企圖證明所謂鎮國大將軍不過如此,企圖證明當年的十萬屈家軍該死。」

  不知道是不是陸扶英的錯覺,她總感覺娘親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嗓音似乎帶了幾分哽咽。

  可她抬眼望去,卻發現娘親的表情依然冰冷,除了眼角泛著些許的紅,不見絲毫異樣。

  她的肩背永遠筆直,下巴微揚,比高大偉岸的爹爹還像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

  可她分明只是女子。

  「陸扶英,我不允許。」娘親又說。

  陸扶英回神,才發現娘親銳利的目光已經再度朝她射來。

  「旁人學習射術是為了修身養性,可你學習射術卻是為了在無數比試中獲勝。你外祖死了,沒人可以同一個死人較量,所以他們這些年拼了命地將我踩入泥潭,過去那些年我不懂,但現在我懂了,我正在從泥潭裡爬出來,而你,將會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你的身份,註定站在練武場那一刻,就會有無數人想要挑戰你,只要你輸過一次,他們就會說,原來鎮國大將軍的外孫女也就這點兒水平?那看來屈大將軍當年也不怎麼樣嘛。」

  「我不能讓你外祖的一世英名,毀在你手裡。所以你必須贏,讓你的弓弦喝飽血,帶著屈家的餘威,贏過所有人。」

  陸扶英聽明白了,這些東西像昭儀她們那種皇室貴女又不用承擔,但她不一樣。

  陸扶英咬著牙,一種前所未有的委屈湧上心頭,她大叫:

  「憑什麼!又不是我想當你女兒的!我都沒見過外祖!憑什麼要背負這些!這對我根本不公平!況且什麼屈家餘威!屈家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姓陸!」

  紅梨氣得還要說話,被青杏拉住,青杏示意她去看主子,紅梨看過去,卻見屈驕瓏立在那裡,抬頭望天,嘴角卻掛起一抹笑。

  紅梨看不懂那個笑是什麼意思,卻莫名心疼。

  「你說得沒錯,所以我一直在給你追求公平的機會。」

  陸扶英一怔。

  屈驕瓏沒有看她,只是淡漠道:

  「你不願意背負的那些,曾經都是我背負的,正因為我知道有多辛苦,所以不願你重走我的路。陸扶英,我從來沒有強迫你習武,打小我就跟你說,世殊事異,我過去積累的經驗未必適用於今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所以我從不強求你跟我一樣,我疼你,寵你,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只要你喜歡,我都支持。」

  說實話,屈驕瓏口中說的這些,陸扶英是陌生的。

  娘親以前確實會跟她講很多東西,但她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自打從馮菱那裡知道娘親以往給她講的那些塞北故事都是假的之後,她就越來越不耐煩聽娘親講話,她寧可去聽馮菱給她講爹爹的英姿,也不愛聽娘親給她講大道理。

  一個塞北蠻人的道理有什麼好學的?

  但眼下聽來,再回憶過去,好像娘親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不管她想做什麼,她始終用一雙溫柔的眼睛注視著她,給予她鼓勵。

  正想著,又聽娘親說:

  「公平你有了,可換來的是什麼呢?獵場險些射殺縣主,陸扶英,若不是有人給你兜底,你早就拖著所有人跟你一起死了。」

  說起獵場的事,陸扶英還是止不住地心虛,她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所以,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跟我叫囂公平呢?陸扶英,公平我給過你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可時至今日我仍然在給你選擇的機會。」

  屈驕瓏將手裡的藥塞進陸扶英的掌心。

  「我本來可以直接殺了你的,陸扶英,你要感謝你大哥,若不是他走前給我磕頭,喚起我為數不多憐憫心,你連躺在床上的機會都不會有。」

  「你說得對,你姓陸不姓屈,沒必要背負那些,所以,吃下它吧。」

  這是陸扶英離開練武場的時候,從娘親嘴裡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院落,目光落在那個黝黑的石鎖上。

  石鎖表面粗糙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在嘲笑她的軟弱。

  「小姐這是怎麼了?」

  馮菱瞧見了,眼珠一轉,扭著腰肢湊上前,繡著纏枝紋的裙擺掃過青石板,

  「您這身子才將將能下地,怎麼就擺弄起這等粗鄙物件了?這要讓老夫人知道,還不得氣壞了?京城裡哪家閨秀會碰這等東西?怕是少不得又要挨上一通訓!」

  陸扶英沒有應聲。

  十歲的小姑娘慢慢蜷縮起身子,藕荷色披風堆在石階上,也沒比那石鎖大多少。

  她將下巴抵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京城裡的貴女們,當真都不碰這個?」

  「哎喲我的小姐!」馮菱誇張地拍了下手,「您當這是閨閣女兒該碰的?西街扛麻袋的苦力才耍這個呢!旁的不說,你就瞧瞧咱們府裡,那最下等的倒夜香的奴才也不碰這個!」

  她忽然壓低聲音,「要奴婢說,夫人也真是……塞北來的到底不懂規矩……」

  陸扶英還是抿著唇。

  腦子裡有兩道聲音一直在反覆交織。

  「英兒,娘親很厲害,你以後要好好跟娘親學本事,我懷疑我們都被騙了。」這是大哥的聲音。

  「陸扶英!今日這規矩你練不好晚飯就別吃了!你可是侯府大小姐!若是連這都學不會,你要像你那塞北來的野蠻娘一樣走出去叫人笑話嗎?!」這是祖母的聲音。

  她該相信誰?

  她學不會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也不想吃習武的苦。

  「小姐?小姐?」

  馮菱連喚了好幾聲,陸扶英才抬起頭,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看得馮菱皺眉。

  這死小孩兒別不是要哭了吧?她可不想哄。

  馮菱剛想尋個理由,趕緊告退,又聽陸扶英呆呆地問她:

  「菱姑姑,那些武將家的小姐們……也都不練這個嗎?」

  馮菱哪裡知道?她又沒去那些武將家裡做當過丫鬟。

  她現在只想趕緊走,省得待會兒這死小孩兒哭起來,老爺夫人以為她弄哭的,再來罰她,那她簡直冤枉死。

  「當然了!那些個將門千金,哪個不是綾羅綢緞裹著長大的?將門虎女是假,金枝玉葉才是真!就說武昌侯府的三小姐,上回中秋宴上彈的一首《春江夜》,連宮裡的嬤嬤都讚不絕口呢!」

  她隨口說了兩句之後,趕忙道:「灶上還燉著小姐愛吃的杏仁酪,奴婢去瞧瞧火候。」

  說完也不等陸扶英回應,便溜之大吉。

  陸扶英也沒覺得哪裡不對,只是握著藥瓶的手,骨節泛白。

  釉色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她忽然笑了——多可笑啊,塞北的娘親要她練石鎖,京城的祖母要她學禮儀,可那些真正的貴女,只需要優雅地活著。

  那她憑什麼需要比她們承擔更多?

  就因為外祖和母親都來自塞北嗎?

  陸扶英的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去。

  這是陰謀,一定是娘親為了報復爹爹的陰謀。

  她想讓自己跟她一樣,永遠擺脫不掉塞北的標籤。

  「原來如此。」小姑娘喃喃自語,拔開瓶塞的脆響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她想起生辰宴那日,她按著祖母所教,規規矩矩地出現在人前,賓客們臉上除了驚訝外,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許。

  她姓陸不姓屈。

  這一次,她選擇相信祖母。

  *

  正院。

  紅梨還是氣不過,一路都在罵罵咧咧。

  青杏拉了幾次都不管用,只能轉移話題,「夫人,那個藥,英兒小姐會吃嗎?」

  紅梨聞言也不說話了,朝屈驕瓏看來。

  屈驕瓏捏了捏眉心,像是有些疲憊。

  「她會的。」

  青杏皺起眉,「夫人因何如此篤定,先前我看小姐倔強不服輸的勁兒,說不定會想要爭一口氣呢?」

  屈驕瓏失笑,攤開自己的雙手。

  「看過我這雙醜陋的手,再面對那石鎖,她不會有勇氣繼續練下去的。」

  紅梨鼓著腮幫,滿臉的不高興,「哪裡醜了?小姐的手最好看了!」

  屈驕瓏被她逗笑,卻也不說什麼,只道:

  「況且,她屋裡還有馮菱,若是見她練石鎖,肯定會勸阻,勸不了幾句,以陸扶英的性格,自己就放棄了。」

  紅梨冷哼,「也不知道一個伯府的大小姐有什麼好的,咱們將軍府的榮耀不比這矚目嗎?」

  「話不能這麼說,再榮耀,也蒙了十五年的塵,塞北終究是塞北,而京城終究是京城。」

  紅梨沉默,連小姐在這京城立足都那麼難,事實上陸扶英作出如今的選擇,無可厚非。

  可紅梨還是很生氣,「都怪那個老虔婆!如今她也囂張不了多久,改日我就去把馮菱的嘴撕爛!讓她胡亂編排小姐!」

  屈驕瓏實在被她逗笑。

  「沒了馮菱還會有張菱李菱,你要挨個撕嗎?累不累啊。」

  其實紅梨知道屈驕瓏的意思,問題根本不是出在馮菱身上,是出在整個定陽伯府,甚至是整個京城,只要她們一日不認可屈驕瓏的行徑,便一日不可能叫陸扶英真心實意聽屈驕瓏的話。

  「那就這麼算了嗎?」

  畢竟是自家小姐的親骨肉,紅梨到底是愛屋及烏,不想孩子就這麼廢掉。

  但屈驕瓏比她看得開多了。

  「是,算了。」

  迎著紅梨欲言又止的神情,屈驕瓏淡漠道:

  「馮菱很早之前就被老夫人派了過去,深得陸扶英的信任,陸扶英待她甚至比我這個生母親厚,我若是對付馮菱,以陸扶英的性格,會像如今她吵著要對付陸明淵一樣,想要對付我。」

  「紅梨,如今西戎蠢蠢欲動,東夷也不安分,重建屈家軍迫在眉睫,我沒時間跟一個小孩子胡鬧。」

  「我如今雖然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但我感覺,我到現在也沒學會怎麼去當好一個母親,我過去自以為給了他們最好的,可通通都被無視,我累了。」

  在紅梨和青杏看來她只是浪費了十五年,可在屈驕瓏自己看來,她浪費了幾十年。

  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她仍舊不知道怎麼做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母親。

  她寵愛幾個孩子,讓他們去做自己想做的,她錯了嗎?

  她不寵了,嚴厲些,讓他們如她一樣活,又對嗎?

  如果可以選,她真想重生的時間節點再早一點,在三個孩子沒有出生之前。

  可惜,造化弄人,她回來得太晚了。

  既然做不到合格,那不如不做。

  「她不想要我這個母親,我也不想要這個女兒,皆大歡喜,不是嗎?」

  紅梨有些心疼,「奴婢……奴婢只是不想小姐往後孤單。」

  屈驕瓏輕笑一聲,「我不會孤單的,紅梨,我有你們,有屈家軍,怎麼會孤單。」

  紅梨眼中閃爍起亮光,她用力地點頭。

  「小姐說的是!我們!永遠都會在!」

  不出所料,當日傍晚,陸扶英高熱不退。

  這一病就是好多天,病情反反覆覆,總不見好,府醫也診不出原因。

  無法,騎射課前日,屈驕瓏向皇家女子學院去信,給陸扶英告假。

  次日,屈驕瓏孤身一人前往皇家練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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