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樹敵(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417·2026/5/18

# 第96章樹敵(二合一) 蕭厲沉默許久,終是乾淨利落地低下他傲慢的頭顱,衝屈驕瓏拱手。   「屈大人射術了得,在下,自愧不如!」   眾人譁然。   蕭統領掌管羽林衛,這麼多年何曾向人低過頭?今日竟當眾向一位女子認輸!   校場上一片死寂,只有朔月弓梢的寒玉在陽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蕭厲的拳頭在鎧甲下攥得發白,指節咯吱作響。他死死盯著屈驕瓏手中的神弓,眼底翻湧著不甘與羞惱。   認輸他當然是不甘心的,但幾次比試的結果擺在面前,他若是再找藉口,傳出去不好聽。   蕭厲斂下眼底的陰戾,總歸屈驕瓏往後都要進出皇家練武場,他有的是機會把場子找回來。   屈驕瓏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他的算算計,總歸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不輕不重,卻足夠在場眾人聽見:   「那先前的賭約……」   「自然是願賭服輸。」   蕭厲看向身後眾人,「都看清楚了,這是咱們大越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官,國子監的屈大人,以後見了人,都給我客氣著點兒。」   眾人面面相覷之後,三三兩兩地應著是。   要說屈驕瓏方才露的那一手能讓所有人服氣,那也是不可能的。   畢竟輸給屈驕瓏的是蕭厲,而不是他們自己。   蕭厲作為羽林衛統領,深得皇上信賴,平時閒的沒事誰也不會傻到去挑戰他,也因此,今日他和屈驕瓏的比試,與其說屈驕瓏證明了自己的射術有多厲害,不如說讓這幫人對蕭厲的能力產生了質疑。   既然對統領的能力有了質疑,那統領的命令,要不要聽也就是另一回事了。   蕭厲顯然也是料準了這一點,才會如此乾淨利落地「願賭服輸」。   瞧著吧,屈驕瓏往後的麻煩少不了。   反正他是按著賭約吩咐下去了,至於這些人聽不聽,那就不是他能介入的。   屈驕瓏依舊客氣,「多謝蕭統領了,下官初來乍到,往後還望大家多多指教。」   「好說。」   蕭厲不痛不癢地敷衍兩句,又看向其他還圍在一起的眾人,「都愣著幹什麼?繼續操練!」   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衝一個人招手。   「鞏成和。」   一個年紀大概只有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的人聞言上前,「統領。」   蕭統領看向屈驕瓏,下巴卻朝鞏成和的方向點了點;   「屈大人,這位是鞏成和,咱們今科武舉的榜眼,皇上欽點的御前二等侍衛,如今東側的箭靶場都是他負責,你有什麼吩咐直接跟小鞏說就行。」   屈驕瓏目光閃了閃,她還在尋機會試圖和鞏成和接上頭,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過蕭厲這話卻很值得推敲,前面給她講了一堆鞏成和的成績,最後卻來一句隨便吩咐小鞏。   有意思。   想看她和鞏成和打起來不成?   鞏成和也始終不動聲色,只是恭敬地衝蕭厲拱手,「屬下遵命。」   隨後又轉頭,禮貌地跟屈驕瓏打招呼,「屈大人。」   屈驕瓏頷首,「往後便辛苦鞏侍衛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注意到,四下不少人看好戲的目光都落在鞏成和頭上。   屈驕瓏心下一沉,看來鞏成和這些日子在羽林衛,過得也並不順遂。   鞏成和卻渾不在意,只說,「不敢當,今日東側場地已經收拾好了,貴女們的弓箭也都備齊,您不若先隨在下過去看看,如果有什麼需要添置的,可以先跟我說。」   她點點頭,正要移步,忽聽校場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禁軍護著輛華貴馬車疾馳而來,車簾掀開,露出太子溫潤如玉的面容。   「孤來晚了。」太子笑吟吟地下車,目光在屈驕瓏手上的朔月弓上流轉一圈,又看向不遠處倒下去的幾個重靶,略過面色驟變的蕭厲,最後定格在屈驕瓏臉上,他輕笑:   「看來孤錯過了一場好戲?」   屈驕瓏拱手行禮,「下官參見太子殿下,回殿下的話,好戲不敢當,只是習武之人的切磋罷了。」   「哦?切磋?看樣子是和蕭統領,誰贏了?」   蕭厲面色難看,他方才認輸爽快是因為在場都是他的人,這幫人什麼水平他清楚得很,就算有些不長眼地想趁此機會爬到他頭上,他也有本事壓下去。   但眼下要讓他在太子面前承認自己不如屈驕瓏,那……未來一旦太子登基,自己這個羽林衛的統領就算做到頭了。   ——畢竟哪個帝王願意任用一個連女子都打不過的羽林衛統領來保護自己的安全?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開口,倒是身旁的屈驕瓏解圍道:   「回太子,下官承讓,說來也是蕭統領寬宏,切磋時,專門選了塞北的箭靶,下官畢竟在塞北長大,蕭統領不如我熟悉,這才失手。」   蕭厲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屈驕瓏,顯然沒想到這種時候屈驕瓏會幫他說話。   太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隨後伸手去扶蕭厲,大笑道:「蕭統領輸得不冤,要知道驕瓏當初年僅十二歲,在塞北就有瀚海女羅之名,西戎的韋昭都打不過她,蕭統領不丟人,哈哈哈!」   韋昭。   久違的名字。   但並不代表眾人不記得此人。   西戎武明王韋不昌的嫡子。   韋不昌非西戎皇室,而是因戰功顯赫,而被西戎國主冊封的唯一一個異姓王。   而韋昭,十五歲便領兵上陣,當年一路殺入大越,連佔三城,直到進入塞北地界,甫一出戰便吃了悶虧,非但未能前進分毫,還在與我方的交戰中負傷而歸,大越乘勝追擊,奪回一城。   人人都以為當時韋昭遇上的是屈大將軍,怎麼聽太子這意思,當時出戰的,居然是……屈驕瓏?   這怎麼可能?   屈驕瓏知道沒有人信,太子也知道不會有人信,兩人無聲對視著,最後太子別過臉去,看向朔月弓:   「這把弓……終於重見天日了。」   屈驕瓏不語。   恰在這時,校場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鈴鐺聲。只見七八輛華貴的馬車緩緩駛入,車簾掀開處,露出幾張好奇張望的少女臉龐——貴女們到了。   一幫人本來是探頭想看她們的女先生,結果卻一眼看到了太子。   眾人紛紛下了馬車,衝太子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淡淡頷首,目光卻在掃過昭儀時頓了一下。   獵場的事情之後,平素在他面前從來跟個鵪鶉一樣的昭儀前來找他大吵了一架。   太子還記得當時昭儀睜著一雙憤怒又委屈的眼睛問他:   「父王!到底誰才是您的女兒?你就是把陸扶英寵上了天!驕瓏姑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啪!」   太子幾乎是下意識抬手扇了昭儀一巴掌,他冰冷的眼神落在昭儀臉上,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兒,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誰教你的這話?」   昭儀捂著自己的臉,卻沒有哭,她惡狠狠瞪著自己的父親,半晌後冷笑,轉身走至書房角落的畫簍前,從眾多的捲軸裡準確無誤地抓出那一幅畫,在太子瞳孔驟縮的瞬間,將那捲軸展開。   上面赫然是屈驕瓏。   是身穿紅嫁衣,站在岸邊的屈驕瓏,眉目如畫,溫婉如水,而水面的倒影裡,卻是一襲鎧甲,手握長槍,高坐馬背的屈驕瓏,英姿颯爽,滿身肅殺。   旁邊還有兩句詩——   「不輸男兒勇,甘為女兒嬌。」   「你……」   太子伸手就要將那畫奪過來,昭儀卻後退一步,「咔嚓」一聲,將那幅畫撕成兩半。   「樓甘嬌!」太子出離憤怒,他的怒吼聲幾乎響徹整個太子府,誰也不知道昭儀郡……縣主為什麼會惹太子生那麼大的氣。   太子快步上前,將撕成兩半的畫拾了起來,手顫抖著撫摸過參差不齊的斷口,怔愣片刻後,他反手掐住了昭儀的脖子。   他一雙眼睛赤紅無比,「誰給你的膽子,敢動這幅畫?樓甘嬌,你想死嗎?」   昭儀完全不怕,即便呼吸越來越困難,她也冷笑著,艱難開口:   「甘為……女兒嬌……父王,我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吧?呵,可她嫁……嫁人了……你,這輩子,都……都不可能,擁有她……君、君奪臣……妻、遺臭……萬年、你以為,你殺了我……又能……改變什麼……太子、又、又怎麼樣……她、不、要、你……」   太子終於是在最後一刻放了手。   他面色複雜地看了昭儀許久,最後閉上眼,背過身去。   「滾。」   昭儀劇烈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到底是個孩子,在死亡邊緣徘徊一遭,也沒有那等囂張的勇氣,聽到這話,心有餘悸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那之後,父女兩人即便同處東宮,也從未見過。   這是這麼多天之後,父女倆第一次見面。   但是昭儀混在人群裡,同眾多宗親貴女們一起規規矩矩給他行禮,好似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免禮平身。」   太子收回目光,淡淡道:「今日是屈博士第一次給你們上課,你們可不要因為屈大人是女先生就有所懈怠和輕視,否則,孤定不輕饒。」   貴女們面面相覷,屈驕瓏得皇后多加照顧她們是知道的,可誰也沒想到太子會親自來校場給她撐腰。   一時間,忌憚也有,輕視也有。   ——忌憚麼,當然是忌憚太子,至於輕視就更好理解了:倘若是有真本事,何須太子撐腰?   屈驕瓏看向太子的目光格外意味深長。   錯覺嗎?   太子看似是在為她說話,可分明句句都是在給她樹敵。   不過她將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太子看過來的時候她也只是抱拳行禮,「下官多謝太子殿下。」   太子擺了擺手,「孤難得有空,正好觀摩屈博士授課,屈博士應當不介意?」   「榮幸之至。」   太子大笑三聲,又看向諸位貴女:   「都好好表現,也給屈博士瞧瞧咱們皇家女兒們的本事!」   貴女們相互之間開始升起敵意——不過給屈驕瓏瞧本事是假,給太子瞧本事才是真。   眾人移步東側練武場,那是貴女們的騎射教習場地。   因為太子在,原本想要離去的蕭統領也不得不陪同,連帶著底下本該回去操練的羽林衛也跟了過去。   這下變成全體羽林衛來觀看屈驕瓏給貴女們授課了。   不過屈驕瓏也並不慌亂,始終鎮定自若,在東側練武場站定,她看向所有的女孩兒們:   「今日第一課,我先看看大家的基礎。」   屈驕瓏從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把普通角弓,「每人三箭,射五十步靶。」   貴女們竊竊私語起來。   這個距離對她們來說實在太近,簡直是在侮辱人。   昌王嫡女昭明郡主皺著眉,語氣像是壓著不耐煩,又像是好意提醒:「屈大人,我們平日練的都是八十步……」   「郡主請看。」   屈驕瓏突然抬手,三箭連珠。   第一箭射中紅心,第二箭劈開第一箭的箭尾,第三箭又將第二箭從中劈開。   三支箭如同疊羅漢般釘在靶心上。   校場一片寂靜。   「五十步,能射中不算本事。」   屈驕瓏放下角弓,「我要看的是諸位的控弦手法、站姿和發力方式。」   她目光掃過目瞪口呆的貴女們,「現在,還有人覺得簡單嗎?」   這下沒人再敢說話了,畢竟如屈驕瓏這般,在場沒幾個人能做到。   眾人依次上場射出三箭,剛開始眾人還有些忐忑,生怕屈驕瓏說些什麼難聽的評價出來,影響她們在太子跟前的形象。   但其實並沒有,她一直沉默著,每人射完三箭,便叫下一位,如果不是每人射箭時她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簡直要讓人疑心她在耍著大家玩兒。   昭儀上場的時候,拿起弓,卻不著急搭箭,只是盯著屈驕瓏問:   「先生,聽說本縣主的侍讀病了,真的病了嗎?還是射術太差,躲著不敢見人?」   屈驕瓏心中暗嘆一口氣。   這便是她先前儘可能想要提升陸扶英射術的核心原因。   昭儀莫名其妙給陸扶英背了黑鍋,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她是一定要想辦法找回場子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當時昭儀和陸扶英的對峙還歷歷在目,昭儀更是一口咬定射殺昭明的是陸扶英不是她,雖說後面有東宮的侍衛作證,可到底是在眾人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眼下看昭儀這態度,倒真有了幾分可信度。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屈驕瓏。

# 第96章樹敵(二合一)

蕭厲沉默許久,終是乾淨利落地低下他傲慢的頭顱,衝屈驕瓏拱手。

  「屈大人射術了得,在下,自愧不如!」

  眾人譁然。

  蕭統領掌管羽林衛,這麼多年何曾向人低過頭?今日竟當眾向一位女子認輸!

  校場上一片死寂,只有朔月弓梢的寒玉在陽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蕭厲的拳頭在鎧甲下攥得發白,指節咯吱作響。他死死盯著屈驕瓏手中的神弓,眼底翻湧著不甘與羞惱。

  認輸他當然是不甘心的,但幾次比試的結果擺在面前,他若是再找藉口,傳出去不好聽。

  蕭厲斂下眼底的陰戾,總歸屈驕瓏往後都要進出皇家練武場,他有的是機會把場子找回來。

  屈驕瓏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他的算算計,總歸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不輕不重,卻足夠在場眾人聽見:

  「那先前的賭約……」

  「自然是願賭服輸。」

  蕭厲看向身後眾人,「都看清楚了,這是咱們大越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官,國子監的屈大人,以後見了人,都給我客氣著點兒。」

  眾人面面相覷之後,三三兩兩地應著是。

  要說屈驕瓏方才露的那一手能讓所有人服氣,那也是不可能的。

  畢竟輸給屈驕瓏的是蕭厲,而不是他們自己。

  蕭厲作為羽林衛統領,深得皇上信賴,平時閒的沒事誰也不會傻到去挑戰他,也因此,今日他和屈驕瓏的比試,與其說屈驕瓏證明了自己的射術有多厲害,不如說讓這幫人對蕭厲的能力產生了質疑。

  既然對統領的能力有了質疑,那統領的命令,要不要聽也就是另一回事了。

  蕭厲顯然也是料準了這一點,才會如此乾淨利落地「願賭服輸」。

  瞧著吧,屈驕瓏往後的麻煩少不了。

  反正他是按著賭約吩咐下去了,至於這些人聽不聽,那就不是他能介入的。

  屈驕瓏依舊客氣,「多謝蕭統領了,下官初來乍到,往後還望大家多多指教。」

  「好說。」

  蕭厲不痛不癢地敷衍兩句,又看向其他還圍在一起的眾人,「都愣著幹什麼?繼續操練!」

  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衝一個人招手。

  「鞏成和。」

  一個年紀大概只有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的人聞言上前,「統領。」

  蕭統領看向屈驕瓏,下巴卻朝鞏成和的方向點了點;

  「屈大人,這位是鞏成和,咱們今科武舉的榜眼,皇上欽點的御前二等侍衛,如今東側的箭靶場都是他負責,你有什麼吩咐直接跟小鞏說就行。」

  屈驕瓏目光閃了閃,她還在尋機會試圖和鞏成和接上頭,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過蕭厲這話卻很值得推敲,前面給她講了一堆鞏成和的成績,最後卻來一句隨便吩咐小鞏。

  有意思。

  想看她和鞏成和打起來不成?

  鞏成和也始終不動聲色,只是恭敬地衝蕭厲拱手,「屬下遵命。」

  隨後又轉頭,禮貌地跟屈驕瓏打招呼,「屈大人。」

  屈驕瓏頷首,「往後便辛苦鞏侍衛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注意到,四下不少人看好戲的目光都落在鞏成和頭上。

  屈驕瓏心下一沉,看來鞏成和這些日子在羽林衛,過得也並不順遂。

  鞏成和卻渾不在意,只說,「不敢當,今日東側場地已經收拾好了,貴女們的弓箭也都備齊,您不若先隨在下過去看看,如果有什麼需要添置的,可以先跟我說。」

  她點點頭,正要移步,忽聽校場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禁軍護著輛華貴馬車疾馳而來,車簾掀開,露出太子溫潤如玉的面容。

  「孤來晚了。」太子笑吟吟地下車,目光在屈驕瓏手上的朔月弓上流轉一圈,又看向不遠處倒下去的幾個重靶,略過面色驟變的蕭厲,最後定格在屈驕瓏臉上,他輕笑:

  「看來孤錯過了一場好戲?」

  屈驕瓏拱手行禮,「下官參見太子殿下,回殿下的話,好戲不敢當,只是習武之人的切磋罷了。」

  「哦?切磋?看樣子是和蕭統領,誰贏了?」

  蕭厲面色難看,他方才認輸爽快是因為在場都是他的人,這幫人什麼水平他清楚得很,就算有些不長眼地想趁此機會爬到他頭上,他也有本事壓下去。

  但眼下要讓他在太子面前承認自己不如屈驕瓏,那……未來一旦太子登基,自己這個羽林衛的統領就算做到頭了。

  ——畢竟哪個帝王願意任用一個連女子都打不過的羽林衛統領來保護自己的安全?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開口,倒是身旁的屈驕瓏解圍道:

  「回太子,下官承讓,說來也是蕭統領寬宏,切磋時,專門選了塞北的箭靶,下官畢竟在塞北長大,蕭統領不如我熟悉,這才失手。」

  蕭厲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屈驕瓏,顯然沒想到這種時候屈驕瓏會幫他說話。

  太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隨後伸手去扶蕭厲,大笑道:「蕭統領輸得不冤,要知道驕瓏當初年僅十二歲,在塞北就有瀚海女羅之名,西戎的韋昭都打不過她,蕭統領不丟人,哈哈哈!」

  韋昭。

  久違的名字。

  但並不代表眾人不記得此人。

  西戎武明王韋不昌的嫡子。

  韋不昌非西戎皇室,而是因戰功顯赫,而被西戎國主冊封的唯一一個異姓王。

  而韋昭,十五歲便領兵上陣,當年一路殺入大越,連佔三城,直到進入塞北地界,甫一出戰便吃了悶虧,非但未能前進分毫,還在與我方的交戰中負傷而歸,大越乘勝追擊,奪回一城。

  人人都以為當時韋昭遇上的是屈大將軍,怎麼聽太子這意思,當時出戰的,居然是……屈驕瓏?

  這怎麼可能?

  屈驕瓏知道沒有人信,太子也知道不會有人信,兩人無聲對視著,最後太子別過臉去,看向朔月弓:

  「這把弓……終於重見天日了。」

  屈驕瓏不語。

  恰在這時,校場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鈴鐺聲。只見七八輛華貴的馬車緩緩駛入,車簾掀開處,露出幾張好奇張望的少女臉龐——貴女們到了。

  一幫人本來是探頭想看她們的女先生,結果卻一眼看到了太子。

  眾人紛紛下了馬車,衝太子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淡淡頷首,目光卻在掃過昭儀時頓了一下。

  獵場的事情之後,平素在他面前從來跟個鵪鶉一樣的昭儀前來找他大吵了一架。

  太子還記得當時昭儀睜著一雙憤怒又委屈的眼睛問他:

  「父王!到底誰才是您的女兒?你就是把陸扶英寵上了天!驕瓏姑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啪!」

  太子幾乎是下意識抬手扇了昭儀一巴掌,他冰冷的眼神落在昭儀臉上,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兒,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誰教你的這話?」

  昭儀捂著自己的臉,卻沒有哭,她惡狠狠瞪著自己的父親,半晌後冷笑,轉身走至書房角落的畫簍前,從眾多的捲軸裡準確無誤地抓出那一幅畫,在太子瞳孔驟縮的瞬間,將那捲軸展開。

  上面赫然是屈驕瓏。

  是身穿紅嫁衣,站在岸邊的屈驕瓏,眉目如畫,溫婉如水,而水面的倒影裡,卻是一襲鎧甲,手握長槍,高坐馬背的屈驕瓏,英姿颯爽,滿身肅殺。

  旁邊還有兩句詩——

  「不輸男兒勇,甘為女兒嬌。」

  「你……」

  太子伸手就要將那畫奪過來,昭儀卻後退一步,「咔嚓」一聲,將那幅畫撕成兩半。

  「樓甘嬌!」太子出離憤怒,他的怒吼聲幾乎響徹整個太子府,誰也不知道昭儀郡……縣主為什麼會惹太子生那麼大的氣。

  太子快步上前,將撕成兩半的畫拾了起來,手顫抖著撫摸過參差不齊的斷口,怔愣片刻後,他反手掐住了昭儀的脖子。

  他一雙眼睛赤紅無比,「誰給你的膽子,敢動這幅畫?樓甘嬌,你想死嗎?」

  昭儀完全不怕,即便呼吸越來越困難,她也冷笑著,艱難開口:

  「甘為……女兒嬌……父王,我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吧?呵,可她嫁……嫁人了……你,這輩子,都……都不可能,擁有她……君、君奪臣……妻、遺臭……萬年、你以為,你殺了我……又能……改變什麼……太子、又、又怎麼樣……她、不、要、你……」

  太子終於是在最後一刻放了手。

  他面色複雜地看了昭儀許久,最後閉上眼,背過身去。

  「滾。」

  昭儀劇烈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到底是個孩子,在死亡邊緣徘徊一遭,也沒有那等囂張的勇氣,聽到這話,心有餘悸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那之後,父女兩人即便同處東宮,也從未見過。

  這是這麼多天之後,父女倆第一次見面。

  但是昭儀混在人群裡,同眾多宗親貴女們一起規規矩矩給他行禮,好似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免禮平身。」

  太子收回目光,淡淡道:「今日是屈博士第一次給你們上課,你們可不要因為屈大人是女先生就有所懈怠和輕視,否則,孤定不輕饒。」

  貴女們面面相覷,屈驕瓏得皇后多加照顧她們是知道的,可誰也沒想到太子會親自來校場給她撐腰。

  一時間,忌憚也有,輕視也有。

  ——忌憚麼,當然是忌憚太子,至於輕視就更好理解了:倘若是有真本事,何須太子撐腰?

  屈驕瓏看向太子的目光格外意味深長。

  錯覺嗎?

  太子看似是在為她說話,可分明句句都是在給她樹敵。

  不過她將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太子看過來的時候她也只是抱拳行禮,「下官多謝太子殿下。」

  太子擺了擺手,「孤難得有空,正好觀摩屈博士授課,屈博士應當不介意?」

  「榮幸之至。」

  太子大笑三聲,又看向諸位貴女:

  「都好好表現,也給屈博士瞧瞧咱們皇家女兒們的本事!」

  貴女們相互之間開始升起敵意——不過給屈驕瓏瞧本事是假,給太子瞧本事才是真。

  眾人移步東側練武場,那是貴女們的騎射教習場地。

  因為太子在,原本想要離去的蕭統領也不得不陪同,連帶著底下本該回去操練的羽林衛也跟了過去。

  這下變成全體羽林衛來觀看屈驕瓏給貴女們授課了。

  不過屈驕瓏也並不慌亂,始終鎮定自若,在東側練武場站定,她看向所有的女孩兒們:

  「今日第一課,我先看看大家的基礎。」

  屈驕瓏從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把普通角弓,「每人三箭,射五十步靶。」

  貴女們竊竊私語起來。

  這個距離對她們來說實在太近,簡直是在侮辱人。

  昌王嫡女昭明郡主皺著眉,語氣像是壓著不耐煩,又像是好意提醒:「屈大人,我們平日練的都是八十步……」

  「郡主請看。」

  屈驕瓏突然抬手,三箭連珠。

  第一箭射中紅心,第二箭劈開第一箭的箭尾,第三箭又將第二箭從中劈開。

  三支箭如同疊羅漢般釘在靶心上。

  校場一片寂靜。

  「五十步,能射中不算本事。」

  屈驕瓏放下角弓,「我要看的是諸位的控弦手法、站姿和發力方式。」

  她目光掃過目瞪口呆的貴女們,「現在,還有人覺得簡單嗎?」

  這下沒人再敢說話了,畢竟如屈驕瓏這般,在場沒幾個人能做到。

  眾人依次上場射出三箭,剛開始眾人還有些忐忑,生怕屈驕瓏說些什麼難聽的評價出來,影響她們在太子跟前的形象。

  但其實並沒有,她一直沉默著,每人射完三箭,便叫下一位,如果不是每人射箭時她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簡直要讓人疑心她在耍著大家玩兒。

  昭儀上場的時候,拿起弓,卻不著急搭箭,只是盯著屈驕瓏問:

  「先生,聽說本縣主的侍讀病了,真的病了嗎?還是射術太差,躲著不敢見人?」

  屈驕瓏心中暗嘆一口氣。

  這便是她先前儘可能想要提升陸扶英射術的核心原因。

  昭儀莫名其妙給陸扶英背了黑鍋,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她是一定要想辦法找回場子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當時昭儀和陸扶英的對峙還歷歷在目,昭儀更是一口咬定射殺昭明的是陸扶英不是她,雖說後面有東宮的侍衛作證,可到底是在眾人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眼下看昭儀這態度,倒真有了幾分可信度。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屈驕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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