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林家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100·2026/5/18

林文熙回到家中時,已是晚上八點。林宅是棟兩層半的西班牙風格小樓,白牆紅瓦,拱形門窗,門前種著幾叢翠竹,是林家半月前從一位移居加拿大的南洋僑商手中購得。   樓體不大,但庭院精巧,假山魚池,迴廊婉轉,透著蘇州園林的雅緻。這是林父特意挑選的——林家做了百年絲綢生意,骨子裡刻著江南文人的審美,即便流落香港,也要有一方能寄託故園情懷的天地。   客廳的佈置與宋家的西化截然不同。全套的明式黃花梨傢俱,博古架上擺著宋瓷、明清玉器、紫砂壺,牆上掛著林父珍藏的唐伯虎真跡《秋風紈扇圖》,多寶格裡陳列著林家歷代收集的絲綢樣本與蘇繡精品,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檀香與墨香,還有新沏的碧螺春茶香。   林父林墨軒正坐在臨窗的茶案前泡茶。他五十出頭,面容清癯,穿著月白色杭紡長衫,戴一副圓框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氣質儒雅,像舊式私塾裡的教書先生,而非掌控著江南半壁絲綢江林的林家家主。   他泡茶的手法極講究,燙壺、置茶、高衝、低斟,每一個動作都如行雲流水,透著經年的修養。   「父親。」林文熙在茶案對面的蒲團上跪坐下來,姿態端正。傭人悄無聲息地退下,將門輕輕帶上。   「回來了。」林墨軒將一杯泡好的碧螺春推到兒子面前,茶湯清亮,芽葉如雀舌般舒展。「和同學相聚開心吧?」   「是。」林文熙雙手捧起茶杯,先觀其色,再聞其香,最後才淺啜一口,讓茶湯在舌尖流轉片刻,才緩緩嚥下。「而且今天我還在半島的茶座,巧遇到了沈明玥。」   他將下午的情形細細說了一遍,從沈明玥的穿著打扮,到她的言談舉止,尤其是她對自己說的那幾句話,「林家的絲綢向來是頂級的,質地柔軟,光澤又好,這麼好的料子,只做傳統的旗袍與面料,未免有些可惜了。」他複述得一字不差,連沈明玥說話時那微微惋惜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墨軒靜靜聽著,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直到兒子說完,才緩緩放下。他摘下眼鏡,用絨布細細擦拭鏡片,動作慢條斯理,鏡片後的眼睛卻閃著思索的光。   「質地柔軟,光澤又好……只做傳統的旗袍與面料,未免有些可惜了……」他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將眼鏡重新戴上,看向兒子,「文熙,你怎麼看?」   林文熙放下茶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父親,沈明玥不是尋常世家名媛。   她今日穿的那身改良旗袍,剪裁與市面上所有旗袍都不同,腰線更貼合身形,領口微敞,袖口七分,裙擺也開得恰到好處,既保留了旗袍的溫婉,又多了幾分現代的利落。面料是頂級的杭紡,繡工是沈家莊口老師傅的手藝,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這樣的審美與眼光,不是一日之功。」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她說的那句話,點醒了兒子。   我們林家守著百年絲綢生意,從蘇州到上海,再到香港,做的始終是傳統的旗袍、襖裙、面料,款式幾十年不變。   可現在時代不同了,香港的洋行小姐、南洋的華商太太,甚至本地的名媛,都開始追捧洋裝。我們林家的絲綢再好,若只守著老款式,路只會越走越窄。」   林墨軒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博古架上一卷泛黃的絲綢樣本上。那是林家祖上在道光年間織造的「天香絹」,至今光澤如新,是林家的鎮宅之寶之一。   「文熙,」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蘇州口音特有的軟糯,卻字字千鈞,「林家能傳承百年,靠的不是一味守舊,也不是盲目求新。靠的是『識時務,知進退,守根本』這九個字。」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黃花梨茶案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像古老的更漏。「你說沈家丫頭的旗袍剪裁獨特,你看出了什麼?」   林文熙思索片刻,答道:「她在傳統中求變。保留了旗袍的形,卻改了旗袍的神。更貼合現代女子的身形與生活,也更……好看。」   「好看。」林墨軒咀嚼著這兩個字,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是啊,好看。女子穿衣,第一要義便是好看。   我們林家的絲綢,織得再密,染得再豔,繡得再精,若做出來的衣服不好看,便是暴殄天天物。」   他站起身,走到多寶格前,拿起一卷湖藍色的軟緞,對著燈光展開。緞面在燈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澤,柔軟垂順,是林家祕傳的「軟煙羅」工藝,一寸緞,一寸金。   「這軟煙羅,是道光年間,你太爺爺為一位江南織造府的貴人特製的,用的是太湖湖底的寒蠶絲,經七十二道工序,歷時三年才得十匹。   那位貴人用它做了件常服,穿去京城,在宮宴上被太后瞧見,問了來歷,你太爺爺因此得了御賜『江南絲王』的匾額。」   林墨軒的聲音帶著追憶的悠遠,「可後來呢?時局動蕩,貴人沒落,這軟煙羅的工藝也差點失傳。   是我爺爺,在戰亂中保下了最後一位老織工,又花了十年時間,才將這門手藝重新撿起來。」   他轉身,看向兒子,目光灼灼:「文熙,林家的根本,是手藝,是這些傳承了百年的織法、染技、繡工。   但手藝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我們只知守著老樣子,不知變通,那這手藝,遲早會變成棺材板上的雕花,再精美,也無人問津。」   林文熙心頭一震,起身恭立:「父親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墨軒將軟煙羅仔細卷好,放回多寶格,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沈家丫頭那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林家的絲綢,不該只做傳統的旗袍與面料。香港這片土地,洋行林立,華洋雜處,正是求新求變的好地方

林文熙回到家中時,已是晚上八點。林宅是棟兩層半的西班牙風格小樓,白牆紅瓦,拱形門窗,門前種著幾叢翠竹,是林家半月前從一位移居加拿大的南洋僑商手中購得。

  樓體不大,但庭院精巧,假山魚池,迴廊婉轉,透著蘇州園林的雅緻。這是林父特意挑選的——林家做了百年絲綢生意,骨子裡刻著江南文人的審美,即便流落香港,也要有一方能寄託故園情懷的天地。

  客廳的佈置與宋家的西化截然不同。全套的明式黃花梨傢俱,博古架上擺著宋瓷、明清玉器、紫砂壺,牆上掛著林父珍藏的唐伯虎真跡《秋風紈扇圖》,多寶格裡陳列著林家歷代收集的絲綢樣本與蘇繡精品,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檀香與墨香,還有新沏的碧螺春茶香。

  林父林墨軒正坐在臨窗的茶案前泡茶。他五十出頭,面容清癯,穿著月白色杭紡長衫,戴一副圓框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氣質儒雅,像舊式私塾裡的教書先生,而非掌控著江南半壁絲綢江林的林家家主。

  他泡茶的手法極講究,燙壺、置茶、高衝、低斟,每一個動作都如行雲流水,透著經年的修養。

  「父親。」林文熙在茶案對面的蒲團上跪坐下來,姿態端正。傭人悄無聲息地退下,將門輕輕帶上。

  「回來了。」林墨軒將一杯泡好的碧螺春推到兒子面前,茶湯清亮,芽葉如雀舌般舒展。「和同學相聚開心吧?」

  「是。」林文熙雙手捧起茶杯,先觀其色,再聞其香,最後才淺啜一口,讓茶湯在舌尖流轉片刻,才緩緩嚥下。「而且今天我還在半島的茶座,巧遇到了沈明玥。」

  他將下午的情形細細說了一遍,從沈明玥的穿著打扮,到她的言談舉止,尤其是她對自己說的那幾句話,「林家的絲綢向來是頂級的,質地柔軟,光澤又好,這麼好的料子,只做傳統的旗袍與面料,未免有些可惜了。」他複述得一字不差,連沈明玥說話時那微微惋惜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墨軒靜靜聽著,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直到兒子說完,才緩緩放下。他摘下眼鏡,用絨布細細擦拭鏡片,動作慢條斯理,鏡片後的眼睛卻閃著思索的光。

  「質地柔軟,光澤又好……只做傳統的旗袍與面料,未免有些可惜了……」他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將眼鏡重新戴上,看向兒子,「文熙,你怎麼看?」

  林文熙放下茶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父親,沈明玥不是尋常世家名媛。

  她今日穿的那身改良旗袍,剪裁與市面上所有旗袍都不同,腰線更貼合身形,領口微敞,袖口七分,裙擺也開得恰到好處,既保留了旗袍的溫婉,又多了幾分現代的利落。面料是頂級的杭紡,繡工是沈家莊口老師傅的手藝,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這樣的審美與眼光,不是一日之功。」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她說的那句話,點醒了兒子。

  我們林家守著百年絲綢生意,從蘇州到上海,再到香港,做的始終是傳統的旗袍、襖裙、面料,款式幾十年不變。

  可現在時代不同了,香港的洋行小姐、南洋的華商太太,甚至本地的名媛,都開始追捧洋裝。我們林家的絲綢再好,若只守著老款式,路只會越走越窄。」

  林墨軒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博古架上一卷泛黃的絲綢樣本上。那是林家祖上在道光年間織造的「天香絹」,至今光澤如新,是林家的鎮宅之寶之一。

  「文熙,」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蘇州口音特有的軟糯,卻字字千鈞,「林家能傳承百年,靠的不是一味守舊,也不是盲目求新。靠的是『識時務,知進退,守根本』這九個字。」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黃花梨茶案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像古老的更漏。「你說沈家丫頭的旗袍剪裁獨特,你看出了什麼?」

  林文熙思索片刻,答道:「她在傳統中求變。保留了旗袍的形,卻改了旗袍的神。更貼合現代女子的身形與生活,也更……好看。」

  「好看。」林墨軒咀嚼著這兩個字,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是啊,好看。女子穿衣,第一要義便是好看。

  我們林家的絲綢,織得再密,染得再豔,繡得再精,若做出來的衣服不好看,便是暴殄天天物。」

  他站起身,走到多寶格前,拿起一卷湖藍色的軟緞,對著燈光展開。緞面在燈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澤,柔軟垂順,是林家祕傳的「軟煙羅」工藝,一寸緞,一寸金。

  「這軟煙羅,是道光年間,你太爺爺為一位江南織造府的貴人特製的,用的是太湖湖底的寒蠶絲,經七十二道工序,歷時三年才得十匹。

  那位貴人用它做了件常服,穿去京城,在宮宴上被太后瞧見,問了來歷,你太爺爺因此得了御賜『江南絲王』的匾額。」

  林墨軒的聲音帶著追憶的悠遠,「可後來呢?時局動蕩,貴人沒落,這軟煙羅的工藝也差點失傳。

  是我爺爺,在戰亂中保下了最後一位老織工,又花了十年時間,才將這門手藝重新撿起來。」

  他轉身,看向兒子,目光灼灼:「文熙,林家的根本,是手藝,是這些傳承了百年的織法、染技、繡工。

  但手藝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我們只知守著老樣子,不知變通,那這手藝,遲早會變成棺材板上的雕花,再精美,也無人問津。」

  林文熙心頭一震,起身恭立:「父親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墨軒將軟煙羅仔細卷好,放回多寶格,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沈家丫頭那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林家的絲綢,不該只做傳統的旗袍與面料。香港這片土地,洋行林立,華洋雜處,正是求新求變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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