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根基之所
「還能幹嘛!」朱寶婷走到近前,把手裡的紙袋示意了一下,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張襯紙,
「還不是為了下個月馬會的春季舞會挑禮服!我大哥二哥唸叨我好幾次了,說今年舞會格外重要,好幾個港督府的官員和洋行大班都會攜眷出席,讓我務必打扮得體面些,別丟了朱家的臉。
可我在這連卡佛逛了整整一上午,腿都快跑斷了!」她撇撇嘴,精緻的眉毛蹙起,「要麼是尺碼不對,最小碼我穿著腰這裡還是松,那些鬼佬模特的身形跟我們東方人根本不一樣!
要麼是款式看著圖片好看,上身總覺得哪裡彆扭,不是胸口開得太低不合規矩,就是顏色太鮮豔壓不住。想找本地師傅改吧,要麼排期排到明年,要麼手藝我看不上,差點沒把我愁死!」
沈明玥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這正是香港現在所欠缺的,朱寶婷的問題是她之前就預料之中的、也是自己「維多利亞的祕密」所要填補的空缺。
她溫聲開口,語氣帶著安撫與篤定:「愁也沒用。巴黎的版型是基於西方女性的骨架,強行修改往往失了韻味。
你的身形嬌俏玲瓏,肩膀線條優美,脖頸纖長,其實不必執著於巴黎那種強調誇張胸腰比的傘裙。
我倒覺得,改良式的收腰魚尾款會更襯你。上身可以用法國進口的象牙白蕾絲,做成交叉V領,修飾臉型又不會過於暴露,袖子做成透明的薄紗泡泡袖,增加靈動感。
腰部收緊,用同色緞帶束出纖細腰線,下面裙擺從膝蓋處開始微微放開,做成魚尾狀,行走間搖曳生姿。
面料就用義大利的珍珠緞,光澤柔和優雅。領口可以鑲一圈細小的天然珍珠,既合香港的氣候與場合,又能襯託你的膚色和氣質,比流水線的成衣出彩得多,也絕不會與人撞衫。」
朱寶婷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閃爍著驚喜的光芒,一把拉住沈明玥的手:「明玥!你說得太對了!
我怎麼沒想到!象牙白蕾絲,珍珠緞,魚尾裙……光是聽著就覺得美極了!
比我剛纔在樓上看到的那些裙子都好看!」她激動得臉頰更紅了,
「你的『維多利亞的祕密』什麼時候能開張?我第一個就要來做這件!
不不不,不止這件,我以後的禮服都要在你這裡定!我還要拉著我大姐、何爵士的三小姐、周醫生的太太……把我們圈子裡所有為衣服頭疼的姐妹都拉來給你捧場!
對了,我大哥二哥那邊,我也去說,讓他們在商界、馬會裡幫你多留意,多介紹人脈!還有,你要找手藝好的老師傅是不是?
我好像聽我阿媽提過,她以前有個專門的裁縫,是『紅幫』出身的老師傅,姓顧,手藝好得不得了,就是脾氣有點怪,後來好像因為眼疾回了佛山老家,不知道還做不做……我回去就問我阿媽詳細地址!」
林文熙看著朱寶婷興奮的樣子,也笑了,溫言道:「寶婷,你先別急。
店還在全盤重裝,設備也剛下了訂單從歐洲運來,起碼還要兩三個月。
等一切就緒,第一個就給你安排,讓老師傅親自給你量體設計,保準你在馬會舞會上豔壓羣芳。」
「還要兩三個月啊……」朱寶婷有些失望地撅了撅嘴,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好吧,那我先忍忍。不過說好了啊,明玥,開業那天一定要通知我!我要做第一個客人!」
看著朱寶婷嬌憨而真誠的樣子,沈明玥心中微暖。
這隨時是她的姐妹,是她的同學,卻也就是她最初設想的核心客羣之一,也是未來「維多利亞的祕密」口碑的起點。
她笑著點頭:「好,一定。到時候,我親自出面為你精心設計,保證你的衣服既好看、又流行,而是是香港乃至世界上獨一份的。」
三人又站在連卡佛門口閒聊了幾句,朱寶婷才提著空紙袋,帶著對那件「想像中的完美禮服」的憧憬,歡天喜地地叫了輛黃包車離開了。
沈明玥與林文熙也坐回車內。車子緩緩駛入中環傍晚漸起的車流,朝著淺水灣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維多利亞港西面的羣山之後,將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與紫紅,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歸航的漁船和遠洋輪拖出長長的尾跡,對岸九龍的燈火次第亮起,與港島的璀璨霓虹交相輝映。
沈明玥望著那片流光溢彩的壯麗景象,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腕上那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這是在上海時,弟弟明瑞貪玩,原生為了保護她而傷的,自己來到香港後,在靈泉水的修復之下,傷口早已癒合,
雖然此時原主應該已經從新投胎了,但是她的那份要將弟妹、家族護於羽翼下、要在風雨飄搖中為沈家撐起一片天的決絕,卻比當時更銳、更沉,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也化為她眼中那簇永不熄滅的火焰。
沈明玥來自未來,可是清楚的知道這個年代去歐美不可取,大陸換天在即,死路一條。
只有在這片英人治下、華洋雜處、、東西方勢力犬牙交錯,既充滿機遇又暗藏險灘的香港,纔是沈家未來能夠深耕的根基之所,也是最深的一根樁。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在車窗上凝成一小片白霧,又迅速消散。脣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而篤定的笑意。
機器、大樓、匠人、面料、人脈、第一批覈心客人……一切都在按她的節奏,悄然鋪展。棋盤已經擺開,棋子正在落下。
此刻,她對未來充滿希望和信心,她對未來充滿著期待。
車子穿過暮色,駛向半山別墅溫暖的燈火。而在她們身後,皇后大道中88號那棟沉默的舊樓,彷彿也在夕陽餘暉中,悄然醞釀著一場即將震動香港上流社會的、華麗而隱祕的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