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巡視裝修進度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154·2026/5/18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皇后大道中,將柏油路面染成暗金色。   街道兩側的騎樓下,人聲鼎沸——西裝革履的洋行職員夾著公文包匆匆走過,穿短衫的苦力推著板車吆喝「借過」,著旗袍的摩登女郎撐著洋傘從永安公司出來,手裡的紙袋印著燙金法文,那是剛剛上市的迪奧「新風貌」香水。   街角茶餐廳的收音機裡,女播音員用粵語播報著最新消息:「……廣州局勢持續緊張,英國駐港總領事館今日起延長辦公時間,為大英國協僑民辦理緊急證件……」聲音透過劣質喇叭傳出,帶著刺耳的電流聲,與叮叮車的鈴聲、小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匯成殖民時代末期香港特有的喧囂交響。   在這片嘈雜聲中,一輛銀白色的勞斯萊斯銀雲在兩輛福特轎車的陪同下,緩緩停在皇后大道中88號門前。   司機阿福是跟著沈明玥一起來香港的家生子護院,是個三十出頭、面相忠厚的廣東漢子——輕手輕腳推開車門,右手習慣性地護在車門框上沿。   他穿著熨燙平整的灰色司機制服,領口別著銀質司徽,動作嫻熟而恭敬,處處透著大戶人家訓練有素的做派。   沈明玥彎腰下車。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色暗紋香雲紗旗袍,料子輕薄柔軟,是上海「老介福」今年新到的蘇杭貨,秋陽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旗袍剪裁極考究,立領高抵下頜,斜襟上綴著三粒翡翠蜻蜓扣——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水頭極好,翠色慾滴。   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她身形纖細卻挺拔,像一株雨後的翠竹。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張臉。她今年剛滿十九歲,皮膚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瓷白細膩,眉眼生得極好——眉如遠山含黛,不描而濃;眼似秋水橫波,不笑也含情。鼻樑挺秀,脣形飽滿,是時下滬上最流行的「花瓣脣」。此刻她未施粉黛,素淨的臉上只薄薄塗了一層雅霜,愈發顯得眉眼清雋通透。   可她眼神深處,卻有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沉穩與銳利。那不是少女的天真爛漫,也不是閨閣千金的嬌羞文靜,而是一種歷經世事後的通透清明,看人時目光沉靜如深潭,彷彿能一眼洞穿人心。   這雙眼睛,屬於一個來自七十年後的靈魂。   「小姐,您來了!」林工頭早已領著兩個工長候在門口。   他約莫五十歲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卡其布工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卷已經翻得卷邊的施工圖紙,臉上堆著恭敬的笑,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小心翼翼,   「法國來的磨花玻璃、義大利的手工地毯,都按您的要求卸在二樓倉庫了,每一件都仔細點驗過,絕無磕碰。您快瞧瞧,有半點不滿意,我立刻讓工人返工!」   林工頭說話時腰微微躬著,這是香港工匠對僱主慣有的姿態。   他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經手過不少富貴人家的裝修,可像沈明玥這樣的主顧,還是頭一遭遇見。   年紀輕輕,還是個女子,眼光卻毒辣得嚇人。從地磚的花色到燈光的色溫,從扶手的弧度到櫥窗玻璃的厚度,她全都要親自過目,半點馬虎不得。   「不急,我慢慢看。」沈明玥聲音清冽,帶著吳儂軟語特有的糯,卻又字字清晰。她抬腳走進一樓大廳,高跟鞋敲在義大利卡拉拉白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大廳裡蕩起輕微的迴響。   這商業棟樓,皇后大道中88號,四層騎樓建築,每層實用面積兩千平方呎,總計八千呎,是她剛來香港第一次大手筆購買物業的時候買下的。   外牆貼著米黃色義大利瓷磚,是戰前流行的款式,雖有些年頭,但用料紮實,維護得也好。   二樓和三樓是寬敞的玻璃櫥窗,此刻還蒙著防塵布。   頂樓露臺的雕花鐵欄杆鏽跡斑斑,是二十年代的老物件,在陽光顯得殘舊。   前業主是個葡萄牙裔的混血商人,父親是澳門土生葡人,母親有潮州血統。   去年澳門賭場生意虧了大錢,當時債主滿香港找他,這業主面都不敢漏,找了委託人急著套現救急,沈明玥才撿了個大漏。   如今,裝修已近尾聲。   大廳約莫兩千平方呎,挑高近五米,原本被隔成十幾個小鋪位,現在全部打通,寬敞得能跑馬。   地面鋪著從義大利進口的卡拉拉白大理石,石紋如雲霧繚繞,光可鑑人。   四根羅馬柱矗立廳中,柱身雕著卷草紋,柱頭是科林斯式的茛苕葉,工藝繁複精緻。   靠牆立著十幾組尚未拆封的展示架和衣櫥,皆是特地從法國定製運來的路易十六風格,胡桃木的框架,鎏金的雕花,連把手都是純銅鑄造,上面鏨刻著細密的花紋。   沈明玥的指尖輕輕拂過預留的櫥窗位置。櫥窗框架是特製的黃銅材質,已經安裝完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她俯身細看接縫處,然後直起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細緻:   「林師傅,櫥窗玻璃要用雙層夾膠防爆的,厚度不能少於十二毫米。   邊緣磨邊要四十五度斜切,做十二道精磨,手摸上去必須光滑如鏡,絕不能有半點毛刺——女客伸手觸摸時若是劃了手,便是天大的事故。」   「記下了記下了!」林工頭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紅藍鉛筆,在圖紙空白處飛快標註,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響,   「玻璃已經在船上了,是託怡和洋行走的加急貨運,下週準到港。   磨邊的師傅我請的是『永發玻璃行』的老師傅陳伯,他做了四十年玻璃,手上功夫全港第一,您放心,保準一根毛刺都沒有!」   沈明玥微微頷首,目光移向大廳中央。那裡預留了旋轉樓梯的位置,鋼結構的骨架已經搭好,扶手是定製的黑胡桃木,此刻還包裹著防撞棉。   「樓梯踏步要鋪英國產的短絨地毯,顏色選勃艮第紅,耐髒且顯貴氣。   厚度不能少於十五毫米,踩上去要有陷下去的質感。扶手的雕花轉角必須全部做圓角處理,打磨上蠟三道,不能有任何稜角磕碰客人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皇后大道中,將柏油路面染成暗金色。

  街道兩側的騎樓下,人聲鼎沸——西裝革履的洋行職員夾著公文包匆匆走過,穿短衫的苦力推著板車吆喝「借過」,著旗袍的摩登女郎撐著洋傘從永安公司出來,手裡的紙袋印著燙金法文,那是剛剛上市的迪奧「新風貌」香水。

  街角茶餐廳的收音機裡,女播音員用粵語播報著最新消息:「……廣州局勢持續緊張,英國駐港總領事館今日起延長辦公時間,為大英國協僑民辦理緊急證件……」聲音透過劣質喇叭傳出,帶著刺耳的電流聲,與叮叮車的鈴聲、小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匯成殖民時代末期香港特有的喧囂交響。

  在這片嘈雜聲中,一輛銀白色的勞斯萊斯銀雲在兩輛福特轎車的陪同下,緩緩停在皇后大道中88號門前。

  司機阿福是跟著沈明玥一起來香港的家生子護院,是個三十出頭、面相忠厚的廣東漢子——輕手輕腳推開車門,右手習慣性地護在車門框上沿。

  他穿著熨燙平整的灰色司機制服,領口別著銀質司徽,動作嫻熟而恭敬,處處透著大戶人家訓練有素的做派。

  沈明玥彎腰下車。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色暗紋香雲紗旗袍,料子輕薄柔軟,是上海「老介福」今年新到的蘇杭貨,秋陽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旗袍剪裁極考究,立領高抵下頜,斜襟上綴著三粒翡翠蜻蜓扣——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水頭極好,翠色慾滴。

  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她身形纖細卻挺拔,像一株雨後的翠竹。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張臉。她今年剛滿十九歲,皮膚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瓷白細膩,眉眼生得極好——眉如遠山含黛,不描而濃;眼似秋水橫波,不笑也含情。鼻樑挺秀,脣形飽滿,是時下滬上最流行的「花瓣脣」。此刻她未施粉黛,素淨的臉上只薄薄塗了一層雅霜,愈發顯得眉眼清雋通透。

  可她眼神深處,卻有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沉穩與銳利。那不是少女的天真爛漫,也不是閨閣千金的嬌羞文靜,而是一種歷經世事後的通透清明,看人時目光沉靜如深潭,彷彿能一眼洞穿人心。

  這雙眼睛,屬於一個來自七十年後的靈魂。

  「小姐,您來了!」林工頭早已領著兩個工長候在門口。

  他約莫五十歲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卡其布工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卷已經翻得卷邊的施工圖紙,臉上堆著恭敬的笑,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小心翼翼,

  「法國來的磨花玻璃、義大利的手工地毯,都按您的要求卸在二樓倉庫了,每一件都仔細點驗過,絕無磕碰。您快瞧瞧,有半點不滿意,我立刻讓工人返工!」

  林工頭說話時腰微微躬著,這是香港工匠對僱主慣有的姿態。

  他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經手過不少富貴人家的裝修,可像沈明玥這樣的主顧,還是頭一遭遇見。

  年紀輕輕,還是個女子,眼光卻毒辣得嚇人。從地磚的花色到燈光的色溫,從扶手的弧度到櫥窗玻璃的厚度,她全都要親自過目,半點馬虎不得。

  「不急,我慢慢看。」沈明玥聲音清冽,帶著吳儂軟語特有的糯,卻又字字清晰。她抬腳走進一樓大廳,高跟鞋敲在義大利卡拉拉白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大廳裡蕩起輕微的迴響。

  這商業棟樓,皇后大道中88號,四層騎樓建築,每層實用面積兩千平方呎,總計八千呎,是她剛來香港第一次大手筆購買物業的時候買下的。

  外牆貼著米黃色義大利瓷磚,是戰前流行的款式,雖有些年頭,但用料紮實,維護得也好。

  二樓和三樓是寬敞的玻璃櫥窗,此刻還蒙著防塵布。

  頂樓露臺的雕花鐵欄杆鏽跡斑斑,是二十年代的老物件,在陽光顯得殘舊。

  前業主是個葡萄牙裔的混血商人,父親是澳門土生葡人,母親有潮州血統。

  去年澳門賭場生意虧了大錢,當時債主滿香港找他,這業主面都不敢漏,找了委託人急著套現救急,沈明玥才撿了個大漏。

  如今,裝修已近尾聲。

  大廳約莫兩千平方呎,挑高近五米,原本被隔成十幾個小鋪位,現在全部打通,寬敞得能跑馬。

  地面鋪著從義大利進口的卡拉拉白大理石,石紋如雲霧繚繞,光可鑑人。

  四根羅馬柱矗立廳中,柱身雕著卷草紋,柱頭是科林斯式的茛苕葉,工藝繁複精緻。

  靠牆立著十幾組尚未拆封的展示架和衣櫥,皆是特地從法國定製運來的路易十六風格,胡桃木的框架,鎏金的雕花,連把手都是純銅鑄造,上面鏨刻著細密的花紋。

  沈明玥的指尖輕輕拂過預留的櫥窗位置。櫥窗框架是特製的黃銅材質,已經安裝完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她俯身細看接縫處,然後直起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細緻:

  「林師傅,櫥窗玻璃要用雙層夾膠防爆的,厚度不能少於十二毫米。

  邊緣磨邊要四十五度斜切,做十二道精磨,手摸上去必須光滑如鏡,絕不能有半點毛刺——女客伸手觸摸時若是劃了手,便是天大的事故。」

  「記下了記下了!」林工頭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紅藍鉛筆,在圖紙空白處飛快標註,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響,

  「玻璃已經在船上了,是託怡和洋行走的加急貨運,下週準到港。

  磨邊的師傅我請的是『永發玻璃行』的老師傅陳伯,他做了四十年玻璃,手上功夫全港第一,您放心,保準一根毛刺都沒有!」

  沈明玥微微頷首,目光移向大廳中央。那裡預留了旋轉樓梯的位置,鋼結構的骨架已經搭好,扶手是定製的黑胡桃木,此刻還包裹著防撞棉。

  「樓梯踏步要鋪英國產的短絨地毯,顏色選勃艮第紅,耐髒且顯貴氣。

  厚度不能少於十五毫米,踩上去要有陷下去的質感。扶手的雕花轉角必須全部做圓角處理,打磨上蠟三道,不能有任何稜角磕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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