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見面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246·2026/5/18

沈明玥「嗯」了一聲,卻沒有動。她又喝了一口茶,任由那醇厚微苦的液體滑入喉中,帶來些許暖意,驅散了心底的寒意。   腦海裡,廣州封航、金融崩潰的消息,與明日即將到來的、關乎整個計劃成敗的會面,交織盤旋,揮之不去。   陳敬之,這位父親的老友,此刻成了連接過去與現在、上海與香港、舊日情誼與今日利益的關鍵一環。他的態度,他的建議,甚至他在滙豐內部能發揮的影響力,都至關重要,是她破局的關鍵。   「周伯,」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我記得父親的書房裡,有一隻他常用來把玩的清代竹根雕『松下對弈』筆筒?是乾隆年間嘉定竹刻名家封錫爵的遺作,對嗎?」   周管家略一回憶,立刻答道:「是,小姐。那是老爺的心愛之物,寶貝得緊,當年從上海倉皇撤離時,別的物件可以丟,唯獨這隻筆筒,老爺親自揣在懷裡帶了出來。前幾日整理庫房時,我見著了,已用軟布擦拭乾淨,用錦盒裝了起來,正想請示小姐,是擺在新書房裡,還是繼續收著。」   「取出來吧。」沈明玥緩緩道,眼神溫柔,「明日去見敬之叔,帶上。他雅好文玩,尤愛竹木牙角,這物件,他懂,也會喜歡,更懂這份父輩的舊誼。這不是禮物,是心意,是念想。」   周管家立刻明白了沈明玥的用意。這不是一件普通的古董,這是承載著沈家與陳敬之之間幾十年舊誼的信物,是比金條、珠寶更顯情分、也更能觸動心絃的東西,是亂世裡,最珍貴的溫暖。「是,我這就去庫房取出來,妥善保管,明日一早親自帶在身上。」   「還有,」沈明玥叫住他,語氣堅定,「告訴陳律師,明早我與敬之叔書會面後,無論結果如何,讓他直接去『雅谷』餐廳附近候著。有些細節,需要臨機決斷,不能有半分差錯。」   「明白,小姐,我一定傳達到位。」   周管家退下後,沈明玥又在窗前獨坐了片刻。夜色如墨,山頂的風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外樹影幢幢,像鬼魅一般。這座耗費巨資、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堡壘,此刻將她與外面的驚濤駭浪隔開,給予她片刻的安寧與思考的空間。   然而她知道,這安寧是暫時的,堡壘再堅固,終究需要裡面的人去運籌帷幄,去面對外界的風刀霜劍。她要的,從來不是躲在堡壘裡苟活,而是走出堡壘,在這亂世裡,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她起身,端著那盞已涼的普洱,緩步走向三樓的主臥。經過二樓書房時,她停了一下,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和田玉浮雕。   在昏暗的壁燈映照下,玉中的「千裡江山」朦朧朧朧,那輪玉雕的明月,彷彿真的散發出清冷的光輝。密室就在其後,儲備著足以應對危機的糧食、藥品、物資,連接著通往山外的祕道。那是自己在香港出現動亂時的退路,是絕境中的生機。   但沈明玥的目光,只是在那玉雕上停留了一瞬,便緩緩移開了。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退路。   翌日清晨,薄霧籠罩太平山,山間雲霧繚繞,像仙境一般,卻藏著亂世的蒼涼。沈明玥起得很早,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梳洗過後,她換上了一身更為低調卻不失品位的裝束:月白色暗雲紋綢緞旗袍,質地柔軟,紋樣雅緻,外罩一件英國精紡羊毛的淺灰色開司米長開衫,溫暖又低調。頭髮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只用一根素銀鑲碧璽的簪子固定,簡潔大方。臉上薄施脂粉,恰到好處地掩飾了眼下淡淡的青影,脣上點了淺緋色的口脂,讓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生氣。   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昨日的鋒芒與華麗,多了幾分清雅與書卷氣,更像一位家學淵源、初到香港的世家小姐,而非昨夜那個在燭光下冷靜下達「暗盤急吸」指令的指揮官。   黑色福特CustomV8轎車早已在門廊下等候,阿忠穿著深色制服,戴著白手套,恭敬地拉開車門。周管家將一個用深藍色錦緞包裹的狹長錦盒遞給她,裡面正是那隻封錫爵的竹根雕筆筒。沈明玥接過,指尖拂過冰涼光滑的錦緞表面,輕輕點了點頭,坐進車內。   車子無聲地滑下山道,穿過依舊靜謐的山頂豪宅區,駛向半山,然後沿著蜿蜒的薄扶林道,向中環駛去。   清晨的香港尚未完全甦醒,街道上行人稀疏,報童抱著大捆的《星島日報》奔跑,嘴裡喊著「廣州危急!」「國軍收縮防線!」的號外標題;黃包車夫拉著空車在街頭逡巡,等待著早間的客人;   偶爾有早班的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鈴聲清脆,迴蕩在街巷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海港特有的鹹腥氣息,以及早點攤飄出的油炸鬼和粥粉面的香味,混著一股由遠方戰事發酵出的、隱隱的焦灼與不安,那是1949年港島最真實的市井煙火,平凡,又珍貴,脆弱,又頑強。   「陸羽茶室」位於中環士丹利街,門面並不起眼,青磚灰瓦,木質招牌,透著一股老派的韻味,卻是香港老派商賈、銀行家、文化人最鍾愛的早茶去處之一。這裡的點心未必最精緻,裝潢也略顯陳舊,但勝在歷史悠久,氛圍私密,隔牆無耳,談事情最是方便。   周管家早已訂好了二樓最裡側的「聽雨軒」包間,安靜隱蔽,無人打擾。沈明玥抵達時,陳敬之已經到了。   他今天穿著合體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沒打領帶,襯衣領口鬆開了第一粒釦子,顯得隨和而儒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鬢已有些許斑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溫和而銳利,透著老派銀行家特有的沉穩與通透。他正用茶蓋輕輕撥弄著杯中的茶葉,動作不急不緩,優雅從容,透著一種歷經風雨後的淡然。   見到沈明玥進來,陳敬之立刻起身,臉上露出真切而溫暖的笑容,快步上前,卻不是西式的握手,而是像長輩對待喜愛的晚輩那樣,虛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語氣帶著濃濃的關切與心疼:   「明玥來了!快坐快坐。這山頂新宅,一切都還妥當?你獨自操持這麼大一攤事,裡裡外外,忙前忙後,真是辛苦了。昨夜又沒睡好吧?我看你氣色,比在上海時是清減了些,可要好好保重身體,你是沈家的頂樑柱,不能垮

沈明玥「嗯」了一聲,卻沒有動。她又喝了一口茶,任由那醇厚微苦的液體滑入喉中,帶來些許暖意,驅散了心底的寒意。

  腦海裡,廣州封航、金融崩潰的消息,與明日即將到來的、關乎整個計劃成敗的會面,交織盤旋,揮之不去。

  陳敬之,這位父親的老友,此刻成了連接過去與現在、上海與香港、舊日情誼與今日利益的關鍵一環。他的態度,他的建議,甚至他在滙豐內部能發揮的影響力,都至關重要,是她破局的關鍵。

  「周伯,」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我記得父親的書房裡,有一隻他常用來把玩的清代竹根雕『松下對弈』筆筒?是乾隆年間嘉定竹刻名家封錫爵的遺作,對嗎?」

  周管家略一回憶,立刻答道:「是,小姐。那是老爺的心愛之物,寶貝得緊,當年從上海倉皇撤離時,別的物件可以丟,唯獨這隻筆筒,老爺親自揣在懷裡帶了出來。前幾日整理庫房時,我見著了,已用軟布擦拭乾淨,用錦盒裝了起來,正想請示小姐,是擺在新書房裡,還是繼續收著。」

  「取出來吧。」沈明玥緩緩道,眼神溫柔,「明日去見敬之叔,帶上。他雅好文玩,尤愛竹木牙角,這物件,他懂,也會喜歡,更懂這份父輩的舊誼。這不是禮物,是心意,是念想。」

  周管家立刻明白了沈明玥的用意。這不是一件普通的古董,這是承載著沈家與陳敬之之間幾十年舊誼的信物,是比金條、珠寶更顯情分、也更能觸動心絃的東西,是亂世裡,最珍貴的溫暖。「是,我這就去庫房取出來,妥善保管,明日一早親自帶在身上。」

  「還有,」沈明玥叫住他,語氣堅定,「告訴陳律師,明早我與敬之叔書會面後,無論結果如何,讓他直接去『雅谷』餐廳附近候著。有些細節,需要臨機決斷,不能有半分差錯。」

  「明白,小姐,我一定傳達到位。」

  周管家退下後,沈明玥又在窗前獨坐了片刻。夜色如墨,山頂的風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外樹影幢幢,像鬼魅一般。這座耗費巨資、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堡壘,此刻將她與外面的驚濤駭浪隔開,給予她片刻的安寧與思考的空間。

  然而她知道,這安寧是暫時的,堡壘再堅固,終究需要裡面的人去運籌帷幄,去面對外界的風刀霜劍。她要的,從來不是躲在堡壘裡苟活,而是走出堡壘,在這亂世裡,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她起身,端著那盞已涼的普洱,緩步走向三樓的主臥。經過二樓書房時,她停了一下,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和田玉浮雕。

  在昏暗的壁燈映照下,玉中的「千裡江山」朦朧朧朧,那輪玉雕的明月,彷彿真的散發出清冷的光輝。密室就在其後,儲備著足以應對危機的糧食、藥品、物資,連接著通往山外的祕道。那是自己在香港出現動亂時的退路,是絕境中的生機。

  但沈明玥的目光,只是在那玉雕上停留了一瞬,便緩緩移開了。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退路。

  翌日清晨,薄霧籠罩太平山,山間雲霧繚繞,像仙境一般,卻藏著亂世的蒼涼。沈明玥起得很早,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梳洗過後,她換上了一身更為低調卻不失品位的裝束:月白色暗雲紋綢緞旗袍,質地柔軟,紋樣雅緻,外罩一件英國精紡羊毛的淺灰色開司米長開衫,溫暖又低調。頭髮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只用一根素銀鑲碧璽的簪子固定,簡潔大方。臉上薄施脂粉,恰到好處地掩飾了眼下淡淡的青影,脣上點了淺緋色的口脂,讓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生氣。

  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昨日的鋒芒與華麗,多了幾分清雅與書卷氣,更像一位家學淵源、初到香港的世家小姐,而非昨夜那個在燭光下冷靜下達「暗盤急吸」指令的指揮官。

  黑色福特CustomV8轎車早已在門廊下等候,阿忠穿著深色制服,戴著白手套,恭敬地拉開車門。周管家將一個用深藍色錦緞包裹的狹長錦盒遞給她,裡面正是那隻封錫爵的竹根雕筆筒。沈明玥接過,指尖拂過冰涼光滑的錦緞表面,輕輕點了點頭,坐進車內。

  車子無聲地滑下山道,穿過依舊靜謐的山頂豪宅區,駛向半山,然後沿著蜿蜒的薄扶林道,向中環駛去。

  清晨的香港尚未完全甦醒,街道上行人稀疏,報童抱著大捆的《星島日報》奔跑,嘴裡喊著「廣州危急!」「國軍收縮防線!」的號外標題;黃包車夫拉著空車在街頭逡巡,等待著早間的客人;

  偶爾有早班的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鈴聲清脆,迴蕩在街巷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海港特有的鹹腥氣息,以及早點攤飄出的油炸鬼和粥粉面的香味,混著一股由遠方戰事發酵出的、隱隱的焦灼與不安,那是1949年港島最真實的市井煙火,平凡,又珍貴,脆弱,又頑強。

  「陸羽茶室」位於中環士丹利街,門面並不起眼,青磚灰瓦,木質招牌,透著一股老派的韻味,卻是香港老派商賈、銀行家、文化人最鍾愛的早茶去處之一。這裡的點心未必最精緻,裝潢也略顯陳舊,但勝在歷史悠久,氛圍私密,隔牆無耳,談事情最是方便。

  周管家早已訂好了二樓最裡側的「聽雨軒」包間,安靜隱蔽,無人打擾。沈明玥抵達時,陳敬之已經到了。

  他今天穿著合體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沒打領帶,襯衣領口鬆開了第一粒釦子,顯得隨和而儒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鬢已有些許斑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溫和而銳利,透著老派銀行家特有的沉穩與通透。他正用茶蓋輕輕撥弄著杯中的茶葉,動作不急不緩,優雅從容,透著一種歷經風雨後的淡然。

  見到沈明玥進來,陳敬之立刻起身,臉上露出真切而溫暖的笑容,快步上前,卻不是西式的握手,而是像長輩對待喜愛的晚輩那樣,虛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語氣帶著濃濃的關切與心疼:

  「明玥來了!快坐快坐。這山頂新宅,一切都還妥當?你獨自操持這麼大一攤事,裡裡外外,忙前忙後,真是辛苦了。昨夜又沒睡好吧?我看你氣色,比在上海時是清減了些,可要好好保重身體,你是沈家的頂樑柱,不能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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