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華人家族的盤算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246·2026/5/18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沈明玥。那目光裡有評估,有算計,有最後一搏的急切,也有走投無路下的孤注一擲。他們像是在打量一件珍貴的、卻又帶著詛咒的禮物,既想儘快脫手,又擔心接手的下家,能否壓得住那詛咒。   沈明玥感受到那些目光,但她沒有回頭。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山頂的夜色濃稠如墨,山下維多利亞海港的幾艘遊艇亮著燈,在漆黑的海面上緩緩移動,像幽靈船。更遠處,九龍半島的燈火連成一片,那是另一個世界,擁擠、嘈雜、充滿生命力,卻也充滿了未知的、洶湧的、可能吞噬一切的浪潮。   她抿了一口香檳。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微酸和苦澀。   右邊,女眷的圈子看似熱鬧,可那熱鬧底下,是更深的、無聲的驚惶。   瑪格麗特·安德森——安德森的妻子,一個保養得宜、金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英國婦人,正緊緊攥著蘇曼凝的手。她今天戴了一條珍珠項鍊,每一顆都渾圓瑩潤,是結婚二十週年時丈夫送的禮物。可此刻,她手指冰涼,指尖用力到發白。   「蘇,親愛的,你一定要幫幫我。」瑪格麗特的聲音帶著哭腔,儘管她努力維持著體面,但通紅的眼圈出賣了她,「我在淺水灣那棟小別墅,你知道的,我們夏天常去那裡度假,孩子們最喜歡那裡的沙灘……現在,現在必須處理掉了。   代理行的人說,現在賣房的多,看的人少,可這是我最重要的資產……。」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我那房子很乾淨,真的,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是我們結婚時,我父親給我的嫁妝錢買的……」   蘇曼凝反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溫柔而有力:「瑪格麗特,我明白,我完全明白。那房子很漂亮,我記得露臺上的玫瑰開得特別好。   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留意合適的買家。只是……」她頓了頓,聲音更低,「現在的行情,價格上可能不會太理想,你要有心理準備。」   「價格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瑪格麗特連連搖頭,珍珠項鍊隨著她的動作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只要能儘快出手,換成……換成容易帶走的。   查爾斯說,可能年底前我們就要回愛丁堡了。   機票難訂,船票更難,帶著孩子們,太多行李不方便……」她說著,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舞池另一邊,正與幾位華人富商交談的丈夫。安德森側對著她,背影挺直,可她看得分明,丈夫握杯的手,指節是白的。   不遠處,顧靜姝端著一杯蘇打水,正與一位港府律政司的官員低聲交談。她穿著深灰色西裝套裙,短髮利落,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銳利。那位官員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   「……所以顧律師,從法理上講,如果……我是說如果,北邊真的不承認《展拓香港界址專條》,那新界那些土地的業權,會不會……」   「理論上,所有依據不平等條約獲得的土地契約,都可能面臨合法性挑戰。」顧靜姝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法律條文,「尤其是新界,租期九十九年,到一九九七年。如果條約基礎被動搖,那麼基於條約的土地批租,法理上就存在瑕疵。」   官員的額頭滲出細汗:「那九龍和港島呢?《南京條約》和《北京條約》割讓的……」   「割讓與租借,性質不同,但問題的核心是一樣的。」顧靜姝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冷光,「關鍵在於,新的政權是否承認前政府籤訂的國際條約。從他們目前的公開聲明和實際行動來看,」她頓了頓,選擇了一個謹慎的詞,「不予承認的可能性很大。」   官員的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地鬆了松領結,彷彿那領結突然變得窒息。他勉強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些:「當然,那是最壞的情況。港督府和倫敦正在積極尋求外交途徑,確保香港的獨特地位和穩定……」   顧靜姝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蘇打水抿了一口。平靜的目光掠過官員蒼白的臉,掠過大廳裡那些強顏歡笑的名流,掠過窗外沉沉的、彷彿孕育著風暴的夜色。有些話,不必說透。法律是現實的鏡子,而現實,正朝著最壞的可能性,一步步滑去。   林晚晴和沈書韻並肩站在一幅維多利亞女王的油畫肖像下,看似在欣賞畫作,低語聲卻細若蚊蚋,只有彼此能聞。   「瑪格麗特那棟別墅,地契我看過,產權清晰,但位置偏了些,景觀也並非最佳。市價大概三十五萬,但她現在心理價位,恐怕二十五萬就會放手。」林晚晴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討論菜市場蘿蔔的價格。   「安德森在半山還有一處大宅,佔地兩畝,帶網球場和泳池。   那是他祖父留下的,真正的好東西。但他不會輕易放,那是他在香港的象徵,賣了,就等於承認……」沈書韻頓了頓,沒說下去。   「承認時代結束了。」林晚晴接過話,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寒意,「可時代確實要結束了。你看看他們,」她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英資夫人,她們依舊穿著華麗的禮服,戴著閃亮的珠寶,可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驚惶,像一層洗不掉的灰,   「她們在商量怎麼把不方便帶的瓷器、傢俱打折賣掉,在打聽哪家航運公司還有去倫敦或雪梨的艙位,在擔心孩子回去後能不能跟上那邊的課程……她們怕的,不是戰爭,是變化,是天翻地覆、連根拔起的變化。而我們,」她轉過頭,看向沈書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我們恰恰是這變化的一部分。」   沈書韻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油畫中維多利亞女王威嚴的臉上。這位女王永遠不會知道,在她去世近半個世紀後,她所奠定的帝國版圖上,一塊小小的、卻是最耀眼的東方明珠,正經歷怎樣的地動山搖。   「所以,我們該怎麼做?」她問。   「等。」林晚晴只說了一個字,卻重如千鈞,「我們是華人,我們等得起。   等他們更怕,等價格更低,等他們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想帶走就能帶走的。然後,」她頓了頓,聲音幾不可聞,「我們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價,便能拿走我們該拿的東西。   傅家、顧家、江家都在等。就看誰,等得起,也出得起價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沈明玥。那目光裡有評估,有算計,有最後一搏的急切,也有走投無路下的孤注一擲。他們像是在打量一件珍貴的、卻又帶著詛咒的禮物,既想儘快脫手,又擔心接手的下家,能否壓得住那詛咒。

  沈明玥感受到那些目光,但她沒有回頭。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山頂的夜色濃稠如墨,山下維多利亞海港的幾艘遊艇亮著燈,在漆黑的海面上緩緩移動,像幽靈船。更遠處,九龍半島的燈火連成一片,那是另一個世界,擁擠、嘈雜、充滿生命力,卻也充滿了未知的、洶湧的、可能吞噬一切的浪潮。

  她抿了一口香檳。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微酸和苦澀。

  右邊,女眷的圈子看似熱鬧,可那熱鬧底下,是更深的、無聲的驚惶。

  瑪格麗特·安德森——安德森的妻子,一個保養得宜、金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英國婦人,正緊緊攥著蘇曼凝的手。她今天戴了一條珍珠項鍊,每一顆都渾圓瑩潤,是結婚二十週年時丈夫送的禮物。可此刻,她手指冰涼,指尖用力到發白。

  「蘇,親愛的,你一定要幫幫我。」瑪格麗特的聲音帶著哭腔,儘管她努力維持著體面,但通紅的眼圈出賣了她,「我在淺水灣那棟小別墅,你知道的,我們夏天常去那裡度假,孩子們最喜歡那裡的沙灘……現在,現在必須處理掉了。

  代理行的人說,現在賣房的多,看的人少,可這是我最重要的資產……。」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我那房子很乾淨,真的,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是我們結婚時,我父親給我的嫁妝錢買的……」

  蘇曼凝反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溫柔而有力:「瑪格麗特,我明白,我完全明白。那房子很漂亮,我記得露臺上的玫瑰開得特別好。

  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留意合適的買家。只是……」她頓了頓,聲音更低,「現在的行情,價格上可能不會太理想,你要有心理準備。」

  「價格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瑪格麗特連連搖頭,珍珠項鍊隨著她的動作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只要能儘快出手,換成……換成容易帶走的。

  查爾斯說,可能年底前我們就要回愛丁堡了。

  機票難訂,船票更難,帶著孩子們,太多行李不方便……」她說著,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舞池另一邊,正與幾位華人富商交談的丈夫。安德森側對著她,背影挺直,可她看得分明,丈夫握杯的手,指節是白的。

  不遠處,顧靜姝端著一杯蘇打水,正與一位港府律政司的官員低聲交談。她穿著深灰色西裝套裙,短髮利落,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銳利。那位官員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

  「……所以顧律師,從法理上講,如果……我是說如果,北邊真的不承認《展拓香港界址專條》,那新界那些土地的業權,會不會……」

  「理論上,所有依據不平等條約獲得的土地契約,都可能面臨合法性挑戰。」顧靜姝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法律條文,「尤其是新界,租期九十九年,到一九九七年。如果條約基礎被動搖,那麼基於條約的土地批租,法理上就存在瑕疵。」

  官員的額頭滲出細汗:「那九龍和港島呢?《南京條約》和《北京條約》割讓的……」

  「割讓與租借,性質不同,但問題的核心是一樣的。」顧靜姝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冷光,「關鍵在於,新的政權是否承認前政府籤訂的國際條約。從他們目前的公開聲明和實際行動來看,」她頓了頓,選擇了一個謹慎的詞,「不予承認的可能性很大。」

  官員的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地鬆了松領結,彷彿那領結突然變得窒息。他勉強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些:「當然,那是最壞的情況。港督府和倫敦正在積極尋求外交途徑,確保香港的獨特地位和穩定……」

  顧靜姝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蘇打水抿了一口。平靜的目光掠過官員蒼白的臉,掠過大廳裡那些強顏歡笑的名流,掠過窗外沉沉的、彷彿孕育著風暴的夜色。有些話,不必說透。法律是現實的鏡子,而現實,正朝著最壞的可能性,一步步滑去。

  林晚晴和沈書韻並肩站在一幅維多利亞女王的油畫肖像下,看似在欣賞畫作,低語聲卻細若蚊蚋,只有彼此能聞。

  「瑪格麗特那棟別墅,地契我看過,產權清晰,但位置偏了些,景觀也並非最佳。市價大概三十五萬,但她現在心理價位,恐怕二十五萬就會放手。」林晚晴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討論菜市場蘿蔔的價格。

  「安德森在半山還有一處大宅,佔地兩畝,帶網球場和泳池。

  那是他祖父留下的,真正的好東西。但他不會輕易放,那是他在香港的象徵,賣了,就等於承認……」沈書韻頓了頓,沒說下去。

  「承認時代結束了。」林晚晴接過話,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寒意,「可時代確實要結束了。你看看他們,」她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英資夫人,她們依舊穿著華麗的禮服,戴著閃亮的珠寶,可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驚惶,像一層洗不掉的灰,

  「她們在商量怎麼把不方便帶的瓷器、傢俱打折賣掉,在打聽哪家航運公司還有去倫敦或雪梨的艙位,在擔心孩子回去後能不能跟上那邊的課程……她們怕的,不是戰爭,是變化,是天翻地覆、連根拔起的變化。而我們,」她轉過頭,看向沈書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我們恰恰是這變化的一部分。」

  沈書韻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油畫中維多利亞女王威嚴的臉上。這位女王永遠不會知道,在她去世近半個世紀後,她所奠定的帝國版圖上,一塊小小的、卻是最耀眼的東方明珠,正經歷怎樣的地動山搖。

  「所以,我們該怎麼做?」她問。

  「等。」林晚晴只說了一個字,卻重如千鈞,「我們是華人,我們等得起。

  等他們更怕,等價格更低,等他們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想帶走就能帶走的。然後,」她頓了頓,聲音幾不可聞,「我們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價,便能拿走我們該拿的東西。

  傅家、顧家、江家都在等。就看誰,等得起,也出得起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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