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的名聲就是被你敗壞的
城門。
林凡騎在馬上,韁繩挽在指間,馬蹄踏過磚路,發出清脆的聲響。
面對百姓們的歡呼聲,早就習以為常,自加入治安府以來,他所行之事,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民,中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以往他的目光隻落在城內的兩幫身上,卻從未想過外面的山匪。
固定思維影響,沒想到有關山匪的事情。
治安府與縣衙從未有人提及過,倒不是不願提及,而是面對山匪遠遠比面對城中幫會要困難的多。
想到這裡,他眼神微沉。
以後得多注意這些。
就在這時,震天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喧囂的百姓們,霎時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差役們推著闆車緩緩入城。
兩輛闆車,每輛車闆上層層堆疊著一顆顆頭顱,血汙斑駁,猙獰不甘,雙眼圓瞪,死不瞑目。
押車的差役高喊,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不止。
“石龍山山匪伏誅,一共六十三顆腦袋,大當家二當家的人頭都在這裡。”
一遍,又一遍。
百姓們聽得清清楚楚,也看得膽戰心驚。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有人捂住嘴。
紛紛倒吸口寒氣。
果然,讓孩童離開是對的,否則就這恐怖的畫面,別說孩童看了做噩夢,就算是他們大人,閉上眼睛,怕也是噩夢連連。
跟隨在林凡馬後的甯玉,目光始終落在那道挺拔背影上,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佩。
她長這麼大,還從未有過如此崇拜一個人的時候。
她想拜師,想跟隨林凡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治安府差人。
當她有這樣想法的時候。
便一發不可收拾。
路過茶樓。
“銀棍王林爺。”
一聲高呼驟然炸響,茶樓裡的茶客們如同排練過一般,紛紛舉臂,異口同聲地歡呼起來。
早就習慣百姓歡呼的林凡,在聽到這外號時。
表情一愣。
淫棍?
他稍稍拉緊韁繩,馬蹄微頓,扭頭看向茶樓,一眼就看到了秦四。
一位茶客大聲道:“鮮衣怒馬少年郎,誰人不識永安銀棍王林爺啊,各位,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
眾人紛紛附和著。
一聲高過一聲。
林凡波瀾不驚,仍帶著那副從容的笑意,揚聲問道。
“是誰第一位這麼說的?”
茶客們指著秦四,佩服道:“回林爺的話,秦四爺有感而發,我們覺得說得好。”
秦四諂媚的笑了笑。
林凡伸出手指,指著秦四,依舊滿臉笑容,但無聲張合的嘴唇,像是在說些什麼話。
反正罵的很髒。
但沒人看得懂。
秦四也沒看得懂,隻覺得自己剛剛的表現,很是讓林爺滿意,沒看到林爺是面帶微笑的指著他嗎?
肯定是覺得,你小子是真會說,林爺我很喜歡。
林凡拉了拉韁繩,馬蹄向前,繼續朝著治安府而去,而茶樓的茶客們看到後面闆車上的一顆顆頭顱時,剛剛的興奮勁蕩然無存。
“頭,頭,好多人頭啊。”
有茶客驚怕後退,癱坐在地,指著樓下街道,聲音顫抖不止。
而還處在喜悅中的秦四,好奇的朝著樓下看去,當他看到闆車上如此多的頭顱時,他紅潤的臉色瞬間煞白。
耳邊傳來差役的聲音。
“石龍山山匪伏誅……”
……
治安府。
院落裡。
一位留著胡須,面容精瘦的男子負手而立,身著安州府屬官常服,神色嚴肅,官威十足。
他看向周縣令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壓迫。
此時的周縣令額頭冒汗,捲起略顯寬大的官袖,連連擦拭著汗水。
“周縣令,你們永安治安府就是這麼辦事的嗎?”男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質問道。
“王知事,這治安府不歸我管啊。”
如今的周縣令是真的慌。
他沒想到胡老爺竟然將安州府的知事請來了,這簡直要他老命了啊。
知事的品級也就與他相當。
按理說,他是不用這樣的。
但官場上的事,豈能只看品級?
你得看他上面的上司是誰?
那是通判,乃是安州府知府的左膀右臂,專門監察地方官員的,這要是真得罪了,都不用通判說話,回到安州府的王知事就能提出他的所見所聞,稍微使點絆子,足夠他喝一壺的。
“管不了?”王知事語氣提高,道:“你就任由著治安府的人在此地胡作非為,無法無天,本官來的路上,便聽得怨聲載道,皆言治安府差役濫用職權,屈打成招,巧立名目,盤剝百姓,也不知造成了多少冤案錯案。”
這一連串的指控,排山倒海的轟來,冠冕堂皇,義正辭嚴。
聽聞此話的周縣令。
一時間隻想說,放尼瑪的狗屁,有本事你把說這話的人喊來。
妥妥的官場話術。
不威逼利誘,不強迫放人,就是用言語攻擊你,將能掌控的所有職權,釋放的淋漓盡緻。
王知事對周縣令此時的表情,很是滿意,這是他在來的路上就預料到的。
隨後便再添一把柴火。
“周縣令,非是本官有意為難你,而是通判大人特別交代,定要徹查清楚永安縣治安府的實際情況,絕不能允許此等濫用職權,貪腐枉法之徒盤踞要職,繼續魚肉永安,寒了百姓的心吶。”
王知事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誰來都挑不出毛病。
“是,是,王知事這裡面必然有誤會啊,據我所知,本地治安府一直以來都是奉公守法,絕無濫用職權的貪官汙吏。”周縣令時不時朝著門口望去。
怎麼還沒回來啊。
我快頂不住了。
姓胡的老東西,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竟然將王知事給請來,這怕是給了不少的好處啊。
王知事意味深長道:“你的意思就是本官所聽,所聞的事情,都是道聽途說,不能當真?”
周縣令道:“王知事,外界傳聞,不可信啊,無中生有之事數不勝數,哪能當真?”
“哼。”王知事冷哼一聲,“李典史怎麼還沒回來?”
周縣令輕歎,解釋道:“王知事有所不知啊,今日青田村被石龍山山匪洗劫,治安府的差役們都去剿匪了。”
王知事一愣。
看向周縣令的眼神,彷彿是說,你在逗我笑是不是?
剿匪?
就你們?
可別讓人把大牙給笑掉了。
……
突然。
治安府,街道外傳來巨大的動靜。
似乎聽到……石龍山山匪伏誅。
“王知事,他們回來了。”周縣令心中大喜,正主們終於回來了,他終於能提前退場了。
想他盤踞此地當縣令,連屁股都不願意挪一下,不就為了求個穩。
王知事道:“周縣令,本官在這裡等著,你將他們給本官喊進來。”
竟然還擺起譜來了。
想到林班頭易沖動的暴脾氣,他就覺得等會結果可能不妙。
門外。
圍觀百姓們很多。
這次從石龍山帶回來的東西太多,山匪兵器等一些東西,堆的一車都是。
林凡指揮著差役們搬運東西。
他現在渾身粘稠。
黏糊糊的。
等忙完這些事情,得好好洗個澡,換身衣服。
如今,百姓們沉聲望著,沒人吶喊,沒人驚呼,就這般愣神直勾勾盯著闆車上的人頭,這一幕給他們的沖擊是最大的。
“你們可算回來了。”周縣令匆匆走來,剛想訴說如今的情況,目光一瞥,看到闆車上血淋淋的人頭,嚇得臉色一白,連連後退,“這,這……”
林凡道:“石龍山,六十三匪首的腦袋。”
周縣令嚥了咽口水,何時見過如此驚世駭俗的場面。
“恭喜林班頭,賀喜林班頭,此次可是立下大功啊,石龍山山匪作惡多年,不僅僅咱們永安對他們恨之入骨,別的縣城也是如此,此次上報,功勞不小。”周縣令驚歎道。
林凡露出笑容,“功勞無所謂,能為百姓們鏟除禍害,就行。”
宋青看了林凡一眼。
先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你可是說過,你非常的想進步。
當然,人嘛,自然不可能什麼話都直白的說出來,肯定得說些充滿能量,能上臺面的話。
“林班頭說的好啊。”周縣令敬佩,隨即話鋒一轉,“只是現在有點麻煩事情。”
說完,他看向林凡,看向李典史,還有新上任的甯玉。
“周縣令,不妨直說。”林凡皺眉。
麻煩事?
現在能有什麼麻煩事?
周縣令將胡老爺在安州府將王知事邀來的情況說出。
隨後指了指裡面。
這人現在就在裡面等待著呢。
李典史眉頭緊鎖,倒是將胡老爺這茬給忘記了,果然還是太高看上府那群人的智慧了,就當真沒覺得永安的情況沒想的那麼簡單嗎?
要說先前,他真有些擔心。
畢竟上府的官員,在職權方面就比他們大,而且還是專門監察他們這些官員的,在職權上便將他們壓製。
但現在不同。
新任典史甯玉,身份背景不簡單,經過剿匪一事,一路歸來,他仔細觀察過,這位甯典史對林班頭敬佩的很。
甯典史看向林凡的眼神,可逃脫不掉他老練毒辣的察言觀色之能。
“好,好,我沒找他,他倒是帶人回來了,我倒要看看什麼狗屁知事不知事的,我看他是狐假虎威習慣了。”
說完,便大步朝著治安府內走去。
李典史連忙走到甯玉身邊,“甯典史,此事你可得出面啊,林班頭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狗仗人勢,可那知事是通判的心腹,而通判又是知府的左膀右臂,有監察官員之權,得罪他們,林班頭進步無望啊。”
他只能將希望寄託在甯典史身上。
“我明白。”甯玉也怒了。
林班頭剛剿滅山匪,非但沒休息,竟然還遇到這種以權壓人的事情,她如何能容忍得了。
院落。
王知事負手而立,聽到身後傳來沉悶的腳步聲,回頭望去,一眼就看到背著鐵棍,大步走來的林凡。
雖不知對方是誰,但想必他就是胡老爺所說的林凡。
治安府副班頭。
這職位提升速度很快,不符合規矩,等會也是他攻擊的點。
隨著林凡靠近,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聞的王知事皺眉。
“你身上什麼味?”
“血味。”
林凡面無表情,壓迫感十足,緊了緊衣袖,看向周圍,沒找到胡老爺的身影。
“王知事。”李典史滿臉微笑,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王知事未將林凡放在眼裡,而是看向李典史質問道:“李典史,你們治安府幹的好事啊,竟然傳到了通判大人的耳裡,我且問你,他入職多久?在白身差役任職多久?為何短短時間,就提拔為副班頭,這符合規矩,符合制度嗎?”
李典史剛要開口。
卻被林凡伸手攔住。
李典史見林凡冷峻的模樣,心裡咯吱一下,猛地有種不妙的感覺,那便是林班頭怕是要動手打人了。
他連連握住林凡的手,眼神懇求。
林班頭,求求您。
稍微忍一口,就一口啊。
林凡哼了一聲,徑直的朝著班房而去,眼見區區一個副班頭如此狂妄,王知事勃然大怒,剛要開口。
李典史便主動道:“王知事,所有的事情都是符合規矩的,況且我現在即將調任,負責治安府的典史也到了,不如……”
話還沒說完。
王知事冷哼道:“我看你別走了,就留在永安的好,還有那什麼新到的典史,讓他從哪來的,回哪裡去,本官算是發現了,你們永安治安府所存在的問題,相當的多。”
李典史將目光看向甯典史。
一句話沒說。
但眼神明確。
你看到的,這位知事很狂妄的。
我拿捏不住。
甯玉不言,但她身邊的兩位隨從不能容忍,老爺說過,要給小姐立威,先前立威失敗,被揍一頓,他們認了。
那是能全奸山匪的狠人。
但眼前這區區狗屁都不是的知事,竟然耀武揚威,哪能容忍。
兩人向前一步。
“放肆!”
“狂妄!”
王知事不悅,怒聲道:“你們是何人,膽敢對本官如……”
話還沒說完。
兩個沙包大的拳頭便朝著王知事的眼眶落來。
砰!砰!
“哎呦!”
王知事捂著兩眼,倒地慘叫著。
“你們膽大妄為,竟然膽敢毆打朝廷命官,你們這是要造反啊。”
……
班房。
林凡端著盆,拿著新衣服跟新鞋子出門,朝著洗漱地方而去,出門時看了眼被暴揍的王知事,便不再關注,悠哉而去。
沒過多久,洗漱結束,換了身新衣服的他,拿著舊衣服跟破鞋子,回來了。
王知事還在被揍。
他走進班房,等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茶杯,邊喝邊朝著這邊走來。
走到王知事身邊的時候。
兩位隨從停手,嘿嘿微笑的跟林凡點點頭。
林凡撇頭,呸的將嘴裡的茶葉吐到鼻青臉腫的王知事身上,淡然道:“治安府乃是關押犯人重地,怎能放這些阿貓阿狗進來,這次是誰看守治安府?”
“罰他今晚不準吃飯。”
被揍的王知事,聽聞此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憤怒到極緻。
但被暴揍的他,隻覺得渾身疼痛,好像骨頭都快碎裂了一樣。
突然。
遠方傳來聲音。
“王知事,王知事……”
胡老爺滿臉春光,昂首從監牢而出,身邊跟隨著神情疲憊,卻略顯興奮的胡玉。
果然,請人就得到上府請。
胡老爺可忘不掉周縣令看到王知事時的表情。
那是錯愕,驚愣,慌亂的神情。
“爹,我要那姓林的不得好死。”胡玉想到這段時間遭受的苦,便怒聲道。
胡老爺安慰道:“別急,有他難受的時候,這次王知事親自前來,必要他好看。”
走著,走著。
胡老爺抬頭看向前方,數道身影站在那裡,都是熟悉的面龐,唯獨沒看到王知事的身影。
仔仔細細的找了一圈。
還是沒找到。
陡然,他被躺在地上的那道身影給吸引了。
不知為何,有種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心慌慌,亂麻麻的看去。
啊……
哪怕王知事被揍的臃腫,但他依舊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他請來的王知事,還沒等他開口,耳邊就傳來林凡的怒喝聲。
“好大的膽子,膽敢光天化日之下,強闖監牢,劫犯人出逃。”
“楊明,許明,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帶人給我把他們拿下。”
話音落。
楊明跟許明等人,便匆匆出現,如惡虎般的朝著他們沖來,許明縱身一躍,伸腳,一腳將胡玉踹翻在地。
胡老爺傻愣在原地,然後就覺得脖子一緊,天旋地轉,直接被楊明摔倒。
還沒等他回過神。
明晃晃的刀便架在了脖子上。
抬頭。
便見林凡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林凡,那是王知事,你們竟然膽敢如此對王大人,我看你們是活膩了。”胡老爺咆哮道。
林凡道:“將胡家父子關到監牢,嚴加看守。”
“是,班頭。”
眾人領命,押著兩人往監牢裡送去。
而此時,監牢裡的眾人們,心情陡然輕鬆起來,忠義堂跟猛虎幫的那些幫主跟堂主,都沒想到胡老爺如此兇猛。
不愧是祖上出過舉人的,還真從上府找到了人脈。
他們親眼看著胡玉被松綁,帶出監牢。
狗日的林凡還沒出現。
這不就說明,對方肯定在被訓斥,甚至能否保住那身皮,都是未知數,想到這裡,他們便忍不住的大笑著。
胡老爺可是跟他們說了。
王知事來一趟不容易,各位如果懂事,懂的都懂,不便多說。
話都說道這份上。
他們可太懂了。
還沒他們喜悅多久,監牢裡就傳來胡家父子的叫喊聲。
“冤枉,冤枉啊,姓林的你專權恣肆,你得好死,我要告你,我要去皇城告你。”
眾人眼睜睜的看著胡家父子被送回。
然後關到牢房裡。
滿腦子的疑惑。
不是?
這不是出去了嗎?
怎麼又回來了?
……
班房會議。
屋內擠滿了人。
林凡坐在那裡,稍微有點發懵,可能是在石龍山砍了太多人,戾氣消散的過程中,總會發呆。
回來還沒歇腳,就遇到王知事的情況。
他看向甯玉的兩位隨從,似有所想。
甯玉有背景,背景還很不俗。
而這兩位隨從必然是護衛,肯定是甯玉那邊最厲害,最能打的,否則如何保證甯玉的安全。
可是在林凡眼裡,他們也就是稍微有些力氣,經驗豐富點的普通人啊。
莫非這世界真沒高手?
一直都是自己胡思亂想的?
所以當想到這種情況時,他就沒準備跟王知事嘮叨,要不是李典史苦苦哀求,那王知事就不是現在這般暈死過去,到現在還躺在外面了。
甯玉起身,走到林凡身邊,眨著明亮的眼睛,“林班頭,我能說一件事情嗎?”
“甯典史,你說。”林凡點點頭。
甯玉有些期待的問道:“我能拜你為師,跟在你身邊學習嗎?”
林凡微微一怔,倒是沒想到甯玉會提這樣的要求,不由笑著道:“本就是同僚,甯典史往後有什麼不懂的,大可問我,只要我知道的,必然親傳相授。”
在新任典史沒來時。
他也有想過這新任典史是什麼樣的。
得知是個娘們的時候。
他就有種不妙的感覺。
畢竟娘們可不是好相處的,但後來見到了,還有經曆剿匪的事情,他發現這新典史一腔熱血,幹事有沖勁,與他想的不一樣。
屋內眾人全都鬆了口氣。
看來咱們這位新任的典史,不是那種要跟林班頭對著幹的人啊。
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
甯玉倒了杯茶,噗通一聲,跪在林凡面前,雙手恭敬的高舉著茶杯,開心道:“請師傅喝茶。”
安靜,屋內很安靜。
所有人都張著嘴,瞪著眼,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的一幕。
那兩位隨從也是被自家小姐這一舉動給嚇到了。
啊……?
小姐,你怎麼能給別人跪下?
楊明,許明等人也是面面相覷,咱們新任典史,才剛到沒多久,就給咱林哥跪下,要拜師?
這事情的發展超出他們的想象。
李典史跟周縣令對視一眼。
含義頗多。
他們雖不知這位甯典史的身份背景具體是哪,但知道不簡單,將腦袋裡所知的權貴都想了一遍,還真就沒想到一位姓甯的。
同樣。
林凡也被甯玉的舉動給驚住了。
沒有接茶杯。
而是思緒頗亂,這一接茶杯可就不是簡簡單單的說教與不教了,而是真有師徒之名了。
往後有事,他這當師傅的,可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更何況,這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林凡看向甯玉。
對方目光真誠,一臉的期待,或許是久久沒接茶杯,甯玉的眼神有了變化,彷彿快要哭了似的。
片刻後。
林凡伸手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好,既然你誠心拜師,那往後為師必然好好教導你。”
“弟子甯玉拜見師父。”
李典史跟周縣令連忙開口道。
“恭喜林班頭喜得佳徒啊。”
“是啊,咱永安治安府人才濟濟,往後在林班頭跟甯典史的帶領下,必然一路高歌,名聲顯赫。”
他們極力的說著好話。
始終沒說話的宋青道:“我看今晚,林班頭得做東,好好慶祝一下啊。”
林凡瞧著宋青。
好你個宋班頭,誰能不知我林凡清正廉明,兩袖清風,這好好慶祝一下,怕是得將他吃空。
“好,那今晚就由我來做東,請各位同僚好好樂一樂。”林凡說道。
吳用跟錢濤暗喜。
果然,跟著林哥天天吃香喝辣的。
……
傍晚。
青樓。
治安府的差役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青樓,齊刷刷的看向林凡。
宋青哆嗦道:“林班頭,今晚吃飯的地方是……?”
“沒錯,就是這裡,青樓。”林凡微笑道。
下午的時候,他去外面找酒樓,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奢華。
鮮味樓肯定是不行的。
太貴了。
真能將他吃破産。
但誰能想到,竟然遇到了秦四,這家夥主動跟他說,林爺今晚去不去青樓了,顔姐說了,那一千兩不算,等林爺什麼時候留夜,再算。
對此,林凡腦筋一轉,有了想法。
立馬詢問秦四能不能另類折算一下。
秦四不懂。
林凡就將他邀請同僚到青樓,費用從一千兩裡扣的想法說了下,對此秦四信誓旦旦的保證,絕對沒問題。
至於他為何如此自信,便是顔姐也極力的想跟林凡拉近關系。
此時。
宋青為難道:“林班頭,咱們到這裡是不是影響不好?”
林凡笑著,擺手道:“能有何影響,咱們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宋青無言以對,他很想說,我怕我媳婦誤會啊。
突然,先前遇到的那位熱心腸百姓,又出現了。
“林爺,您這次是帶同僚一起來嫖娼的嗎?”
林凡愣神的看著對方。
又是這家夥。
想了想。
“嗯……”
“應該的,的確該帶著各位差爺們放鬆一下,剿匪很辛苦,該好好放鬆一下,希望各位差爺能嫖的舒心,嫖的放心。”
這位百姓很能理解。
林凡道:“我怎麼總是遇到你,你是不是跟蹤我?”
“哎呦,林爺誤會,我家就在對門,我每天沒事都搬著椅子坐在門口,看著這裡,這不,一看到林爺,我就跑來了。”
林凡:……!
“不影響各位差爺們嫖娼了,小的繼續回去坐門口望著。”
隨著這位百姓離開後。
林凡輕歎一聲。
“秦四,你帶著他們先進去。”
“好的,林爺。”
秦四立馬卑微邀請著眾多差役們進入青樓。
“師傅,這是青樓呀。”甯玉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來過青樓,好說不好奇是假的,她是真想進去看看是什麼樣子的。
如今甯玉身邊的隨從不在,說是帶著王知事去安州府,他沒在意,應該是去嘮嗑了。
林凡帶著甯玉朝著青樓走去,輕聲道:“不要在意是什麼地方,也不要對任何地方有偏見,你要想想,弄下如此大青樓的是位女子,在這世道能有如此手段,可不簡單啊。”
甯玉琢磨著,眼睛一亮,“師傅,您的意思是這女的有問題?”
“在沒有證據前,咱們沒法確定,但對待任何事物與任何人,都得揣懷著懷疑的態度,畢竟咱們身為治安府的差役,需要時刻警惕。”林凡叮囑道。
甯玉點點頭,“師傅,我明白了。”
今晚青樓的嫖客們都很懵。
哪來這麼多差役?
莫非是來抓黃的不成?
只是貌似逛青樓不犯法的吧。
如今永安,誰能不知治安府的霸道,剿匪就不說了,那威名早就傳遍整個永安,更何況今日有傳言。
胡老爺回來了,請了安州府的一位知事,那可是實權人物,但後來那位知事是被抬著出來的,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
但胡老爺進入治安府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其中的含義,不用想也能明白。
“這裡好奢華啊。”甯玉看著眼前的美景,驚訝的很。
林凡道:“越是奢華的地方,地下也不知道埋著多少數不盡的白骨。”
“師傅,我明白了。”甯玉瘋狂點著腦袋,覺得跟隨在師傅身邊,真學到東西了。
突然。
一道驚呼聲傳來。
“殺人了,殺人了。”就見一位風塵女,小臉煞白,驚慌喊叫。
一位男子手裡拿著匕首,對準周圍的人,“如花,你為什麼要陪他,你說好的要陪我的,你是我的,誰都搶不走。”
看到這一幕的甯玉,作勢就要上前拿下此人。
卻被林凡一把給拉了回來。
“師傅,我得拿下他。”甯玉說道。
林凡道:“不要沖動,怎麼能如此毛毛躁躁,你沒看到對方手裡拿著匕首,況且目標現在精神亢奮,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可是我手裡有劍啊,而且我還穿著皮甲呢。”甯玉說道。
林凡搖頭道:“刀劍無眼,萬一傷到了如何是好,遇到這種事情,你不要急,必須等幫手到了,才能行動,你看幫手不就來了嘛。”
不遠處,許明等人拿著棍子沖沖而來。
見到幫手來了,甯玉又要提劍沖上去,依舊被林凡一把拽住。
“你看你又急,你是典史,你是領導者,拿人的事情該交給他們,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觀察周圍,確定有沒有同夥。”林凡耐心教導著。
“哦……”甯玉點頭道。
林凡道:“你要明白,出門在外,不管是辦事,還是辦案,都不要沖動,保護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如果遇到危險情況,拔腿就跑,不要猶豫。”
他現在就是教甯玉如何活命,如何活的久點。
可別讓甯玉覺得他能幹翻山匪。
就覺得自己也能行。
畢竟,現在的小年輕就是容易上頭。
只是陡然間,林凡回頭看向遠方,似乎剛剛有什麼東西鎖定了這裡。
就在此時。
許明一棍掃掉對方手裡的匕首。
又是一棍橫掃對方的腿部,將其掀翻在地。
“許明,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是,班頭。”
隨後林凡帶著甯玉朝著裡面走去。
等走到裡面。
似乎聽到有人高呼著,銀棍王林爺。
對此,林凡心裡將秦四罵的狗血淋頭。
狗日的。
都是秦四這家夥胡亂喊叫,這外號都開始傳播了。
上次來的時候,插的那個棍洞還在,他將鐵棍插到裡面,朝著二樓走去,半路遇到先前陪伴他的兩位頭牌。
火姑娘跟冷姑娘。
對視微笑。
反觀兩位姑娘一見到林凡,就覺得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揉捏似的,渾身癱軟。
“師傅,你認識她們?”
“萍水相逢。”
林凡早就能做到睜眼說謊話,臉不紅,心不跳的程度。
而此時的秦四找到了顔玉書。
“顔姐,這菜可得弄好了。”秦四叮囑著,他現在對林爺那是恐懼到骨子裡了,經過他打聽,那些山匪都是林爺一個人殺的。
連腦袋都是林爺親手砍的。
顔玉書笑道:“秦四爺,你這一千兩可真是耐用啊。”
秦四道:“顔姐,你要是覺得不夠,我拿錢不行嘛,你可得把我林爺服侍好了,多少銀子不是問題。”
對此時此刻的秦四而言。
如果能用全部家當,換一個在林爺心中的好印象,他是覺得很值的。
“秦四爺,那要不要讓我妹妹們去陪林爺?”
“別,千萬別,我林爺是體麵人,是在意麵子的人,今晚他的同僚都在,不適合,非常不適合。”秦四擺手,不能胡亂安排。
廳內。
甯玉坐在林凡身邊,看著師傅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奇怪東西,放到嘴裡,好奇的詢問著。
“師傅,你吃的什麼啊?”
“天南星。”
甯玉琢磨著,“啊,天南星是有毒的,師傅,你可別騙我。”
“不信,給你一個。”
“吃就吃。”
甯玉一口將天南星吞掉,頓時,表情變得痛苦扭曲,呸呸的全部吐出來,連忙喝水漱口。
“師傅,我嘴疼,我舌頭麻,我……”
此時的甯玉是扭曲的甯玉,是痛苦的甯玉。
林凡淡然道:“甯玉,為師教你啊,不要倔強,要善聽人言,跟你說了是天南星,你為何非得倔強呢,就算你倔,等拿到手裡,也得仔細看看,怎麼能一口吞掉呢?”
“是,師傅。”甯玉滿臉通紅,依舊難受,麻感越來越嚴重。
很快,就有人端著佳餚進來。
秦四主動接過接盤,倒酒的活,在幾桌中忙裡忙外,忙的那是不亦樂乎。
眾人都知道秦四是誰。
只是看他如今這般,也是感慨良多啊。
自從咱林爺威名一出。
永安好多人,都變得清澈可愛起來了。
“師傅,他是誰啊?也是我們治安府的嘛?”甯玉問道。
林凡道:“不是,他是永安地痞流氓的頭頭,專門幹收保護費跟攤位費的。”
“啊?那怎麼不抓起來?”甯玉問道。
林凡道:“有的人可以立馬就抓,但有的人是可以用一用的,咱們治安府屬白,那麼想要辦事情,就得有黑,這秦四很懂事,用起來會很順手,更關鍵的是,這地方你想了解更多,得有特殊的人來幫你。”
“行了,吃飯吧,這事你就當不知道,別外傳。”
甯玉點頭,消化著師傅說的這些話
……
宴請結束。
青樓,街道。
秦四蹲著,雙手拎著耳朵,委屈的看著林爺。
“外號誰讓你起的?”林凡問道。
“林爺,我是有感而發,為的就是體現出您的威武啊。”
“什麼林爺?”
“銀棍王林爺啊。”
“哦,那什麼銀啊?”
“銀子的銀。”
“哦,原來你知道啊,那要是別人不知道,你說是什麼銀?”
秦四瞪著眼,捉摸著,越想貌似越覺得不對勁。
淫棍~銀棍。
這貌似還真有些不對啊。
“林爺,我知道了,等明一大早,我就送牌匾,保證是'銀棍王林爺',我舉著牌匾在城裡走一圈,讓所有人都知道,就不會出這事了。”
“你放屁……”
噗嗤!
林凡臉色大變,向後退了數步,扇了扇面前的空氣。
“你幹什麼?”
秦四委屈的快要哭了,“林爺,您讓我放屁,我肯定得放啊,林爺,小的對您是赤膽忠心啊。”
臥槽!
他現在隻覺得腦袋有點大。
“我讓你監視的如何?”林凡岔開話題,詢問道。
秦四道:“林爺,小的沒敢鬆懈,一直監視著顔姐,但顔姐一直待在青樓,就沒有出來過,而且也沒有奇奇怪怪的人進入青樓,就連買菜送菜的工人,我都讓人去監視,都沒有問題。”
現在的秦四,白天大多數時間都在青樓外面閑逛著。
為的就是更有效的監視。
“那你知不知道青樓裡面,有沒有什麼地方是頗為神秘,不讓人進入的?”
“有。”
“你說。”
“青樓頭牌們換衣睡覺的地方,頗為神秘,從不……”
“尼瑪的。”
秦四縮著腦袋,不敢說話,那地面本就神秘嘛,從來就不給人進入,而且還有人看守的好不好。
“滾蛋。”
“好滴,林爺,您也早點回去休息,要是不想回去,那咱們再回青樓,到裡面好好的……”
“滾蛋。”
“誒誒。”
秦四連忙起身,彎腰鞠躬,然後轉身就走。
想到白天的事情。
他就想怒抽嘴巴子。
自己明明就是個文盲,怎麼會說這順口溜呢?
對了,一定是彭暢,這小子讀過書,肯定是在平時將文化知識,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轉移到他的腦子裡。
瑪德。
回去得好好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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