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榮光絕不獨享,我必然給你們榮耀
“腦袋!腦袋!都是血淋淋的大腦袋啊!”
許明等差役推著闆車,從船上下來,濃鬱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闆車上,一顆顆頭顱雜亂堆積著。
遠看還以為是賣瓜呢。
圍觀的百姓們霎時間鴉雀無聲,隨即紛紛倒吸口寒氣。
“額滴親娘嘞……今晚絕對要做噩夢了。”一位漢子搓著胳膊,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廢話,這接連兩三天,看到的腦袋比看我媳婦次數很多,不做噩夢真見鬼了。”
“你媳婦比死人腦袋還要可怕?”
“你不要瞎說,很容易引起家庭矛盾的。”
許明他們將闆車推到碼頭後,便筆直的站在闆車旁,似乎是在展現著這次行動的戰利品。
又有差役抬著大箱小箱下來。
林凡看向周圍百姓,高聲道:“各位父老鄉親們,經過我們的治安府不懼兇險與天險島海匪廝殺,全殲海匪一百三十五人,匪首劉通更是被當場伏誅,從今往後永安平穩安定,不會再有匪患作亂。”
聲音洪亮,傳播擴散。
百姓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聲浪幾乎要沖破雲霄。
治安府的威望如今算是達到了巔峰程度。
甯玉昂首的站在師傅身邊,雖然她沒動手,不……所有差役都沒動手,但面對百姓們的歡呼,她的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
她沒來永安的時候。
在別的治安府實習過,但跟這裡相比起來,完全沒法比。
她覺得在永安。
跟隨在師傅身邊,深刻的感受到了成為一名差役的榮譽感與責任感。
林凡對著周縣令道:“心情是不是大起大落,很是刺激?”
“是啊。”周縣令連連點頭。
別提有多刺激了。
林凡笑道:“刺激就對了,我這群弟兄們拚死拚活,累得夠嗆,到現在晚飯都沒吃,你準備怎麼安排?”
周縣令哪敢有半分怠慢,急忙道:“鮮味樓,您看怎麼樣?”
“行吧,破費了啊。”
林凡笑了笑,很快,得知訊息的李典史來了,看到這些人頭的時候,看向林凡的眼神,如看鬼神。
雖說現在這群差役們在林凡的帶領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他哪能不知道,如果不是林凡出手,就以這群差役們的能耐,能留著全屍回來都算不錯了。
他……到底有多可怕啊?
李典史在心裡,將林凡列為這輩子最為不能招惹的存在,如果林凡跟他往後的頂頭上司發生沖突。
他但凡多猶豫一秒,都是對生命的不尊敬。
……
夜晚。
酒樓包場。
喧鬧無比。
包廂裡,周縣令接連舉杯敬酒,林凡輕松的坐在主位,面前的碗筷旁,放著一些零食天南星,沒事就嗑幾個,然後喝口酒。
“周縣令,今晚你先別安穩睡覺,說好的,你將請功公文寫好,內容如何寫,我想你是明白的。”林凡說道。
“明白,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寫,一定寫得漂漂亮亮。”周縣令腦袋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
一旁的李典史聽著,心裡像是被貓抓似的難受。
他原先是想撈一筆功勞的,但林凡如今算是翅膀徹底硬了,這功勞他是佔不到的,可他是真的想留名。
想到這裡。
他試探性的詢問道:“林班頭,能不能讓我也留個名?”
林凡道:“李典史,你覺得有必要嗎?你都是已經被提拔晉升了,何必留名呢,你看我,還有我手裡的這群弟兄們,這段時間來,那都是苦哈哈的,我想帶著他們進步,這功勞就不能亂分了,這樣子吧,下次一定帶你。”
如今的功勞,他想分那就能分,他不想分給誰,那就不能搶。
李典史心中輕歎,“好吧,那下次可一定莫要忘了我。”
林凡道:“李典史,說實話,我這也是保護你,這次的行動,牽扯很廣,如果將海匪造甲冑,鐵冶所私賣鐵錠的事情捅出去,永安現如今的官場,絕對會被大清洗。”
周縣令跟李典史點頭,認同。
的確是這個理。
林凡接著道:“這次在天險島,有個家夥自稱是安州鎮撫的人。”
聽聞此話。
兩人瞳孔縮放。
端著酒杯的手猛然一顫。
鎮撫的人?
怎麼會有鎮撫的人跟海匪們攪合在一起。
此刻,他們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腦仁一跳一跳地疼。
他們混跡官場,所求不過一個穩字。
可眼下這事,讓他們膽顫心驚啊。
這不會是牽扯到造反的事情裡了吧?
真要這樣,可是會死人的。
李典史怕得手都有些抖了。
周縣令更是臉色煞白,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林凡將兩人的恐懼盡收眼底,安撫道:“沒事的,沒人知道那人是鎮撫的人,他的腦袋已經被我絞爛,扔到海裡喂魚了,從此這世上就沒此人。”
周縣令跟李典史已經跟這件事情牽扯上關系。
但沒人會點破。
除非他們兩個自己爆出來。
周縣令想著監牢裡的郝飛跟曹良,這兩人要是還活著。
他寢食難安啊。
“林班頭,那郝飛跟曹良如何處置?”
他現在已經將林凡當成主心骨。
林凡道:“能如何處置?肯定是死刑了,你跟李典史好好商量,這私賣鐵錠給海匪打造甲冑的事情,自然不能如實的說,但你們可以將他們跟孫驍的事情聯系在一起,直接做實,殺了了事。”
建議給出來了。
就看他們自己急不急了。
周縣令肯定是急了。
“林班頭,我懂,我跟李兄討論過了,如今證據確鑿,我看以免夜長夢多,明天就把他們拉到菜市口砍了。”
“好啊。”
林凡笑了笑。
他對此是無所謂的。
現在要說最慌的,也就周縣令跟李典史樂兩人。
只見他們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點點頭。
……
次日!
縣衙跟治安府聯合貼榜。
百姓們發現公告欄上有新的內容。
全都跑過來圍觀。
有識字的百姓被榜單上的內容給驚到了,驚呼道:“觸不驚心,實在是觸目驚心啊,陳慶山,孫驍等人的罪行簡直罄竹難書啊。”
百日行動進行到現在。
算是將所有人的罪行都羅列了出來。
看的百姓們那是咬牙切齒。
恨得將他們給撕碎了。
“還有什麼內容啊?快唸啊,俺不識字,急死俺了。”
有文盲迫切的想知道。
“哎呀,罪行多著呢,哪是一時半會的就能說明白的,不過……我的天啊。”
“又怎了?又出啥大事了?”
“你倒是快說啊。”
想吃瓜,卻不識字,這種情況別提有多難受了。
那人深吸一口氣,大聲念出,“告示上說,罪囚曹良,孫驍,郝飛,罪證確鑿,惡極當誅!判斬立決!於今日午時三刻,在菜市口,砍首示眾!”
“啊……”
圍觀百姓們發出驚呼聲。
沒想到第一批被砍的竟然是曹良跟孫驍這兩位曾經永安的大人物。
至於郝飛,則是被百姓們自動過濾了。
畢竟又不是什麼出名的家夥。
沒人在意他。
……
監牢。
身處在監牢中的他們,早就習慣了這裡的味道。
“曹兄,你是安州商會的人,他們什麼時候來救你啊?”胡老爺聲音嘶啞,精神疲憊不堪,眼窩深陷,短短幾日彷彿蒼老了十歲。
養尊處優慣了。
哪裡受過這種折磨。
扛不住啊。
他是真沒想到林凡如此狂妄,他辛辛苦苦花了極大的代價才從安州請來知事,誰能想到屁點用處都沒有,非但沒能將兒子救出來,連自己都被搞進來了。
曹良緩緩抬頭,“快了,很快就會來的,你永遠無法明白我們安州商會是多麼的龐然大物,區區治安府班頭,不過是螻蟻撼樹,等他見識到商會的真正力量,我要他跪在地上求饒,要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我要他死……”
被上刑的時候。
他交代的很快,但交代歸交代,他始終對商會充滿信心。
不接觸商會的人是永遠無法明白的。
他們安州商會在安州府隻手遮天,甚至影響力極大,周邊縣城,都被他們覆蓋。
而且跟他們商會關系密切的官員,數不勝數。
區區班頭,連個屁都算不上。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孫驍像是魔怔了,雙手抓著牢欄,時不時地就叫喚幾聲,聲音淒慘。
陳慶山被吵的心煩意亂,怒聲道:“孫驍,你踏馬的是不是被姓林的給嚇傻了,冤枉?冤枉你什麼呀,咱們出來混的,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橫豎不就一個死嘛,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能被關在監牢裡的,那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都是永安有頭有臉的。
先前被抓進來的那群小弟,有的已經被送到縣衙地牢服刑去了。
這時,監牢入口處傳來沉重而清晰的腳步聲。
就見許明,楊明,錢濤三人走了進來,他們手裡端著飯碗,裡面壓著滿滿的大米飯,米飯上面擺放著一根雞腿。
錢濤默不作聲地開啟郝飛那間的牢門,走進去,將飯放在郝飛面前。
“吃吧。”
錢濤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
被關在這裡的郝飛,饑腸轆轆,連忙爬過來,拿起飯上的雞腿,狼吞虎嚥的撕咬著。
審訊那邊。
許明跟楊明分別站在孫驍跟曹良面前,將雞腿放到他們的嘴邊。
聞著雞腿的香味,孫驍大口大口的吃著。
曹良不屑一股,破口大罵,“拿滾,這種玩意也配出現在我面前,狗都不吃,拿滾,拿滾。”
許明沒說話,眼神一冷,一手猛地捏住曹良的下顎,強迫他張開嘴,另一手拿著雞腿,粗暴地直接塞進他嘴裡。
“嗚嗚嗚……”曹良被噎得翻起白眼,奮力掙紮。
劉老三留著口水,大聲喊道:“憑什麼不給我們相同的待遇,我也要吃雞腿,我也要吃。”
許明轉過頭,冷冷地瞥了劉老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你急什麼?過段時間,自然少不了你那一份。”
說完,他不再理會劉老三。
“趕緊吃!吃完了好上路,誤了砍頭的時辰可就不好了。”
此話一出。
狼吞虎嚥的孫驍,猛然瞪眼,塞滿雞肉的嘴巴微張著,不敢置信的看向許明。
嘔~
孫驍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吃下的雞肉全部吐了出來,“不可能,怎麼可能啊,我是冤枉的,我沒有私造甲冑,我沒有派人暗殺他,我是冤枉的。”
曹良臉色煞白,“怎麼會?我是安州商會的人,你們不能這樣,我要見知府,我要見知府啊。”
他沒想到林凡竟然想砍他的頭。
任由他們如何叫喊,都沒用。
楊明道:“該帶他們去刑場了。”
“嗯。”
許明點點頭。
牢房裡,郝飛自然是知道這頓飯的意義,雖說他同樣恐懼,但他知道自己犯的事情,肯定是難逃一死的。
他隻想當一個飽死鬼,不想當餓死鬼。
錢濤沒有催促,目光平靜的看著狼狽不堪的郝飛,這位曾經可是官員啊,可不是百姓們能得罪的。
誰能想到,會是現在的結果呢?
當許明跟楊明解開曹良與孫驍的枷鎖時,孫驍的喊冤聲越發的響亮,曹良也沒有剛剛的自信,雙腿發軟,欲要癱倒在地。
“走,別裝死,早知現在,當初何必囂張跋扈,欺壓他人,這就是你們作惡多端的結果。”
出了監牢。
刺眼的陽光猛地照射下來,讓他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一陣眩暈。
瘋狂呼吸著新鮮空氣。
林凡早已負手站在門口等候,一群差役們嚴陣以待。
街道上,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們圍得水洩不通,人頭攢動。
“出來了!孫驍出來了!”
“看!那個是曹良!”
百姓們驚呼著。
刷!刷!
一道道目光死死盯向孫驍等人,看到孫驍等人如今的慘狀,百姓們感慨良多,曾經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們,如今卻是如此悲催淒慘。
大快人心,實在是大快人心啊。
曹良掙紮喊道:“林凡,你不能殺我,我是商會成員,你無權審判我。”
孫驍絕望,涕淚橫流地哭嚎,“林班頭,我冤枉啊,真不是我派人殺你的,不是我……”
“吵死了!”林凡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揮揮手,“將他們嘴給堵起來,鬼哭狼嚎的,聽著就煩。”
現場沒有塞嘴的布,就在楊明要回去拿的時候,就見吳用果斷脫掉鞋子,將襪子脫下來,揉成一團,塞到兩人的嘴裡。
嘔~
嘔~
曹良跟孫驍被這混合著汗臭和腳臭的強烈氣味,搞得胃裡翻江倒海,發出痛苦的幹嘔聲。
“吳用,你腦瓜子還真夠靈光的。”林凡誇贊道。
吳用嘿嘿笑著。
沒辦法。
如今能表現的機會真不多,周圍的人實在是太捲了,往往一件事情,就有四五人搶著幹,就算你主動表現,也沒用,搶不到機會啊。
“出發,刑場。”
林凡大手一揮。
差役們押著三人前行。
圍觀的百姓們立刻像潮水般湧動起來,簇擁著治安府差役們,議論聲,叫好聲,彙成一片,要是以往他們哪裡敢說這些。
但現在,他們絲毫不怕。
……
刑場。
李典史,周縣令坐在那裡。
孫驍他們被押跪在刑臺上,三位滿身膘肉的劊子手,抱著砍頭刀,滿身殺氣的站在三人身邊,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壓製著。
曹良瑟瑟發抖,褲襠潮濕,地面留有一灘不明液體。
他不斷地朝著遠方的街道張望著,希望能在最為危機的時刻,看到商會的人出現。
周縣令不斷抬頭看向天空,內心急的很,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沒必要準時準點。
“時辰到,斬。”
周縣令拿起朱筆在名單上畫圈。
劊子手高舉著手中的刀,而孫驍與曹良的恐懼已經達到了極緻,他們兩耳失聰,周圍的所有吵雜聲消失的無影無蹤,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劊子手們落刀。
天旋地轉。
孫驍等人隻覺得自己像是在天空中旋轉,砰的一聲,腦袋落地,僅留的最後視線,便是那一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無頭屍體。
“好!!!”
“殺的好!!!”
百姓們沸騰道,看到孫驍等人的腦袋被砍掉,他們的內心的亢奮,徹底被釋放了出來。
周縣令猛然鬆了口氣。
大麻煩終於解決了。
太好了。
實在是太好了。
遠方的閣樓,秦四端著茶杯張望著刑臺的情況,隨著手起刀落,人頭落地,他手中的茶杯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四爺,你沒事吧?”彭暢問道。
“沒……沒事。”秦四吞嚥著口水,害怕的臉色蒼白無比,他沒想到孫驍真被斬首示眾,更沒想到曹良也被殺了。
這完全就是沒將安州商會放在眼裡。
說實話。
他到目前為止,對林凡的感覺,依舊是恐懼跟敬畏。
……
數日後。
百姓們的生活趨於平靜,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彌漫在街頭巷尾。
自從那次的砍頭事情後,所帶來的影響是深遠而巨大的,現在的永安別提有多安全了。
以往那些招搖過市,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真就跟人間蒸發了一般。
很難看到一個。
而此時,城內公告被張貼了紅榜,百姓們圍過來看著,紅榜寫的是剿石龍山山匪跟海匪參與人的功績,由書吏精心撰寫,用詞極為考究,很是嚴謹。
表彰者的姓名,籍貫,職務,立的具體功勞,都寫的非常清楚,那表彰詞跟評語,都快將他們誇上天了。
這紅榜用的是大紅灑金紙,看著就很隆重。
治安府門口。
場面更是隆重。
差役們還有碼頭弟兄們全都昂首挺胸,有序不亂的排列著,他們的臉上笑容洋溢,激動萬分,簡直比娶媳婦還要亢奮。
林凡微笑的看著他們,說好的要讓弟兄們備有面子與榮譽感,那自然是不可能誆騙他們的。
“各位弟兄們,這段時間,你們剿匪有功,治安府與縣衙必然是有功就賞,周縣令說如此功勞,豈能只有簡簡單單的賞,必須隆重的搞起來。”
解決掉心事的周縣令,精神煥發,容光滿面。
在林凡點頭示意下。
周縣令高聲道。
“披紅!”
話音落下,立馬就有人將一大段紅綢披在了他們的身上。
被披紅的弟兄們,隻覺得熱血沸騰,有的眼眶都顯得紅潤起來,尤其是碼頭那群弟兄們,他們何時有過這樣的待遇。
你以為就這麼結束了?
還遠遠沒有呢。
周縣令道:“鳴鑼開道,樂班吹奏,遊街起。”
話落。
“哐!哐!哐!”
衙役用力敲響銅鑼,聲音洪亮,傳遍四方。
樂班吹奏起來,音樂震耳欲聾,敲鑼打鼓,熱鬧非凡,數名縣衙的衙役們,舉著官牌,行走在前面開路。
差役跟碼頭弟兄們,則是昂首挺胸的跟在後面。
排面,場面,都必須拉滿。
遊街隊伍緩緩前行,所到之處,萬人空巷。
百姓們都被吸引了出來。
同時隊伍裡,縣衙裡嗓門較大的衙役宣讀紅榜內容,傳播著眾人的功績,為的就是讓所有百姓們知道,這隊伍是幹什麼的。
百姓們議論紛紛。
“厲害啊,這治安府的差役夠厲害的。”
“這還是林爺管的好啊。”
“沒錯,就說那吉利碼頭的那群人,誰敢相信他們竟然也敢跟海匪拚命,以前是真小看他們了。”
“都是英雄啊,咱們永安能有林爺,能有這群好差役,那是咱們得永安百姓們的福氣。”
隊伍中的差役和碼頭弟兄們,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熾熱目光,聽著震耳欲聾的歡呼,隻覺得腳下的路都變得輕飄飄的。
他們極力的想保持嚴肅。
但嘴角是真壓不住啊。
他們知道,能有這一切,都是林班頭給他們的。
雖然他們有參加山匪跟海匪的事情,但真沒有幫上任何忙,就全程清理而已,可是班頭卻還要將他們捧起來,讓百姓們將他們當成英雄。
“師傅,我感覺我是熱血沸騰啊。”甯玉被這樣的氛圍搞的渾身激動。
林凡道:“這就是眾望所歸,所以咱們辦事得有良心,有底線,你要是跟老百姓作對,你將被唾棄的無地自容,雖然他們沒讀過什麼書,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你對他們好,對他們的幫助,他們是能感受到的。”
甯玉點著頭,很是認同,隨後道:“可是以前我聽人說,刁民不值得同情,他們目光短淺,為了一些蠅頭小利,就撒潑打滾,不對他們狠點,還真不行。”
“誰說的?”
“以前我剛入治安府,一個班頭跟我說的。”
“瑪德,有機會見到了,告訴我一聲,我來會會他。”
“嗯嗯……”甯玉點著頭。
林凡道:“老百姓是人,他們不是聖人,你覺得蠅頭小利,對他們而言,可能就是事關生活,能讓一家子吃飽,穿暖,至於那些說蠅頭小利的那些人,他們認為的大利,在我眼裡,也是蠅頭小利,全是一群刁官,不拿他們開刀,也真不行啊。”
甯玉琢磨著,“嗯,師傅說的有道理。”
跟隨一旁的隨從。
琢磨著林凡說的話。
還真別說,還真他媽是這道理。
各個層次的人,所認知的蠅頭小利的確是不同的。
以旁觀者的身份來看,的確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遊街還在繼續,全城百姓們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許久後。
隊伍來到了棚戶區,碼頭弟兄裡,大鵬微微張著嘴,他沒想到隊伍竟然會路過他家,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隊伍竟然停在他的家門口。
鑼鼓喧聲將周圍的左鄰右舍們都吸引了出來。
他們看到眼前情況時,紛紛疑惑。
“這不是大鵬家嗎?”
“這是來幹嘛的,怎麼敲鑼打鼓的,莫非大鵬弄出事情來了?”
鄰裡們疑惑的很。
在他們認知裡,大鵬從小就是個悶葫蘆,膽小不說,還不怎麼聰明,反正就是很難混出頭的普通人。
此時,聽到動靜的大鵬父母跟弟弟妹妹,不知所措的走了出來,當看到外面陣勢時,眼神裡充滿惶恐之意。
嗓門賊大的衙役高聲道:“丁鵬參與治安府百日行動,剿滅天險島海匪有功,特來恭賀其英勇行為。”
此話一出。
周圍眾人驚呆了。
啊?
他參與剿匪?
開什麼玩笑?
而丁鵬的家人們也是傻眼了,呆呆望著眼前的一幕,從未敢想過這些。
周縣令笑容和煦地走上前,親切的握住丁鵬父親的手,“老弟啊,你養了一個好兒子啊,大鵬在這次剿匪行動中,英勇無畏,立下大功勞,是我們永安縣的英雄啊,本縣令特來送榜道賀啊。”
說完,他拿來單獨寫著丁鵬名字跟功績的大紅榜,交到了對方手裡。
大鵬父母呆愣著,彷彿被施展了定身咒似的,一動不動,對他們而言,眼前所發生的事情,完全不是他們能接受的。
在他們心裡,兒子是孝順的,卻也是平庸的。
如今有人來跟他們說,你們兒子立了大功,這讓他們如何承受?
大鵬的弟弟妹妹,倒是高興的跳起來,拉著父母的衣服,“爹,娘,哥哥是英雄。”
老兩口終於回過神。
大鵬的母親激動的嘴唇哆嗦著,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只是一個勁地用袖子擦眼,做父母的誰不希望自己兒子有出息啊。
大鵬父親聲音發顫的詢問道:“縣太爺,您……您說的真是我家大鵬?”
周縣令笑道:“千真萬確,這還能有假不成,老弟要是不信,不妨看看是不是你兒子。”
隊伍裡。
大鵬深吸口氣,平緩心情,走了出來,身披紅綢的他,昂首挺胸,精神十足,在他父母的眼前,隻覺得這兒子讓他有些陌生,跟以往有了極大的變化。
“我的天,還真是大鵬啊。”
“大鵬剿匪,立了大功,這大鵬家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咱們縣太爺親自前來,這是多高的榮譽啊。”
“眼瞎呀,你沒看到林爺也在嘛,大鵬以前是林爺的小弟,如今林爺不忘小弟,提攜著大鵬,這大鵬以後是真要一飛沖天了啊。”
“我看老王要後悔莫及了,當初說媒,老王嫌棄大鵬家窮,又是混幫會的小嘍囉,看不上大鵬,如今我怕老王腸子都要悔青了。”
周圍鄰居們的臉上寫滿了羨慕之色。
此時大鵬站在父母面前,看著眼前父母那從未如此光亮過的臉龐,聽著鄰居們從未說過的誇贊話,他隻覺得一股熱流在胸腔裡奔騰,鼻子發酸,視線模糊了。
他猛地抬起手,用披在身上的紅綢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他希望自己能成為父母的驕傲。
能讓父母為他感到驕傲。
但以前的他,也明明很努力,但是一直無所事事。
如今他從父母眼裡看到了驕傲,從弟弟妹妹眼神裡,看到了崇拜,這是他從未有過的。
林凡跟甯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一幕,露出姨媽笑,他希望跟隨自己的弟兄們能過得好。
還是那句話。
榮光,我林凡不會獨享,必然讓你們隨我一起享受榮光所帶來的榮耀與尊嚴。
“爹孃,我能有現在的一切,都是林哥對我的栽培,一切都是林哥給的。”
說完,大鵬看向林凡,作勢就要跪下,卻被林凡一把扶住。
林凡笑著道:“什麼栽培不栽培,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
隨後他看向大鵬父母。
“大鵬很優秀,幹活很利索,平時悶是悶了點,但很努力,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大鵬父母感激道:“多謝林爺帶著我家大鵬,多謝林爺。”
他們哪能不知道林爺。
以往大鵬晚上回家,聊得最多的就是林爺了,說到林爺的時候,眼裡那光很是耀眼,很是閃爍。
他們從未看過自己孩子,一聊到林爺,就停不下來,滔滔不絕的說著。
一旁的周縣令無奈的很。
我說大鵬啊,你多多少少也感謝一下我這個縣令吧,這次活動,從頭到尾,可都是我一個人掏錢辦的。
你可不能讓掏錢的人寒心啊。
既然你不說,那身為縣令的我,只能主動點了。
周縣令輕輕拍著大鵬父親的手背,道:“老弟,往後有什麼需要的,盡管跟我提,我身為一縣之令,必然讓百姓們滿意。”
“多謝縣令。”
面對感謝。
周縣令笑了笑。
如今隊伍裡的人還很多,沒有停留多久,隊伍就離開了這裡,繼續前進。
大鵬一家子站在門口,望著那遠去的隊伍,久久未能回神。
“爹孃,以後我會努力的。”大鵬說道。
“誒誒……”
大鵬父母高興的很,尤其是大鵬的父親,小心翼翼很是寶貴的將紅榜開啟,雖然不認識字,但他知道這裡面寫著有關自家孩子的事跡。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如同撫摸稀世珍寶。
弟弟妹妹摸著哥哥身上的紅綢,小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大鵬摸著弟弟妹妹的腦瓜子。
他知道自己家的生活會越來越好。
周圍鄰居們紛紛前來恭賀著,各種好話砸的大鵬一家東南西北都快分不清楚了。
……
一直到天要快黑的時候。
才將這次行動完美搞定。
差役跟碼頭弟兄們爽了,累的可就是林凡了,當然,要說最累的自然還是周縣令,嘴皮子跟笑容就沒停歇過。
明明說著最柔心的話,但人家感謝的都是林凡。
這讓周縣令差點當場吐血。
他發現不管是差役還是碼頭弟兄,他們的父母統一的激動點,就是自家孩子,竟然真有出息了,尤其是差役的父母,最為明顯。
“師傅,我快累死了。”甯玉揉著腰,揉著小腿說道。
林凡笑道:“你啊,還是身體虛,得多鍛煉。”
“好吧。”甯玉無奈的很。
林凡道:“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去吧,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那師傅再見。”甯玉揮揮手,帶著隨從離開。
此時,林凡看向周縣令,“功勞公文送出去了沒?”
“送了,早就送了,但需要時間。”
“嗯。”
林凡對進步還是很有興趣的。
周縣令猶豫片刻,道:“不過,林爺,你可要提前做好準備,就是這功勞,一層又一層的遞交上去,我怕會有不長眼的人,分你的功勞。”
“沒事,貪就貪唄,反正他最好保佑自己這輩子別遇到我。”林凡笑著說道。
只是這笑容落在周縣令的眼裡。
卻是那麼的恐怖。
感覺像是要殺人。
他心裡想著,希望上面的那些家夥,最好有點眼頭見識,別什麼功勞都想著貪。
但想想覺得可能嗎?
官場就是這樣的。
朝廷下發的東西,也都是一層層剝削,而功勞,如果不是那種驚世駭俗的功勞,不……哪怕是驚世駭俗的,也會有官員膽大包天的想要分一杯羹。
這種情況,早就見慣不怪了。
周縣令拱手行禮,抱拳離開。
林凡倒也是有些期待,這功勞下來,能給自己些什麼好處,隨後,他沒有回家,而是到了義姐家裡。
廳內。
“弟弟,好樣的,姐姐現在出去,那都是備有面子啊。”王氏看著義弟喝著雞湯,滿臉笑容。
林凡笑著,“姐,這些能算什麼,往後你看著吧,讓你備有面子,變成最有面子。”
王氏笑著,對自己這義弟能有如此成就,那也是打心底的高興啊。
隨後起身,主動離開,他知道義弟跟自家夫君是要有事情聊的。
“幫主這位置好當吧。”林凡問道。
王長海有氣無力道:“好做個屁,忙的要死啊,你就看看我這眼睛,都黑了啊,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完全忙不過來啊。”
如果能選擇。
王長海還是想當碼頭的堂主,而是什麼忠義堂的幫主,手裡能用的人太少了,而且事情多的一塌糊塗。
主要是那幾個家夥被抓後,留的攤子太大了。
別的不說,就說窯巷。
很多人是靠這吃飯的。
人家賣也是心甘情願的賣,你不可能不讓人家賣,你不讓人家賣,人家怎麼生活?
而這方面也是涉及到了王長海的盲點。
他根本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是如何運轉的。
所以說,累啊。
林凡道:“堂主,永安需要的是穩定秩序,每一個靠忠義堂吃飯的,那後面可都是一個家庭,無論如何,這都是不能亂的。”
“現在猛虎幫的攤子也在那裡,你得接手。”
王長海瞪著眼,“這還不如殺了我算了,我就一個人啊,這不是要我老命嘛。”
林凡沉思著,陡然想到一個人,“對了,孫驍手裡的黎管家哪裡去了?”
“他呀,倒是還在,不過自從得知孫驍犯的是那樣罪後,就不敢觸碰猛虎幫産業,尤其是前幾天孫驍被砍頭後,他更是低調老實,好像現在在街頭擺攤,給人寫字。”王長海說道。
林凡道:“黎管家還是有點本事的,這樣吧,你明天將黎管家帶到治安府,我跟他聊一聊,讓他幫你管管。”
“也行。”
王長海倒是無所謂。
如今的永安誰說話最有用,那肯定是林凡。
所以,他也不怕什麼手裡的人起了貪心,比如奪取幫主之位什麼的,那沒用,你奪來奪去,最後也躲不過林凡這一關。
陳慶山牛吧。
孫驍厲害吧?
還不是一個被砍頭,一個還被關在監牢裡?
聊了片刻後。
“姐,我先走了。”林凡起身,朝著後堂喊了聲,朝著外面走去。
“這麼早就走了啊,不多留會?”
“不了,天色不早了,明天還有事情要忙,等下次的吧。”
“那行,明天想吃什麼?姐給你做好送過去。”
“就跟平常一樣就行,哦,對了,甯玉想吃紅燒魚,說你燒的好吃。”林凡說道。
自從甯玉來到治安府後,每天中午,基本都是混的他的飯,而午飯也都是義姐弄好,裝在飯盒裡,送到治安府的。
“好,好,這小丫頭倒是會吃,一吃就知道我最拿手的是燒魚。”王氏笑著道。
“走了。”
林凡走了。
等人離開後。
王氏看向王長海,“夫君,我們也睡吧。”
“夫人,放我一馬,我好累,我想睡覺,好嗎?”
如今王長海是真沒閑心亂想。
隻覺得身體被那些繁瑣的幫會事情給掏空了。
有的時候,他真想當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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