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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春秋 第一百七十二章 黔驢技窮

作者:看雲的季節

第一百七十二章 黔驢技窮

卻說那日相國伍員,見吳王在朝堂之上宣佈了赦免越國之罪,讓勾踐君臣返國的詔命後,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這種大不敬的做法,是對吳王威望的打擊,問責是可輕可重的。

雖然,吳王沒有怪罪下來;但是,這種忍耐卻是一種平衡手段。吳王深知,伍員是不會同意赦免越王勾踐的,自己也放棄了對伍員的問責,也是以退為進的一種策略。

西門大街的相府,顯得十分靜寂。

在相府的西北腳,有一套獨立的小院。推開小院那雙扇漆紅木門,左右兩廂各有一間廳堂,面積也不大,進深不過兩丈左右。左廂是一間密室,除了一扇黑漆木門之外,連一眼窗戶也沒有。右廂卻是一間書齋,門洞上只有一掛竹簾,半牆上是一通暗紅回字木格雕花窗欞。

這間密室內,東面坐著一位黃面精壯的中年漢子,身著一身白錦袍服,腰繫絳色圍子,身上並無一件配飾之物,看上去簡約素淨。

他的雙目如鉅,從他孔武有力的身板可以看出,此人是一位武將。

西面席上對坐著相國伍員,他一身寬袍大袖,白髮蕭然,一枝翠綠玉簪斜插在髮髻之上,也是一身家常便服。

只聽伍員道:“王將軍!現在吳國上下,雖然軍隊的調動要有大王的虎符為憑,但將軍掌握著吳國最為精銳的龍幡軍,又拱衛著京都的安危,只要將軍一聲令下,此計可成也!”

這人正是龍幡軍首領王孫駱。

王孫駱半日沉默不語,看來二人已經交鋒過數次了,只求一個最後的結果。

伍員繼續道:“現在大王聽信伯嚭之言,受勾踐蠱惑,一時以仁德之君自居,這樣的婦人之仁。只會讓吳國受害的!”

王孫駱沉聲道:“相國講的是國事,小將說的是為臣之道。畢竟在下是吳王的臣子,不能做這樣的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僭越之事!”

伍員冷哼道:“將軍還沒明白老夫的意思麼!老夫是讓將軍率領在城郊的龍幡軍,圍住王宮。實行兵諫,並不是讓將軍去殺人弒君!”

“這畢竟是謀逆大罪!就算吳王答應誅殺越王,事過之後,吳王豈不取我性命洩憤?”

“將軍勿憂!此事一成,待大王誅殺了越國君臣之後,將軍便率領龍幡軍退到洞庭,與專扶換防。老夫自會在其中說合,時間一過,大王就不會再追究的。”

王孫駱搖頭道:“相國說是兵諫,其實與謀逆何異?昨日相國在朝堂之上。據理力爭,與大王辯論。但是朝中眾臣為何沒有為相國助力呢?這說明,大王已經全方位地掌握了國家權力。到時候,沒有大臣們的支援,憑相國一己之力要想善後卻是極難之事。”

牆壁上的油燈吱吱作響。有時會迸出幾粒閃亮的火星,那是粗麻的燈芯在燃燒。這些火星有的在燈光裡迸裂,使火苗搖曳起來,所以燈光總是抖抖索索的。

燈光搖碎了一屋的暗影,在這個毫不透風的房間裡,二人更顯得喘不過氣來。

伍員嘆了一口氣,道:“將軍可去仔細訪查一番。朝中大臣,幾個沒有在私底下接受越國的賄賂?這正是老夫最為擔心的事情。一旦勾踐返國,勵精圖治,而我朝中大臣卻被越國收買,那將是怎樣的一番局面?如果將軍是真心為國家的興衰作想,兵諫是最後的一條路了。”

王孫駱拍拍腦袋。立起身來,揖了一禮。道:“容小將回去好好想一想。這事出突然,還得細細思量一番,畢竟這是掉腦袋的事情。

相國請留步,小將告辭!”

伍員見王孫駱面有難色。心知此事難為,於是也起身相送。

王孫駱頓了半晌,回過頭來對伍員道:“請相國放心,就算小將不與相國相謀,自然也不會洩露相國之策。告辭!告辭!”

“後日就是越王行期,如果將軍要實施兵諫,必須在越王離開京城之前。”伍員在做最後的嘗試。

“這個自然!”王孫駱頭也沒回,由侍從引領著,大步流星地出了相府,坐上馬車,自回龍幡軍大營去了。

王孫駱前腳剛去,從對面的書齋裡步出一人,卻是越朋。

越朋望了望伍員的臉色,見白眉緊鎖,面沉似水,便知事情不妥。

“王將軍拒絕了大人罷?”

伍員嘆道:“老夫以為王將軍隨我多年,對吳國也是一番赤膽忠心。但是他的顧忌太多了!”

越朋笑道:“這是拿自家性命去孤注一擲,哪有不顧忌的?縱然兵諫成功實施,大王不得已下令誅殺了越王。但最後的結果如何,不得而知。只靠相國的許諾別人是不會放心的,因為相國已經不再是過去的相國了!”

“老夫豈沒有自知之明?現在大王已經把老夫的話當成了耳邊風,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大王已經不需要我了,他已經可以乾綱獨斷了!”

越朋道:“大王赦免勾踐,後果真的有相國說的那麼嚴重麼?就算小將跟隨相國多年,對這件事還是有些不以為然。畢竟越國現在的實際情況在那裡擺著,憑藉越國現在的國力是沒有辦法和我們作對的。而相國的反應如此強烈,這也是大臣們不支援相國的一個重要原因。畢竟眾人看到的是眼前的現實。”

“老夫也想明白了這一點。畢竟眾人都是鼠目寸光。怎麼說呢,越國是吳國的心腹大患,那是從國家戰略的高度來認識的。老夫仔細觀察過大王以及勾踐二人的相貌,揣測各自為人,所以心急如焚,才想出兵諫這一招。”

“難道我家大王不如那勾踐麼?”越朋有些詫異。

“吳王志大才疏,先王在時,就曾提醒過老夫。再就是吳王貌似強悍,其實好聽讒言,有婦人之仁;勾踐有刻薄寡恩之像,雖忍者無敵,但此人只可同患難,不可同富貴也!能忍者,必有所圖。勾踐能忍今日之辱,他心內何嘗不是一腔報仇雪恨之心?大王被他的甜言蜜語迷惑了,才出此昏招,准予勾踐返國!”

“但畢竟越國實力不濟,難有作為啊?”

“那時的強楚,何曾把我們吳國看在眼裡?但是,老夫和先王、孫子五戰勝楚,差點滅了楚國,誰會想到過這一點?誰會想到,憑藉吳國的國力,能夠打敗強大的楚國?同理,翌日越國強盛起來,豈不是我們後院多出了一個強大的敵人?”

越朋點頭道:“相國深思熟慮,高瞻遠矚,小將深為欽佩!但是這次兵諫的策略,小將是反對的;並且這次兵諫小將以為難以成功!”

“也許吧?但我伍員身居相位,難道放任此事不顧?”

“但小將觀王孫駱將軍神色,他是不願趟這個渾水的。相國讓他出兵兵諫,他定然不肯!”

“老夫也是苦無良策了,兵諫是風險最高的策略,是不得已而為之。老夫本意是想利用王孫駱掌管龍幡軍之便,實施兵諫,促使大王誅殺勾踐君臣,然後王孫駱率軍同專扶調防,掌管洞庭水師。老夫便與大王從中調停,說服大王順勢出兵伐越。現在我們要滅掉越國,簡直就如摧枯拉朽一般,可是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越朋聽後一笑,自思道:“看來相國老矣!連兵諫這個法子也想得出,真是奇葩!這兵諫與宮廷政變相差無幾,都是在玩火!”

“如果王孫路將軍不從相國之議,相國可有良策?”越朋有些惡作劇地問道。

“屁!屁的個良策?就是老夫捨命上去把勾踐砍了,又能怎樣?在國家的戰略上犯下了致命的錯誤,這才是危險的!”伍員把大手一揮,嘆道:

“老夫沒有法子啦!如果王將軍後日之前沒有動手,老夫也黔驢技窮了,罷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