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二十九章 此曰無愧
回到了城外,洛雲真的身影幾乎是一閃而逝,旋即便又落到了大宛馬之上,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卻說,身後。當嶽雲峰看到了洛雲真此刻有些凝重的神情,他不禁有些鬱悶,只聽他旋即開口問道,繼而淡淡的搖了搖頭。
“將軍,何時攻城?”
“不急,等北邊的過來了,再打也不遲。”洛雲真聞言,不禁眉頭皺的更緊了,只見他旋即是淡淡的嘆息一聲,說道。
於是,那身騎寶馬的嶽雲峰聞言,不由得是有些痛苦的閉上了嘴巴,只見他旋即是調轉馬頭,繼而便安排自己手下的兵馬紮營去了。
北方,連山手中的大軍看著面前已經冷寂的松林,只見他們終於是整裝待發了。於是,隨著三通鼓響,足足八萬大軍當即開拔。
馬蹄聲陣陣踩破山河,終於,隨著時間的流逝,晚間時分,這一行八萬餘人也在蹉跎關下紮營完畢了,而這一夜,終將是北邑將領無眠的一夜。
由於,想當初的戰爭過於殘酷,故而這一夜的北邑將領齊聚一帳,共同飲酒慶賀,便彷彿那戰爭已經徹底勝利了一般。不過想來,也差不多算是徹底打贏了。
畢竟,北邑境內如今只剩下蹉跎這一塊非法之地了。而此處,現如今有十萬精銳甲士圍城,若是守軍為兩萬北邑甲士的話,勝負估計還得數月才能見分曉。然而,東晉軍隊的城防能力誰又沒見識過!那可謂是老漢推車過橋,推一半摔下去,有去無回的慘烈。故而,現如今的北邑軍中,才能如此輕快。
卻說,此刻的連山坐在主席上,他看著身前的那些個年輕的後輩,最終還是笑了笑,沒多說些什麼。
上一次那位曾經對洛雲真很是不滿的恩蔭子弟此番顯然沒有被他帶來,故而,此時的氣氛也是非常融洽,此期間,有數位護國軍陣的將領已經是主動向以洛雲真為首的地方守軍敬酒了。想必,此刻不僅僅是洛雲真了,就連他身後的那些個校尉,此刻也覺得唄兒有面子,故而,各個是昂首挺胸,笑逐顏開。
然而,此時此刻與城外做出鮮明對比的城內。那宋禪機看著身旁的諸多將領,他不禁是破口大罵。畢竟,自己就算是再怎麼用兵如神,也抵不住善於城防攻守戰的北邑甲士十倍於己的兵力。故而,他已經是認命了,莫要說抵抗了,戰死的心都有了。
卻說,就在他此刻一籌莫展的時候,身前的四位校尉之中,卻突然有一位開口說話了。只見,這說話人乃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將領,他面容毅然,斷說出的內容卻變了味道,只聽他旋即便淡淡的嘆息起來,繼而猶豫著說道。
“將軍,要不然,我們投降吧。”
說罷,他還不忘看看四周的那幾位同僚,見他們也是各個面露難色的擱那猶豫,便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說什麼?”沉寂了片刻,終究還是有一個非常沉重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那聲音很是不悅,好似在低喝。旋即,只見那聲音的發出者很是兇狠的看向了方才說話的校尉,眼眸中滿是刺芒。
“我說,我們投降吧!”那校尉見狀,看主將並沒有做任何表態,故而他膽子頓時是
大了不少,便抬高了聲音,他說道。
“你再說一遍試試?”那個沉重的聲音再度響起,只見,在帳內燈光的陰影中,一名長相尖嘴猴腮,卻有著非常雄渾嗓音和魁梧身材的將領瞪時是火冒三丈,他旋即高聲道。
“我說,咱們投降吧!”然而,那名面容堅毅的校尉聞言,卻怡然不懼,只聽他淡淡的再度說道,旋即將視線投向了主將的位置,只見他苦澀的笑了笑,繼而走出了營帳。
“站住!”不料,就在他前腳剛剛要踏出營帳之時,身後的主將卻突然發聲了,只見他面容有些枯萎,最終還是猶豫著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
“陸川,你是我手下里唯一參與過城防攻守戰的將領,你的話一定有你的道理,我可以給予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你不妨給我一個解釋。”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看向了那長相平庸卻異常堅定於投降大業的中年人,不由得眼神如刀。
卻說,那名叫做陸川的校尉聞言,只是苦澀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四人,只聽他緩緩地說道。
“你們有所不知啊,北邑軍卒的兇悍程度,遠非我東晉士卒所能比擬,莫說是城防戰了,就連中小型的騎兵接觸戰我們都不再是敵軍對手了,猶記得當初,我率領一營將士圍攻上洛之時,僅僅是輪換上陣的第一天,我們營的損失就遠超三成。而那時,若非是中線主將寬厚仁德,敲定了一天一換的規矩,現如今哪有與你們坐而論投降的我啊!所以,在如今這樣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爭面前,我寧可降,也不願讓自己的兄弟們白白送死,最終連個屍體都回不去故鄉。你們如果聽我的也就算了,不聽,我便主動退出議事即可,反正也沒我發言的地方了,何必糾結於一時的口舌之爭。”
說罷,只見那姓陸的校尉當即邁出了門檻,他來到了院落裡,抬著頭,仰望星空。
其實啊,投向這樣的選擇,他們身為將領是勢必無法存活的。除非能一直作為降將留在北邑,可那樣一來,自己的家中會如何,又有誰能保證?
所以,縱觀歷史,大部分的東晉將領會在投降之後自殺殉國。如此一來,非但保齊了自己手下的將士,也不怕家裡人被欺負,殘害。畢竟,自己的恩德別人不記得,手下袍澤又豈會忘記?
卻說,此時此刻啊,就在那蹉跎關內,營帳之中。身為主將的宋禪機聽聞了陸川的一席話,他沉默了良久,終於,他緩緩的搖了搖頭,淡然說道。
“韓琮,李政,王純。你們對陸川的話怎麼看?”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將目光投向了座下三人,不由得有些難受。畢竟,現如今擺在他面前的活路,只有一條,即——降!
卻說,就在他語落之後,身前卻突然有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而說話者,無疑便是那面容猙獰的尖嘴猴腮武將,王純了。只聽他如是說道。
“一派胡言,姓陸的一席話簡直是危言聳聽。我怎麼就沒聽過同僚說起這樣一席話,誰還不認識幾個上過正面戰場的兄弟啊?將軍,咱們必須打,背叛國家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說罷,只見他還不忘對著陸川離開的地方投以鄙視的目光。
然而,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只見
身前的一名健壯武將卻當即出手了。卻說,出手之人樣貌黝黑,長了一副大富大貴相,天庭飽滿,嘴唇厚實,看情形便非常不悅,只聽他高聲喝道。
“無知,誰不知道你王純是出了名的沒朋友?我家中父母早逝,只剩下了三個兄弟相依為命,如今更是隻有我一人了,你可知,他們是怎麼死的?”說罷,只見他當即是狠狠地瞪了那王純一眼,繼而默默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血紅。
“啊!姓韓的,你他媽打我幹嘛?”被那名黑麵大將打傷的王純見狀,當即是發出了一聲慘叫,只見他用手揉捏著自己的胸膛,不由得破口大罵。
“是啊,你個姓王的人渣,老子打你怎地?你當我東晉五十萬軍都是怎麼死的,自己把自己催死的是嗎?”聞言,韓琮只是冷笑一聲,只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冷聲說道。
“夠了!”終於,坐在主位上的那名年輕人開口發話了,只見他笑了笑,終究還是沒有訓斥自己的手下。
“你們都有理,不過,戰爭打到了這份上,死多少人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不可能活,打下去,能贏身前身後名,卻會拉著數千人陪葬。如此一來,倒不如被一位沒有牽掛的袍澤殺死來的好。如此一來,不但保全了名聲,還能使這場戰爭早日結束,少死些人。所以,我看咱們還是投降吧。”猶豫了良久,只見那坐在主位上的主將揉了揉眼睛,此刻的他,大改那今日刺死自己手下的作態,不禁是大慈大悲了起來。
其實呢,他今日殺了那李猛也是有充分的原因的。畢竟,北邑打進來,自己的弟兄們有幾個能入土為安的?故而,他殺了他,只是為了讓自己,不看到他為自己而死而愧疚。
然而,早知今日的決定,何來當初呢?故而此刻的宋禪機別提有多後悔了。畢竟,自己一人身死,可救萬千浮屠。而他,寧可自己死。
想到這裡。只見宋禪機終究是搖了搖頭,他走出營帳,在院落裡折下了一根樹枝,繼而將之分為長短不一的三段,放在袖子裡,只見他笑笑,繼而走回帳內。
“我知道,你們之中,只有那韓琮和李政是孤家寡人,而我也不能隨便決定你倆的生死,你們且用抓鬮來決定吧,抓到長的那一根的人,替我們活下去,別愧疚。”說罷,他旋即是伸出手來,手心裡,三根樹枝的尖兒就露在那裡,只見他猶豫著笑了笑,最終還是看到了結果。
只見,韓琮抓到了長的那一根,而他宋禪機當即扔給了他一把劍,將陸川喊進了營帳裡。於是,這一夜的蹉跎關內,出現了中原穩定八百年以來最為讓人心酸的一幕,韓校尉親手刺死了宋禪機、王純以及陸川在內的三人,而後,他與李政商量了良久,最終,自殺殉國!
於是,這一日的深夜,北邑境內,全境收復。從此再無敵對勢力。而就在那次日清晨,北邑蹉跎關城儀門大開,有白衣甲士數百,披麻戴孝,為各位有仁有義的將軍——送行。
而北邑,戰至終章!
卻說,那位身為交接人的李政,本來能在北邑的官場上有著非常可觀的攀爬線路,卻在引洛雲真一行人入城之後,深夜,獨自一人喝毒酒而亡,寧可身披罵名,亦不負兄弟,何其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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